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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外的是,没有任何人主动提起什么。 郁松柏打开门,迎接郁元进来,仿佛他仅仅离开几天而已。 但房子里的摆设和一年前不一样,郁松柏鬓边的白发多了一缕,身上的棉马甲有几个破洞。 “怎么还弄条小狗?一会儿你妈又得闹。斯年,你的鞋怎么回事?” “让这狗吐的。”元斯年直接去了卫生间。 “爸。”郁元喊了声,带着鼻音。 郁松柏扶了扶眼镜,手搭在郁元瘦削的肩膀上:“回来就好。” 郁元往厨房看:“我妈她……” “还知道有个妈呢?” 高而尖的声音传来,虞新故循声望去。 厨房的门打开,饭香裹挟着女人走出来,她穿家居服,没系围裙,手里拿着芹菜还是茼蒿,虞新故分辨不清。 雪团子圆脸,大眼睛,跟郁元有几分相像,只是元丁香眉眼上挑,直直看人时,有种天然尖锐的压迫感。 “你要是没跟那小子断了,是不是我死了都不知道回来?” 郁元一下子噤声了。 “行了!”郁松柏皱眉道,“说这些干什么。” 元丁香瞪他一眼,他也不说话了。 她走近,扒拉几下郁元身上的外套,嫌弃道:“穿的什么衣服,一会儿去换了。”这时见到一旁的狗,眉毛又竖了起来:“你弄只狗来家里干什么!” “北城没人照顾……照……” “我一天拖三遍地,弄个狗回来给我找活!” 她磨叨着回到厨房,将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准备饭菜的事说了几遍,不停痛诉郁元不知道体量自己的辛劳。 声音像不停工作的风钻,在虞新故的耳边嗡嗡作响。 虞新故烦得很,郁元却习以为常,默默解开牵引绳,带狗躲到卫生间擦脚,顺便帮元斯年刷鞋。 一顿饭吃得算是和谐,没人再提以前的事,像默认了这页已经揭过。 家里四个人,面前有十道菜,丰盛到显得拥挤。 元丁香给元斯年和郁元一人一块骨头,元斯年立刻吃了起来,郁元却扒拉着几根菜叶。 元丁香命令郁元:“把肉吃了,别光吃菜,瘦得跟竹竿子一样。” 碗口大的骨头,肉块油亮,挑衅着郁元脆弱的肠胃。 郁元于是慢吞吞啃着骨头。 元丁香却不满意:“还有香锅,特意给你做的。”又一筷子夹上来,盖到肉上。 红彤彤的一片辣椒,郁元犹豫了:“妈……我不想吃、吃这个……” 元丁香说:“你爸炖的骨头你能吃,我做的就吃不了?” 郁松柏啧了一声,欲言又止,元斯年掀起眼皮,默不作声地打量。 狗朝元丁香叫了几声,元丁香没理会,就挑事似的瞪着郁元,非要他给出个解释。 “孩子不吃就算了,你……”郁松柏劝和道。 “他一进门就跟我拉个脸,话也不说,他是什么意思?” 元丁香不依不饶。 郁元疲于解释,腰背颓然弯着,桌子下的手揉了揉已经不太舒服的胃部,夹了一颗花菜要吃,狗却突然窜了上来,一爪子拍到郁元手臂上。 郁元惊呼一声,手一抖,花菜跟着筷子一起摔到地上。 连虞新故都知道,郁元是吃不了辣的,哪怕只是普通的香辛料,放多了他都会胃疼。 身为郁元的母亲,没理由会不知道,虞新故难以理解元丁香,也苦于不能说话,只好自己吃了。 不知道放了多少辣椒,虞新故被辣得龇牙咧嘴。 郁元慌慌张张去满屋子找水喂给狗喝,身后元丁香举起自己手来,阴阳怪气道:“一只狗吃个花菜是能死?我昨天为了给你做饭,指甲都被切到了,你问过一句吗?” 郁元把水给宝倒在食盆,闻言动作顿了顿,却还是一言不发。 虞新故是忍不了了,饭不是郁元要求做的,弄伤手也不怪郁元,元丁香为什么都要扯到郁元身上。 他刚要跟这位母亲讲讲道理,就听元斯年手机响了。 “报表发给我就行。什么?你从哪得到的消息?”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元斯年皱起眉,狐疑地朝郁元的方向瞧,压低声音,“嗯,别往外传。” 郁元回到饭桌,元斯年也挂了电话。 “斯年周末也这么忙?”元丁香温和地问。 “突发情况,”元斯年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刚到管理岗,事情多。” 元丁香露出听到隔壁小孩考试考了一百分一样的神情:“真不错,干了几年就升职了。” “在这家没干多久。” 郁松柏问:“斯年换公司了?” “换了,”元斯年说,“现在在中连呢。” 郁元差点被噎到,手心冒了汗,朝元斯年小幅度地摇头示意。 “那很好啊,”元丁香眼睛一亮,立即跟自家儿子说,“你表哥你俩在一个地方,也有个照应。” 元斯年和郁元对视,眯了眯眼睛:“姑姑,元元他不在中连了。” 元丁香登时愣住,看向郁元,脸色瞬间得阴沉:“你被开了?” “没……没有……”郁元咽了咽嗓子,“我自己辞,辞职,身体不……” “好”字还没说出来,元丁香便急问:“那你现在去哪儿工作了?” 郁元后颈开始生理性冒出冷汗,嗫嚅道:“在……在家,还没找到,工作。” 餐厅立刻陷入一阵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虞新故默默走了回去,目光落在元丁香极其难看的脸上,不自觉就贴到了郁元腿上。 “啪——” 元丁香摔了筷子:“你脑子让驴踢了!” 傻子,不知好歹的东西,以及很多虞新故听都没听过的本地话,被她扔沙包一样往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砸过去。 