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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鸿川于是点头离开。 病房里黑着灯。 程陆惟透过窗户看了许久,直到空荡的走廊里落下轻浅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十步之遥的距离,钟烨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站在那里,一只手推着输液架,一只手挂着点滴,因为过敏长出的红疹尚未消褪,显得他面色苍白毫无血气,连嘴唇都是乌青的。 程陆惟怔愣一瞬,抬手又顿住,微曲的指尖悬停在半空。 “为什么会回来?”钟烨眼神毫无波澜,仅有眼底一点极淡的红。 有些事不是从未想过,只是不敢相信。 然而此时此刻,钟烨将视线缓慢聚焦到程陆惟脸上,“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程陆惟咬了咬牙根,抬手罩住眼。 “是因为这样,你才一直不回家吗?”他看着程陆惟,目不转睛,连眨都没眨一下,直至眼里的光一点一点被吞没,像烛火被风吹灭,周遭唯独剩下死寂和黑暗。 摇晃的输液管敲击着金属架发出清脆的声响,钟烨张开口,嘴角勾着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原来竟是这样…” ------- 作者有话说:过去时间线差不多快结束了,还剩下大半章比较关键的在32.
第25章 落地窗外碧空如洗, 办公室却漆黑一片。方浩宇在门外敲了两下,以为没人,拧动门把进来,开了灯。 刺眼的光线乍然涌入视线, 程陆惟皱起眉, 抬臂遮住了眼。 “你在呢?”方浩宇见他坐在椅子上, 全然没有平日里严谨正式的模样,领带松了, 衬衫袖口挽至臂弯,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还有点奇怪。 “怎么了?跟宋董聊啥了?” 程陆惟按了按眉心, 说:“没什么。” 方浩宇顺手将门关上,流动的空气带起一阵风,吹落桌面一页纸。 他走过去,顺手捡起来, 发现是设计手稿, 上面画着一枚芦苇胸针,页脚还有字。 “这谁的?你的啊?” 薄薄的纸页早已旧得发黄,连铅笔留下的痕迹都开始渐渐褪去,方浩宇将目光瞥下去, 正要仔细辨认, 手里蓦然一空,程陆惟已经将手稿夺了回去。 “你别给我弄坏了。”说话间, 他小心翼翼地折起来。 私下里, 方浩宇也没个正型,抬腿直接就往他办公桌上靠:“这么宝贝,一看就是小叶子画的吧?该不会宋董找你, 是学了狗血剧里那套,想掏钱让你离开他儿子吧?” 方浩宇本意就是开个玩笑,结果话说完,程陆惟竟然微妙地沉默了几秒,表情也带点古怪。 “不是——”方浩宇换了个姿势,“真的假的,什么年代了,还来棒打鸳鸯那套!” 程陆惟垂着眸,将手稿重新塞回皮夹,低声道:“我跟钟烨的事,这一次谁说了都不算。” 当年他进退维谷,身上背着太多期待和枷锁,只能任人摆布。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手上有足够多的牌,无论宋明远还是别的什么人,谁都决定不了他的去留。 方浩宇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张口,程陆惟抬眼打断他问:“会议讨论得怎么样了?” “哦,我这儿是没什么问题,”说到正事,方浩宇收敛神色,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黄老师说要补发询证函,具体查什么没说,但我猜,十有八九是同晖的账务有猫腻。” 团队里习惯称会计事务所的同事老师,方浩宇口中的黄老师是财务尽调组的负责人。对方在会后找到他,说是同晖之前的几款新药研发费高得反常,人员结构和投入产出也都不符合行业惯例。 上市公司的账没几个是干净的,尤其涉及到一些技术上的会计调整。 方浩宇对此见怪不怪。 然而诡异的是,解秋阳也提出同晖那几款新药的实验数据不太对,备案审批就被卡了大半年,临床试验里似乎还出现过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 “据说,沈老爷子当时也提了反对意见,”方浩宇随手把玩着桌上的小摆件,琢磨道,“这么多事儿都跟他有关,我们要不找机会上门拜访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程陆惟敛着眉,还未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钟烨”两个字,程陆惟扫眼过去,指尖微顿,划开了接听键。 “哥。”钟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你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是下午那会儿打的,钟烨当时大概在忙,没接,程陆惟嗯一声,“又进手术室了?” “没有,出差了,高铁上没信号。” 背景闹哄哄的,间或还能听见几声婴儿啼哭,程陆惟眉梢轻挑,“去哪儿出差?” “江北,”钟烨说,“明天那儿有一场心脑血管创新药的研讨会,老师让我有兴趣的话就过来看看,我想着离渝州近,结束后还能顺便回去看看姥姥,就来了。你还在宁安吗?” “在,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程陆惟指尖在桌面轻点了点,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太累。” 电话挂断,程陆惟坐在椅子上没动,幕墙外,太阳下沉,余晖慢慢移开,光影的分割线落至脚边。片刻后,程陆惟突然起身拿走外套,方浩宇被他的动静吓一跳:“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去哪儿?” “渝州。”程陆惟将领带重新系好说,“你不是说要拜访沈老吗?” 