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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霖的手收紧,离小鬼更近,和他睫毛相对、呼吸相闻。 “所以我就该给你挡事,我就该对你好,这才是你的命。一切好的、高兴的、珍贵的才是你的命。长在山顶上,飞在天上,这特么才是你的命!” “霖哥,”小鬼叫了声人,泪分几行汹汹而下,他又变回了那个很可怜的小朋友,“我知道了,别凶、别说我了……” “这就凶了?我真不知道你胆子是小还是大。说你胆儿小,你敢一声不吭去找许建平,敢一个人在山里待两天。说你胆儿大吧,从你回来我给你铺过多少台阶,你就连正屋的门都不敢进,现在说两句又哭。” 柏松霖想想就来气,看他认怂也窝火,冷着眉眼,用手指给他捻泪。 “还哭。是你扔下我走了,你还哭什么。” “没有!”小鬼叫了一声,嘴唇抖动几下,很崩溃地失声大哭,“没扔,我要你,我后悔了,一、一进山里我就后悔了!” 小鬼坑坑巴巴地讲他见到许建平之后的遭遇,讲他本来想按第一种方案给许建平一笔钱,也谈好了,结果许建平在他转账时来抢他的手机,他当然不让,一来二去,手机就掉进了坡底。 “手机没了,他来打我,拽我,我忽然就不想、不想再忍耐了。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他没缺胳膊没少腿,为什么要一直伸手管我要钱。我回身搡他,特别使劲,一下给他推得出溜下去。他上来,我又推,一次、一次比一次推得远,最后给他也推到了坡底。” 同个位置,不到一年时间,两人已是易地而处。他居高俯视那个让他惧到骨子里的男人,没人挡在前面帮着他、护着他,他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许建平在坡下冲他嚷,放话说拿不到钱就要回去找把刀来弄死他,他让许建平现在就来弄,钱一分没有,他豁出命奉陪也不会再受摆布。 说着他往坡下去,许建平在原地站了一会,留下一句“让他等着”转身就走。他站住脚望着许建平消失的方向,再看回洞前的落叶堆,不长的距离、不高的坡,上面铺满了无情无望的昨天,要爬到顶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难。 可他还是爬上来了。站在坡顶,人与山齐。不管接下来还有没有更多麻烦,他都可以试着面对。 他对空山喊:“我等着你。” “你是不有毛病?”柏松霖听完毫不客气地训他,不理解道,“喊完就完了,你还真在那儿等?” “谁、谁等他了!我去坡下找手机!” 小鬼说的同时还没忘记哭,哭的时间有点长,咬词断句越来越奇怪,中间还夹杂着短促的抽噎。柏松霖放弃了给他擦泪,捧着他的脸仔细识别。 “我找手机,找了好久。那是你、你给我买的,不能丢。” “一个破手机。”柏松霖说到一半自己停了,摇摇他的脑袋问,“手机找着以后呢?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回家?” “不敢,我不敢呀……我怕许建平要去找你们,就给他发消息,说我不回小院也不去学校,我就在观音洞里等着他。” 小鬼呼哧呼哧喘粗气,停顿了一会,可怜兮兮地抿起嘴看柏松霖。 “我更怕,怕你生气。我没告诉你就跑出来了,我怕你气我气得狠,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要你?”柏松霖嘬了口小鬼的湿脸,气得直笑,“你手机上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我找你找成什么德性你看不见?把你找回来也听不着你说句好听的,就要去偏院,就愿意缩在那儿当鸵鸟,我夜夜等你睡熟了进去,想揍你又特么心疼你,最后只能伺候完你再自己出去……” “许槐,你自己说,咱俩到底是谁更心狠?”
第68章 攀我上岸,长成一棵树 小鬼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给柏松霖顺气。 “我、我错,霖哥不生,不生气……” “生气,”柏松霖虎着脸给他原样塞进去,折了折被子让他坐好,“别以为这么哄两句我就不气了,门儿也没有。” 柏松霖说完去接水,试了试温度,斜倾着递到小鬼嘴边。小鬼瞪着眼喝了半杯,又冲柏松霖伸出胳膊。 这回是两条,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那我多、多哄,哄你。每天哄,哄到你不,不生气。” 柏松霖“啧”了一声,搁下杯子把小鬼揣进怀里,整个贴在胸前暖着,手握了握他的胳膊,上面全是汗,搂着湿凉。 小鬼老老实实坐着没动,嘴抿着,等待似的。 柏松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又是一眼。眼再抬起的时候,他猛地勒紧小鬼的腰,用额头撞了撞小鬼的,问他:“以后还走吗?” “不、不走!”小鬼多机灵,马上听出这是要给他机会,话赶话地补充,“我现在,我觉得许建平也没那么难对付,他其实、他就是个纸老虎。我当时站在坡上看他的背影,都有点落荒而逃你知道吗?我头一回站得比他高,我一下子不怕他了。” “再说,再说我还有你,还有小叔和杨叔,你们都会帮我……” 小鬼的眼睛湿漉漉的,乖得不像话,柏松霖把头离远看了看他,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他的眼角。 “我能帮吗?”柏松霖板着面孔问,“你让我帮吗?” “让呀,我以后都让。”