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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正在店里吃饭,见他们进来就让他们随便拿。许槐凑近一看,杨树饭盒里装的和他们晚上吃的一样,还特意摆过,看着挺漂亮。 杨树见状挥手赶他,让他也去挑,手腕一抬,上面套了个细细的黑色头绳。 四个人走时就拎了一件啤酒,本来想买点袋装卤货配着,杨树却说柏松霖在家里卤了,让他们回去吃现成的就行。 回屋一看,果然如此。小桌子、坐垫统统被抬到卧室,床铺了,躺下就能睡,桌上还摆着两盘卤货和重新添过的水果。 “你们玩吧,有事去偏院叫我。”柏松霖出去前捏了把许槐的肩,纯是习惯了,捏完就迅速撤开,状若无事道,“你吃这边的,不辣。” 许槐看了眼柏松霖手指的方向,身体倾过去蹭了蹭柏松霖的手,也是自然而然。 闻砚临:! 秋怡明:? 俩人都惊了,完全想不到许槐会做这个动作。在他们的记忆里,许槐就是个跟谁都会保持至少一人距离的轻微社恐,每天小老鼠似的轻手轻脚贴边走,哪有这么飞扬放肆的时候。 邵原也看愣了,等门重新关上才去拆酒。许槐摆摆手说他不喝,闻砚临直接给他塞过去一瓶。 “知道你喝不了多少,就这一罐。” ……开玩笑,不喝酒怎么撬你的嘴。许槐还想拒绝,秋怡明直接把他的手指一弯,包住了啤酒罐罐身。 许槐抿了下嘴,“嘣”一声拉开拉环。 漫漫长夜,好友在侧,不用计算时间,这样的围桌夜话以前在寝室也有过。这种场合闻砚临一定是最快下酒、最快热场的那个,他话多,随便嘟噜出几串就能顺着往下唠好一阵。 秋怡明负责发散和呛声,邵原填缝,话就断不了。 许槐和那时一样听得多、说得少,不过很自在,听一会还会招呼他们吃东西,一派主人模样。 酒喝过三分之一,话题从温馨搞笑的往回收了收。闻砚临可能是说累了,下巴支在桌面上,叼着见底的啤酒罐往嘴里送酒。 “想想和你们几个一块住的时候真好啊,那会没怎么觉得,现在真怀念。” 秋怡明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捏扁啤酒罐扔进垃圾桶,一掷即中。 闻砚临干了那点酒也去投,“哐啷”扔进去,自己很中二地配音“doublekill”。 两人一起笑,邵原跟许槐说这就俩傻子。以前天天比着扔,赢的请输的喝饮料,有时候扔一地垃圾忘了捡,寝室地上都下不去脚。 不过说完邵原自己又开了一罐,说给他俩扫垃圾也比带班强。一帮兔崽子,有劲没处使、成天嚯嚯,咱以前有那么能折腾吗? 秋怡明让他去照照镜子。 “照个屁啊,”邵原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照一次老一岁。以前我留寸头还有人问我是不是体育生,现在都奔高中老师上想我了。” 秋怡明幸灾乐祸地笑一阵,弓下背扒拉自己头发给他们看,很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还好点,我这都长白头发了。老李成天嫌我的工作没有创新性,创得我都快不知道‘创新’俩字咋写了。” “边儿去吧你,”闻砚临伸手去够桌角的啤酒,许槐帮他打开推过去,“你这全白了也是我爸妈心目中的优秀人才。你刚保研那阵儿二老成天拿你念叨我,我连做梦都是有人在我耳边喊你名字,差点给我整ptsd。” 秋怡明瞥他一眼,凑过去狂喊自己的名字,闻砚临把他推开他又去讨嫌,最后两个人一块滚在地上傻乐,都笑岔气了,活像两只脑干缺失的鸭子。 笑笑别人,再笑笑自己,日子就能这么不着调地过下去,糊糊涂涂乐乐呵呵。 酒空了一大半,许槐没忍住开了第二罐,小口小口地喝,听闻砚临和秋怡明换着花样语言艺术,吐槽现在兼带追忆往昔。 “小、小槐想以前不?” 说够一茬,闻砚临转过来问他,舌头都有点大了。许槐捏着啤酒罐转了转。 “想你们,但不想以前。”许槐抿着滋味咽了一口酒,“我现在比以前过得开心。” 一个空酒罐嘀哩当啷滚下桌,滚出去好远,撞在床边只有轻轻的一声。这声过后,屋内落针可闻。 猫头鹰和蛐蛐在屋外轮流叫了几轮。 “是啊,”不知多久以后有人说话,“你以前过得……那叫个稀巴烂。” 许槐笑了。被“稀巴烂”这个词逗笑的。酒入喉肠,又有这仨闲聊给他启发,他还真想起不少大学时候的事,不过事全是好事,人也全是好人,剩下的那些他的大脑好像给自动过滤了,只知道是基调沉郁。 而现在,有人帮他回忆厘清。 闻砚临说他那会背着助学贷款,还要凑住宿费和生活费,除了在校勤工俭学,最多的时候同时在校外打着三份工,什么都尝试过,做完家教站十几站公交回来再去ktv干活,还被人摸过大腿。 秋怡明说他因为省钱老是吃不饱,在食堂永远是点最便宜的那几个素菜,方便面汤都要留着泡馒头吃。夜里太饿他就在床铺上小声翻面,实在睡不着,会下来拿胃药冲剂当饮料压饿劲。 邵原说他睡得太少,脸一直瘦瘦的,瘦得只剩俩眼睛和下面的眼袋。走路发飘是常事,有两回上着课就一头栽倒了,被同学背到医务室输葡萄糖,血管不用找,清晰易辨。医生让他以后备点糖在身上,他去超市买了袋冰糖出来,说它最便宜。 “真的假的,你们说得太夸张了吧?” 许槐啜着啤酒笑,感觉像听别人的故事。他记得自己是吃不饱,但室友和班上同学没事就给他塞“吃不完”的吃的,食堂阿姨打饭都给他打一大勺。他也确实打过很多工,累是累了点,可老板和同事都还挺好相处的。 “别笑,”邵原拿开他手里的啤酒罐,“严肃点。” 许槐眨了眨眼睛,听话地把嘴抿上了。 “那三年我们看着你苦,但总觉得苦还有个盼头,你成绩好,毕业了不管是往上读还是找份工作养活自己都不成问题。结果你毕设没做完就突然休学了,铺盖、衣服,啥啥都没带走,连手机都搁下了。” “还留了一页纸,几行字。”秋怡明接话,“都没付聿在表白墙上给你写的情话长。” 秋怡明说完给了闻砚临一个眼神,闻砚临立即坐直清了清喉咙:“我走了,我爸找我回去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你们别惦念。另外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和照顾,祝你们都好,有缘再见。”