沈承芳离职后行踪飘忽不定,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哪儿,连沾点师门关系的解秋阳都只打听到他在渝州老家有一套旧宅,其他的一概不知。 “不是,”方浩宇起身追了两步,“说去就去啊?他人都不一定在呢。” “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够了,这里交给你。”程陆惟背对他一挥手,挺拔的身影旋即消失在门口。 九月不冷不热,算是渝州气候最舒适的季节。 如方浩宇所料,沈老确实不在家,隔壁邻居说他两个月前就出了门,貌似还是跟一群老朋友约了自驾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陆惟礼貌地道了声谢谢,拎着一堆营养品又往外走。 出了小区,他在路边给钟烨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始终没人接。程陆惟所幸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往清平镇的方向开。 这是钟烨从小长大的地方。 加上杨淑华生病住院的那次,程陆惟已经是第二次到这里。 一晃十多年过去,小镇倒是没怎么变,依旧保持着古朴的原貌,青石板路横穿南北,路边是蜿蜒的小溪流水,矗立在旁的灰瓦白墙长着大片红绿交织的爬山虎。 小巷里不通车,唯有步行。程陆惟在巷口的友友小卖部停住,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又觉得手上东西不够多,转身往货架上瞧,最后添了两盒西洋参和阿胶。 结账时,有人忽然“哎”了一声。 程陆惟转回头,遮挡后院的门帘前方走出一位个头不高,身穿连帽衫的男生,正挠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付款码‘嘀’地一声,程陆惟收回手机,笑着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就是觉得你眼熟——”男生往前走几步,目光锁定在程陆惟脸上,最后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钟烨他哥?” 程陆惟愣了愣。 “我叫尤嘉,是钟烨发小,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的!” “你以前是不是给他寄过照片,穿校服的那张?他还给你雕了一个木雕?” 其实只要名字就够了,但对方生怕程陆惟想不起来,倒豆子似的边说边比划,语速快得程陆惟根本插不进嘴,无奈颔首一笑,简单回了声是。 确认自己没认错后,尤嘉一下子热络起来。 见程陆惟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他主动抢了一些到自己手里,“你这是去看外婆吧?拎这么多肯定沉,我帮你拿点儿!” 北方人一般叫姥姥,只有南方人才叫外婆。程陆惟反应两秒,没能拒绝掉他的热情,只好道谢。 虽然年纪和钟烨差不多,但尤嘉看起来还是个学生模样,运动裤配连帽衫,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程陆惟说:“你看着挺显小。” “是有点,”尤嘉回头冲他笑,“不认识的都以为我大学没毕业。”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尤嘉的嘴几乎就没停过:“你是专程来看外婆的吧,她见到你肯定高兴,不过外婆身体大不如前了,前阵子还摔了一跤,现在只能坐轮椅。” 老人最忌摔跤,程陆惟问:“摔得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伤了点韧带,加上年纪大了,有点骨质疏松,好得慢,”说到这里,尤嘉脚步一停,刻意补充道,“对了,等会儿你见了她,可千万别提钟烨。” 程陆惟眼神里带上疑惑:“为什么不能提?” “还不是因为钟烨亲爸的那件事儿。” 尤嘉叹口气,脑袋靠向程陆惟,放低声音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外婆应该挺恨宋明远的,以前宋明远拎着东西上门,外婆都会给他扔出去,后来知道钟烨要跟他相认,气得差点没拿棍子抽他。” 程陆惟顿了顿,问:“打了吗?” “打倒是没打,但我从没见外婆那么生气,她骂钟烨不仁不义,不配当她的孙子,还把钟烨带回家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让钟烨进门。” 小时候因为怀疑钟烨偷钱,杨淑华拿起藤条就往钟烨身上招呼,狠起来眼都没眨一下,旁人劝都劝不住。尽管体罚不是现在该有的教育方式。 但不可否认的是,杨淑华一直都在严格教导钟烨如何正直做人。 宋明远是当年一系列悲剧的开始和症结所在,杨淑华心疼早逝的女儿,对钟烨怒其不争最终却没有动手,大概是因为愤怒之外,她对钟烨更多的是失望。 即便没用那根藤条,程陆惟相信,光不仁不义四个字就足以将钟烨鞭笞得体无完肤。 思及此,程陆惟沉下眉,停在熟悉的院门口。 “外婆,”尤嘉先一步将大门推开,“有人来看你啦!” 院里的景象在视野中如扇面展开,老槐树枝繁叶茂,葡萄架郁郁葱葱,不知哪家的金桂飘来几缕清香,杨淑华坐着轮椅正低头穿针,线对了半天也没穿进针孔,倒是手抖得厉害。 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说:“喊那么大声干嘛,我耳朵又没聋。” 尤嘉将一堆礼盒放下,跑步过去拿走针线,三两下帮她穿好,杨淑华这才推着轮子缓缓转身,望向门口的程陆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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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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