小鬼很执拗地盯着柏松霖,“你、你得管我,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了。我想和你一起,什么事都一起,你说好不好?” “这次你说的话管几天用,”柏松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他,“我还能信你吗?” “信吧……再信一次。要是我再说话不算话,就让我马上……” “许槐!” 小鬼被这嗓子吼得缩了下脖子,泪都吓停了。他眨着眼缓解了片晌,赶紧贴着柏松霖的脸亲,“啵啵啵”的,活像只啄树的小啄木鸟。 嘴里还小声叫着“学哥”,念咒一样重复“学哥不气”。 “别叫我学哥。动不动就是‘错了’、‘别生气’、‘再也不了’,车轱辘话来回说,好像你有多怕我……” 柏松霖捏着小鬼的半边脸蛋给他揪起来。 “实际上你什么也敢做,是不是?” 小鬼“嗷”了一声,连声说不是不是,泪花闪闪,眼里写满了“你听我解释”。柏松霖瞪了他几秒,松开钳制,捋了把他汗湿的额发。 “我怕你生气,真的怕,你生起气来好凶。”小鬼赶紧辩解,用手背蹭了蹭脸蛋,又嘀咕道,“而且你就是我学哥,为什么不让叫?” 这个小鬼,一面说他凶一面又质问他,柏松霖听了冷哼一声。 “我就是你学哥?”柏松霖问,“是么?” “是……不是!” 小鬼的脑子里霎时警铃大作。他默默往后仰了一截,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嘴快得差点咬了舌头。 “你还是我喜欢的人!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是我、是很亲的家人!” 说完小鬼喘着气看柏松霖,直勾勾看着,嘴里呐呐地问:“那我、我是,是不是,也是?” “你说呢?” 柏松霖掌着小鬼的后脑勺让他靠近,看他抖着睫毛抖下一串泪。这个小鬼满脸是湿,圆眼睛哭小一圈,眼皮都成了三褶,就这样也还是流泪,还是撑着不睡,还是要这样看他。 怯懦、无畏,有一点笨拙的心眼但不多,看着他,跟他把他送到宿舍楼下那次一样,眷恋依赖得像只小狗。 即使知道不久会再见也舍不得。 即使知道答案也需要一再确认。 这就是小狗。可小狗的眼睛不是用来盛泪的。 “你是,”柏松霖去吻小鬼的眼泪,“你是个小混蛋。” 我的小混蛋。 柏松霖托着小鬼细细密密地吻,吻得似在品尝滋味,想把人拆吃入腹,有点不解气的恨劲,触碰却又到为止的轻,极尽温柔。 算了吧,柏松霖想,去他的给你自由,去他的拿得起放得下。小狗都回来了,小狗坐在他怀里不想走,他还凭什么放下? 他放不下。他要抓住小狗叼着的绳头。 “没有下回了,再遇着事你必须告诉我,去哪、干什么都得让我知道,第一个让我知道。没事的时候就在我身边待着,不许瞎想,高高兴兴的,再敢叫我找不着你,我就真的……” 我就真的不要你。狠话过瘾,但对小狗和对他同样残酷。 他没出息。他说不出口。 “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每天晚上都揍你一顿。是每一天,你听到没有?” 柏松霖说着咬了小鬼一口,要他回答,语气说不出是凶狠还是温柔。小鬼傻傻地看他,不害怕,心里又酸又热乎,让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登登的,他想哭也想笑,答不了话。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的是那么多、那么真实。 小鬼答不了话,于是点头。他用脸蛋示好地去贴柏松霖,被柏松霖捏住后颈吻上了眼睛。柏松霖的嘴唇起着干皮,刮过泪水泡软的皮肤,两个人同时战栗。小鬼被迫闭起眼,在吻中蒙圈、忽冷忽热,他的汗和泪一起流,顺脸庞滴在手背,手底下柏松霖的衣服被他攥得发皱。 嘀嗒、嘀嗒,这是条通往过去的河流。 嘀嗒、嘀嗒,他撒不了手。 在这条漫长黏腻的河流里,他是漂萍无依的水鬼。柏松霖是绊住他的最后的浮木。 不要顺流而下,不要在命运中随波逐浪。你要攀着我上岸,走到高地,长成一棵树。 许槐不知不觉倚靠着柏松霖睡去。 睡得不稳,没多久许槐就开始叫人,先是叫妈,叫着叫着就给自己叫醒了。柏松霖悠着他摇晃,手上轻轻地颠,很快他又呜咽着合上了眼。 然后他叫大伯、叫老师,叫许多柏松霖陌生的名字,叫老大、二明、三临,叫小叔、杨叔,叫薛爷爷,叫街上的每个邻居。 叫到最后,只剩一声一声的“霖哥”,跟风吹雪一样,整整响了一夜。 柏松霖抱着他看着窗外,觉得这个冬至夜的确很长。 但比平时亮堂。白白的雪铺在屋头、地面,反着微微的夜光,让院子里像点着灯一样明亮温暖。 隔天天明,许槐又断断续续烧了一个白天,闷在被窝里时睡时醒。被窝外面有狗叫和铲雪的动静,还有开关门、人走动说话和刻刀剃过木头的声儿。 等它们从混沌中逐一分离,许槐睁开眼探出了头。 “醒了?” 柏青山立马从桌边过来,许槐撑着身子往起坐,头很晕,猛地软靠在床头。 “没劲儿吧,”柏青山给他垫着枕头扶起来,“一天没吃东西了。” 许槐点头,开口叫了声“小叔”,很粗噶的嗓音,难听得给他自己吓了一跳。 “成小鸭子了,”柏青山笑他,“先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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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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