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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带着点老顽童似的调侃,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怪不得……” 自己孙子会喜欢。 饭桌上气氛微妙。 鲜美的鱼汤冒着热气,几样清淡小菜摆开。苏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全然不觉桌上的暗流涌动。 陆珩坐在苏秋池斜对面的位置,姿态依旧恭敬克制,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苏秋池全程垂着眼,只夹自己面前的菜,细嚼慢咽,吃得极其安静,也将陆珩的存在隔绝得彻底。 陆珩看着苏秋池碗里那几根孤零零的青菜,又看了看中间那盘清蒸鱼腹最嫩的一块肉,筷子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记得秋池喜欢吃鱼,尤其喜欢那个没有小刺的部位。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将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那只白瓷碗里。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冷静。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尖朝着那盘鱼的方向挪动了毫厘。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作的瞬间,苏秋池仿佛有所感应般,极其细微地侧了侧身,将碗朝自己这边更挪近了些,是一个无声却明确的拒绝姿态。 陆珩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股冲动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越界了。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为他布菜。 他眼底闪过失落和自嘲,筷子在空中生硬地转了个弯,最终落回了自己碗里的白米饭上,默默扒了一口。 整个过程短暂而无声,却尽数落入了看似专注喝汤的苏老爷子眼里。 老爷子放下汤碗,拿起公筷,神态自若地伸向那盘鱼,精准地夹起那块最嫩的鱼腹肉。 陆珩的心下意识提了一下,以为老爷子要自己吃。 却见老爷子手腕一转,那块鱼肉稳稳地落在了苏秋池的碗里。 “多吃点鱼,今天这鱼不错。”老爷子语气平淡,像只是随口一提,“钓上来费了不少劲,别浪费。” 苏秋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低低应了一声,“……谢谢爷爷。” 老爷子像是没事人一样,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笋片,这一次,却是放到了陆珩碗里。 “你也吃。”老爷子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站着钓了半天鱼,也耗力气。” 陆珩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受宠若惊般立刻挺直了背脊,“谢谢苏爷爷!”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重新端起了自己的碗。 苏秋池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陆珩碗里的笋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默默地将那块鱼肉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陆珩看着他细微的咀嚼动作,心里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虽然不是他夹的,但秋池吃下了那块鱼。 他也低下头,将老爷子夹给他的笋片吃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馐。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苏秋池吃得极慢,碗里的米饭下去了不到一半,那块爷爷夹来的鱼肉也只动了一小口。他像是没什么胃口,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大半。 “爷爷,我吃好了,您慢用。”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说完,他便推开椅子站起身,没有看对面的陆珩一眼,转身就朝着厅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匆忙。 陆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苏秋池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碗,又看向那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自责汹涌而来。 是因为他在这里吗? 是因为他坐在对面,让他连饭都吃不下了吗? 所以他才会这么快就离开,连多看一秒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他方才因为那块鱼肉而生出的细微暖意,只剩下彻骨的寒凉和狼狈。 他果然还是搞砸了。 哪怕他再克制,再小心翼翼,他的存在本身,对秋池而言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打扰。 他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失去了所有味道,如同嚼蜡。继续坐在这里都变成了一种煎熬和不合时宜。 陆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底翻涌的情绪,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他对着主位上依旧神色平静的老爷子,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苏爷爷,我也……用好了。谢谢您的款待。鱼汤……很好喝。” 他顿了顿,几乎是仓促地补充道,“您慢用,我先……不打扰了。” 他微微欠身,就想跟着离开这个让他窒息又无比歉疚的饭桌。 苏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静地响起,打断了陆珩试图逃离的动作。 老爷子甚至没抬头看他,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什么?” 他这才抬眼瞥了僵在原地的陆珩一眼,目光深沉,“他胃口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你没关系。你把你的饭吃完。” 老爷子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陆珩翻涌的心湖,骤然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不是因为……他?
第76章 不一样 陆珩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老爷子,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怔松的瞬间,一段被刻意尘封泛着暖黄光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开闸门,汹涌地扑向他的脑海。 那时……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时,苏秋池虽然也挑食,胃口也称不上多大,但却远不是现在这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也是在饭桌上,不过是在只属于他俩的公寓里。 灯光是暖调的,空气里弥漫着家常菜的香气。 苏秋池会像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边,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皱着好看的眉头抱怨,“吃不下啦,好撑。” 而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会无奈又纵容地低笑,手臂环过那人纤细的腰肢,将人半揽在怀里,耐心地哄。 回忆的暖流与眼前冰冷的现实形成惨烈的对比。 陆珩的心脏被那温暖的记忆烫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然后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填满,带来窒息的绞痛。 他握着筷子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翻涌的剧烈痛色。 厅堂里,电视机开着,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声音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苏秋池抱着软乎乎的秋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金丝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爪子抱着一颗瓜子,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鼓鼓囊囊。 苏秋池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秋秋背上柔软的金毛,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餐厅的方向。 透过博古架的间隙,他能看到那个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陆珩正依着爷爷的话,沉默地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他看不到陆珩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看到他微低的头,看到他握着筷子骨节分明的手。 苏秋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揪住了秋秋的一小撮绒毛,惹得小家伙不满地“吱”了一声,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 他立刻松手,安抚地摸了摸它,目光却依旧黏在那个背影上。 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饭桌上,爷爷给陆珩夹菜,陆珩那副受宠若惊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有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以及现在,他明明应该走了,却因为爷爷一句话就乖乖坐回去吃饭的顺从……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强势,甚至有些独断专行的陆珩,截然不同。 这种陌生感,让他心慌,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触动。 苏秋池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倏地收回了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秋秋温暖蓬松的毛发里,试图掩盖自己耳根不受控制漫上来的热意和眼底泄露的慌乱。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喧闹地笑着,他却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老宅隔音极好,窗外的虫鸣和风声都被厚重的墙壁滤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寂静,反而将白日里被刻意忽略的细微声响无限放大。比如自己胸腔里过于清晰的心跳,比如翻身的衣料摩擦声。 苏秋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翻身了,柔软的蚕丝被被他搅得一团糟,却依旧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能让纷乱的思绪沉寂下来。 一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就是那个沉默吃饭的背影,宽阔,挺拔,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和……小心翼翼。 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 陆珩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他站在门外等了那么久,又枯坐了半天,吃了那顿食不知味的饭……以他从前那半点委屈不肯受的性子,怕是早就该不耐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立刻在他心底反驳,他从前的性子?他现在哪还有半点从前的样子? 那个会强势地逼他吃饭,会不容置疑地安排他一切,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醋意大发的陆珩,好像真的被时光磨去了棱角,变成了一个只会沉默等待连夹菜都不敢的……陌生人。 这种认知让苏秋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碎了,而他甚至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空落落的疼。 “唔……”苏秋池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而温热,带着他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枕套,辗转反侧。 顶级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却照不亮室内的一片冷清。 陆珩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同样睁着眼,毫无睡意。昂贵的丝绸床品触感冰凉滑腻,却无法安抚他躁动翻涌的内心。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一闭上眼,就是苏秋池放下碗筷,转身离开时那单薄又决绝的背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还有老爷子那句看似平淡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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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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