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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陆…陆珩家,”那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把秋秋……给我带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泄露了全部故作镇定下的狼狈与不舍。 苏河正靠在自家沙发上,胡乱揉着旁边大点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惹得狗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听到苏秋池那艰难又脆弱的请求后,他揉狗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点不满地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 苏河垂下眼,手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把大点的耳朵揉得变了形,声音却听不出太多波澜,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好。” “谢谢。”苏秋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尾音还未落下,通话便已被他切断。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轮廓。 书房里重归死寂,那短暂的联络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在黑暗里静坐了片刻,像是积蓄着最后一点勇气。 然后,他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划过,最终停在了“爷爷”的号码上。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沉稳而关切的声音,“小九啊。” 仅仅只是听到这一声呼唤,所有强撑的壁垒仿佛瞬间瓦解。 苏秋池猛地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开口第一句,压抑的哭腔便再也忍不住,破碎地溢了出来,“爷爷……” 他哽咽着,像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只剩下最原始、最依赖的本能。 “……我想您了。” 苏老爷子握着听筒,布满皱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陈锦奕早已将苏秋池和陆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孙子带着哭腔的我想你了,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闷地发疼。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但开口时,声音却放得极软、极缓,仿佛真的对一切毫不知情,只是听到了心爱孙儿的一句寻常撒娇。 “怎么了小九?”他唤着苏秋池的小名,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呵护,“在外面受委屈啦?”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给出了最直接也最温暖的解决方案,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庇护,“不哭了啊,爷爷派人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嗯...嗯。”苏秋池呜咽着答应。 苏河抱着秋秋的玻璃盒子站在门口,他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一片狼藉。 半空着的酒瓶东倒西歪,散落一地。陆珩就瘫坐在这一片颓败的中央,背靠着沙发,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苏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废墟,最后落在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灵的人形上,极其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不堪入目的颓唐,与他往日的样子形成了何等残忍的对比。 苏河终究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原本打算径直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了,秋池要回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陆珩颓败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对方那副彻底垮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句懒得管的撇清,“……算了。” “你们的事,我不过多参与。” 门被轻轻带上,轻微的磕碰声却像最终判决,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陆珩在地上不知又僵坐了多久,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缓慢地重新凝聚起来,一种近乎偏执绝望驱动的疯狂。 他猛地动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掉在角落里的手机,颤抖着手指,试图解锁,几次都因为手抖而输错密码。 终于,他点开了通讯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深吸了一口满是酒气的空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用了一个全新陌生号码,按下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冰冷无情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或系统的拒接提示,而是漫长而折磨人的——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电话,竟然接通了。 陆珩的呼吸彻底停滞,连心脏都仿佛忘了跳动。 然后,一个他熟悉到刻入骨髓,日夜思念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清冷和防备,温和而疏离,完全是对待一个陌生号码的礼貌态度,“喂,你好?” 这毫无防备轻轻软软的几个字,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陆珩紧绷的神经。 陆珩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所有翻涌到喉间的哽咽、哀求、解释,都被那一声毫无阴霾的你好死死堵了回去。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听筒更紧地压在耳边,指节绷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声音更近一点,就能从这片虚无的电波中抓住一点真实的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对这边的寂静感到些许困惑。 随后,那带着点疑惑软糯的嗓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些,却依旧礼貌而疏远,“喂,你好?” 这声询问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陆珩强撑着的假象。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任由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几秒后,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接着,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冰冷而规律,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谁啊?”苏河手里握着秋秋,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苏秋池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微微倾身,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秋秋毛茸茸的脑袋。 秋秋立刻抬起小小的鼻子,粉嫩的爪子抱住了苏秋池的手指,黑曜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苏秋池收回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为某件事画下了句点,“走咯,” “回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苏河手中接过那只温顺的白腰金丝熊秋秋,将它安顿回铺着柔软垫料的玻璃箱里。 接着,他垂着眼,专注而安静地用小勺添上新的粮食,又仔细撒了几颗它最爱的冻干,看着小家伙立刻凑过去,小爪子捧起食物窸窸窣窣地吃起来。 苏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厉害,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地凸出,随着动作显出嶙峋的轮廓。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泛起一阵酸涩难受的闷痛。 视线落在苏秋池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脸颊,那下颌线锋利得几乎能当刀用了...... 苏河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烦躁地抬手,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近,在距离苏秋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并不显得卑微。 “少爷,明天的行程初步这样安排,您看可以吗?”他小心地观察着苏秋池的神色,继续道,“八点半为您准备早餐,之后您稍作休整,十点的车准时出发。” “好。”苏秋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了空气里。 他的目光并未从秋秋身上移开。玻璃箱内,那只白腰金丝正卖力地囤粮,两只小巧的前爪捧着食物,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还在坚持不懈往里塞,像两颗饱满颤巍巍的小球。 看着这小家伙憨态可掬全心投入的模样,苏秋池苍白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阴霾云层后短暂透出的一缕微光。 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管家,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 老管家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最令人振奋的信号。他几乎是立刻转向一旁的苏河,语气里的喜悦和热情比刚才真切了十倍不止,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殷勤,“苏先生!您今晚也务必留下一起吃晚饭吧?我这就让厨房多加几道您喜欢的菜!” 苏河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疏离的笑容,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还要回家……遛....” “用的用的!”没等他说完,管家已经热情地打断了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亲切,“您是少爷的朋友,哪能连顿饭都不用就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我们苏家怠慢了客人,老爷知道了也要怪罪的。” 他话语间巧妙地将客人的身份和苏家的礼数都搬了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由分说地引着苏河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全然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 “厨房今天备的菜色都是顶新鲜的,少爷近来胃口浅,您陪着,他说不定还能多用些。”管家笑呵呵地补充道,语气里的关切和意图都再明显不过。 苏河看着管家那不容置疑的热情,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安静看着金丝熊的苏秋池,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微微咬了下唇,低声道,“……好…好吧。” 晚饭时分,餐厅的灯光调得温暖而柔和,精致的菜肴已然上桌。 苏河正有些局促地坐在苏秋池对面,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锦奕竟然也来了。 陈锦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似乎是刚从正式场合脱身,臂弯里还搭着大衣。他的到来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餐桌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对着主位的苏秋池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沉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苏河正夹起一筷鲜嫩的蒸鱼,刚要送入口中,目光却不自觉被刚进来的陈锦奕牢牢吸引。他看着对方从容地脱下大衣交给佣人,与管家低声交谈两句,然后自然地在苏秋池右手边的位置落座,那是一个既亲近又不逾矩的距离。 那筷鱼肉就这般僵在了苏河的唇边,诱人的香气仿佛瞬间消散。 他盯着陈锦奕线条冷峻的侧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先前那点勉强被美食勾起的食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陈锦奕怎么……一眼都不往我这边看呢?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连带着嘴里的东西都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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