尖利的声音像终于喧哗落下的骤雨,啪嗒啪嗒地落得满地都是,惹得落地窗外有几个路人皱着眉头好奇地往里瞧。 郁元被浇得直不起腰,却不还嘴,麻木地照单全收,像早就习惯了。 郁松柏拉着元丁香,把她手里要敲到郁元头上的碗收走,元斯年下意识地往后躲,象征性地劝和。 “谁问我儿子在哪儿,我都说在北城的大公司,体面得很,你倒好,他妈的自己把饭碗丢了,现在赚不到钱了灰溜溜找爹妈!”她指着郁元的鼻子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你有什么脸回家!” 郁元这时才哑声道:“我,我身体受不了……” “你年纪轻轻有什么受不了的?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养着一个家,我说受不了了?!” 她撒开了郁松柏,捂着心口扶着桌子缓了缓,转身问元斯年:“斯年,你有没有他领导电话?” “妈!”郁元这时才抬起头,颤声道,“你能不能别管我!” “我就是因为管少了,你才会变成一个变态同性恋!”元丁香音量拔高了一个度。 “好好的工作保不住,脑子也有病!跟你爸一样天天做什么甜品,你像个男的吗? “从小到大你干过一件让我满意的事没有? “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东西!连我自己亲弟弟也被你连累……” 郁松柏拉着她的胳膊,呵道:“丁香!别说了!” 郁元眼眶一热,眼泪啪嗒掉了下来,他直直同元丁香对视了几秒,然后腾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哭哭哭!我说了两句就哭!有一点男人样吗!” 外面风钻般刺耳的责骂声没有被门板隔绝住。 虞新故跟在郁元身后钻进门。 郁元给门上锁,弯着身子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一边用手抹着眼睛。 肩膀明明抖动得很厉害,却只发出很小的啜泣声,终于翻找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地上的眼泪擦干净,才去擦自己脸上的。 今天之前,虞新故还不理解郁元不愿让他接触自己家庭的原因,现在他终于能探知一二。 打击、否认,无视与推波助澜,本身是一种暴力。 经受过暴力的郁元,不愿意给自己爱的人展示未痊愈的伤疤。 出柜是比丢了工作要严重一百倍的事情。 那出柜的时候,郁元经历了什么? 不难猜,但虞新故不敢想。 从前郁元打工时被顾客找事都不敢还嘴,在实验室被冤枉弄坏了器件,连辩解都不会,他这么懦弱又愚笨的人,却选择用断绝关系这种最激进的方法,保护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虞新故慢慢从墙后走了出去。 不到十平米的、还没有他家以前养的边牧房间大的屋子展示在他面前,布置陈旧。 一米五小床边的白墙上,画着一只很生动的鹤,连翅膀的绒毛都能看见,笔触稚气却十分细腻,落款画了个o,绘画日期是十几年前,郁元应该还在上小学。 但郁元最终没有成为艺术生,虞新故也没有看到过他画画。 早点遇到郁元就好了。 早点带他走就好了。 虞新故坐在郁元脚下望着他,撑着他的膝盖站起来,舔掉他脸上的眼泪。 可郁元却哭得更凶了,把他抱得更紧。 “元元?” 这时外面响起郁松柏的声音,“我进来了?” 郁元赶快擦了擦眼泪,郁松柏就这么擅自开了门。 他见到快三十的儿子满脸泪水,依赖地抱着狗时,明显愣了下,摸了摸自己脑袋,说:“外面没人。” 郁元没动,抱着狗说:“爸,我想今天下午,回去。” 郁松柏愣住,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先陪我出去逛逛吧。” 门江地处山区边缘,十月份空气已经有丝丝凉意。 父子俩带着狗沿着干涸的水池道往小区外慢慢走。 “你妈在饭桌上说的都是气话,”郁松柏先开了口,“今天这桌子饭,她从昨晚上一直准备到现在,你能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高兴,所以,那样骂我,还提舅舅,”郁元哽咽道,“我也不想、想舅舅出事,我也不想没有工作,我也想是个正常人,可是,我喜欢男人的时候,也没、没人管过我,告诉过我这、这不对啊!怎么都来怪我呢? “她要是这么讨厌我,为、为什么要生下我啊?”郁元颤声质问,“我要向她道歉吗?” 他这样发泄一样说着,声音都比平时要大,可因为结巴,听上去又窝囊可怜,虞新故贴在他腿边,尾巴垂了下来。 郁松柏重重叹了口气,摸了摸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快到大门时,有人叫住了郁松柏。 “张姐,”郁松柏挡到儿子前面,笑道,“刚买东西回来?” 张姨是元丁香早年的客户,在幸福家园住了快三十年,和他们一家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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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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