第38章 我乐意 闻砚临时隔一年依然能复述出纸上的内容,因为这短短几行字他们看过无数遍,联系过教务处、想过报警,不知道怎么能找着许槐。 因为信上的口吻实在有点不祥,不像告别,倒像永别。 许槐乖乖听他们数落自己,头越来越低,等没人说话才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三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同一时间“嗤”了一声。 “对什么不起。”闻砚临问,“我们仨是特意为了讨伐你来的,是不?” 许槐赶紧摇头,说不是,脑门让秋怡明重重戳了两下。 “咋不是?就是来讨伐你的。”秋怡明脸都有点喝红了,问许槐道,“咱都这么好的关系,你遇着难事说走就走,也不说一声,就留这么张破纸打发我们啊?” “不是,”许槐红的是眼睛,湿湿一双,特别用力地瞪着,“我是不想把你们搅合进来,连累你们。” “屁话。” 闻砚临和秋怡明异口同声,声儿挺大,吓得许槐缩了下脖子。 “你俩行了。”邵原觉得差不多了,及时收回话头,“小槐,今天我们喝得都高,喝过说过,有些话你别放心里。我们仨其实是担心你,这一年就没放下,你没回学校,也没法联系,我们不知道你过得咋样,好还是不好。” 许槐低着脑袋点头,手背上湿了一小块,他及时抹过去,掌心黏黏的。 “后来三临刷到你直播,叫我俩来看,我们最开始谁都没敢认,觉得你完全变了个人……看完我们一合计,必须过来亲眼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真过得这么好。” 邵原顿了下,拿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去撞许槐的。 “今天看过,我们仨挺高兴,也能放心了。” 夜色愈深,晕墨似的,屋里的啤酒罐几乎全空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几个没醉彻底的年轻人两两挤在一张床上,又说了好久才敛下声息。 不一会,熟睡的呼吸声伴着磨牙的动静渐次响起。 许槐在床上翻身,明明吃得很饱,却像以前一样感觉身体里空空的,根本没有睡意。 ……完蛋,难道是柏松霖把失眠的毛病传染给他了? 想东、想西,翻身、再翻身,许槐趴起来伸手拧开小夜灯。 邵原睡得很死,眼皮都没颤一下。 许槐收回视线,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和里面夹着的笔,把今天听到的、想起来的统统记下。 笔走龙蛇,越写越多,笔尖上下翻飞,后来逐渐统一到一种单调重复的形态上。 等许槐回神,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已经快飞起来了。很像他打瞌睡时做的笔记。 但现在,他无比清醒。 许槐对着那页写满字的纸发了会呆,轻声下床,把屋里的垃圾都收了。还是不困,他又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上来回走圈,慢慢慢慢,他感觉自己踩破了虚实之间的交界线,走进了一个清醒的梦境。 别人都睡了、只有自己醒着,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分不清是梦是醒、无处寻找睡意,那时被困在其中的柏松霖在想什么? 许槐拧开了门把手,很轻一声。 屋外客厅的静物都落在夜幕里,黑是一捧从天空洒下来的灰尘,静极,覆盖所有。 许槐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走向透亮处—— 门敞着一小半,正院里遍地月辉,似雪融了一地。 雪地上的花木架叶繁如织,冷极和热极时的景象重叠,现实更逼近于梦。 许槐呆看着,眼也没敢眨,生怕一眨就把梦给叫醒了。 花木架下,柏松霖望着房间窗户,手里捻了枝紫藤叶子,一下一下地转。 转一下,过一秒。 许槐只顾看人,没数到底过去了几秒。几秒以后,柏松霖转过头看向了他。 就在这一秒。 两人隔着一条几乎斜跨正院的对角线相视。 柏松霖的嘴动了动,许槐都没去辨认他说的是什么,直接跳过门槛向他冲过去,炮弹一样,先水平发射再垂直升空。 柏松霖手臂一抄兜住了他。 肯定说的是“来”,许槐把脑袋扎进柏松霖的肩窝。太熟悉的位置,一扎进去他的安全感瞬间归位。 身体也不空了。 “抬头,”柏松霖在他头顶说话,“我看你是不又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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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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