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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胃口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地割着他的心脏。不是因为自己,这让他庆幸。 可正是因为不是因为自己,才更让他痛彻心扉。这意味着,在他缺席的这段漫长岁月里,秋池过得并不好。 那种不好,是连最基础的食欲都失去了的不好。 他想起从前,那个会窝在他怀里,挑三拣四,最后却总能被他连哄带骗喂下去小半碗饭的人。那时他觉得怀里的人娇气又难搞,却乐在其中,甚至有种被依赖的满足感。 如今才惊觉,那曾被他视为寻常,甚至偶尔会觉得麻烦的娇气,是多么珍贵而脆弱的存在。 现在的秋池,冷淡,疏离,像一只高度警惕,竖起尖刺的刺猬,连吃饭都变成了仅仅为了维持生命的任务。 陆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的猩红。他拿过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无数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去。他能说什么?道歉显得苍白无力,关心更像是一种冒犯。 他又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 这一夜,两个人,同样辗转难眠,同样被回忆和现实反复煎熬,同样在冰冷的孤寂里,揣测着对方那一丝微不足道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心绪波动。 长夜漫漫,心事重重。 翌日,清晨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那辆黑色的轿车再次精准地停在了苏家老宅门外的梧桐树下。 车门打开,陆珩迈步下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比起昨日的正式,多了几分随和,但眉宇间的郑重和小心翼翼丝毫未减。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显然是准备送给老爷子的。 但最显眼的,是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巧的保温袋。 那扇偏门却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依旧是管家。 老管家看到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目光在他手中的保温袋上停留了一瞬,了然地笑了笑,“陆少爷,早。” “早。”陆珩将手中的礼品盒递过去,“一点薄礼,烦请转交苏爷爷。” 然后,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才将那个小巧的保温袋也递上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恳切,“这个……秋池喜欢的南瓜蛋奶,麻烦您……看看他愿不愿意尝尝。” 他没有说要亲手交给苏秋池,甚至不敢肯定苏秋池会不会接受,只是通过管家转交,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对方。 这是一种退到安全距离外的讨好。 管家接过东西,点了点头,“陆少爷有心了。老爷子在院里打太极,您……”他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陆珩道谢后,才迈步进门。 院子里,苏老爷子在葡萄架下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动作行云流水。听到脚步声,老爷子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仿佛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晨课。 陆珩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廊下等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四下里悄悄逡巡,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看到苏秋池。 或许还没起床? 他的心微微提着,那个装着南瓜蛋奶的保温袋仿佛有千斤重,不知道最终会迎来怎样的判决。 而此刻,在某扇虚掩的窗后,一道清冷的目光早已将廊下那个提着保温袋,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影收入眼底。 苏秋池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动。 苏老爷子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这才像是刚发现廊下站着的陆珩,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来了?”老爷子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吃了没,随手拿起石桌上晾着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苏爷爷早。”陆珩立刻恭敬地问候,身姿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些。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廊下只剩下两人。 清晨的院子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和隐约的茶香,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 老爷子没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打量着陆珩,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陆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半晌,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天这么跑来,公司的事不管了?” 陆珩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切入正题了。他端正了神色,认真回答,“重要的事务线上处理,或者晚上回去处理。不会耽误。” 老爷子哼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你天天来我这儿站岗,外加蹭饭?”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陆珩耳根微热,却依旧态度诚恳,“不敢。只是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让苏爷爷烦心了,是我的错。” 苏老爷子端起刚送来的茶,吹了吹浮沫,眼皮微抬,“陆珩,你觉得,有些事,是天天送点东西,站一会儿,吃顿饭,就能弥补得了的?”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陆珩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我知道不能。我知道我错的离谱,造成的伤害不是轻易能抹平的。我不敢奢求原谅。”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老爷子审视的眼神,“我现在做的这些,或许很蠢,也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在改,我在学着用他可能需要的方式去……等待。” “等待?”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不到又如何?小九性子,他若铁了心……”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陆珩打断老爷子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执着,“一天等不到,就等一个月;一个月等不到,就等一年;一年等不到,就等十年。” “苏爷爷,我不是在逼他,我是在告诉自己,除了他,我不会再有别人。等,是我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也是我给自己唯一的出路。” 这番话说得近乎偏执,却又异常真诚,带着一种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孤勇。 老爷子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只有茶杯里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你自己担着。”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 小九的心思,我不会干涉,也干涉不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警告意味,“但是,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老爷子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分量,陆珩听得明明白白。 “我保证。”陆珩斩钉截铁,如同立誓。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终于挥了挥手,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暂时放行,“别天天杵在这,看着心烦。”
第77章 吃点苦 老爷子踱步进了堂屋,刚一抬眼,就看见苏秋池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半块热气腾腾的米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偷食的仓鼠。 他吃得专注,甚至没立刻发现爷爷进来。 桌上放着的,正是那个眼熟的保温袋,拉链已经打开。 看来,那甜品是收下了。 老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加重了脚步。 苏秋池闻声立刻抬起头,看向爷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米糕藏到身后,但随即又觉得这举动太过幼稚,只好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红,含糊地叫了一声,“爷爷。” “嗯,”老爷子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目光扫过桌上的保温袋和米糕,语气平和,“垫垫肚子就行,别吃多了,等会儿跟着爷爷去后山。” 苏秋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爷爷突然有这个安排,“去后山做什么?” 老爷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道,“挖红薯。霜降前后,红薯甜。那几分地的红薯该起了,再不起,怕要冻着了。” 他喝了一口水,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刚才跟姓陆那小子说了,让他也跟着去搭把手。他公司事儿忙,估计也就能待一上午,下午就得走。” 老爷子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临时抓了个壮丁,完全没在意孙子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抿紧的嘴唇。 苏秋池手里的半块米糕顿时觉得有些噎人。 挖红薯? 和陆珩一起? 爷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看向爷爷,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些端倪,但老爷子只是一脸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他……他怎么会挖红薯。”苏秋池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干涩。他几乎能想象出陆珩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拿着锄头站在地里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 “不会就学呗。”老爷子放下水杯,瞥了他一眼,“谁生下来就会?多个人,多份力气,早点挖完,早点回来。” 说完,老爷子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朝里屋走去,留下一句,“去换身旧衣服,鞋也穿耐磨的。一会儿就出发。” 苏秋池站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米糕,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种说不清是抗拒。 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了上来。 和陆珩一起……去挖红薯? 这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爷爷那句他下午就得走,又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了他一下。 他烦躁地将米糕放回盘子里,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保温袋上。 南瓜蛋奶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最终,他还是抿着唇,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准备换衣服。 至少,得去看着点。 免得那个笨蛋……把爷爷辛苦种的红薯都刨坏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理由。 苏秋池磨磨蹭蹭地换好一身半旧的深色衣裤,脚上蹬了双结实的帆布鞋,手里拎着两把磨得发亮的锄头,背上还背了个大大的竹背篓,刚跨出大门门槛。 陆珩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动作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两把沉甸甸的锄头,又侧身想去帮他卸下背后的竹篓。 “我来拿。”陆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熟稔。 苏秋池下意识地攥紧了背篓的带子,躲了一下,“不用。” 陆珩的手落了空,顿在半秒,却也没坚持,只是目光落在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上,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掂了掂手里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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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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