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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底气就是了不起,见了杀身仇人也无所谓,当然这经验也没几人能有。 “陛下派我来盯着他们,让他们一个也别走。”看来他早做好要一网打尽的准备,裴左放松心神。 “我追着一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到这,他很可能是这些道士们的头。” “是有这么个人,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闭门小徒,那人极擅蛊术,同时吸引几位逃逸在外的蛊师追随他。”白慕晓嗅出裴左身上未散的龙涎香,自然也不跟他打哑谜,将所知完全和盘托出:“不过这个人很奇怪,他既然被强调作为道长的闭门小徒弟,年纪一定很轻,否则他该被称是‘最后一个徒弟’,而不是强调‘小’字,我觉得不大会超过二十,以这个年纪出山门时少说也十五了,五年时间能有这样精湛的蛊术吗?” 他不会真是换命得来的吧,裴左感到匪夷所思,知晓一个昏迷许久失踪之人重归故土已足够震惊,再联系换命更是脊背一寒。 “我记得了。”裴左大概测算方位,感到再往上便是各种复杂的阵法,他离开师门太早,实在学艺不精,不适合私闯其中,索性先撤为敬。 他轻功迅疾,一定比那个疑似南疆质子的人跑得快,如果那人目的与自己相同,守株待兔必然可见。 但他等来的是另一个人——穿着与他一样的服饰,神情平淡而放松,见了他竟也一句话不说,径自往他身边的草坪上一坐,似乎只是来找个合适的地方吹晚风。 此时雨水褪去,露出一张空前璀璨的星空,身边人昂头去望,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上一次与你在草地上数星星好像已过去很久了。” “还是京城的星星好看。”京城月亮高悬,圆润饱满,具团圆意味。 身侧之人转头,凤眸微眯眼带笑意,一张脸在月色掩映下泛着荧白色,似乎完全洞悉那句星星好看的含义,他捧出一束沾着露水的花,开口道:“送你的。” 甩开对面手中的东西,裴左揉着眉心抬头,身前是笑颜的师弟,而身侧的李巽早已不知所踪。 “好东西用一次是精巧,多了就鸡肋了。” 裴左看向面前的师弟,一天前还与自己嬉笑玩闹,现在已经是咫尺的仇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找了师兄一天,好不容易见面。师兄怎么就这样说话?” “师兄跟你分离不到一天,师弟就准备用点非常手段逼我就范了么。”裴左平静地与面前这位少年对视,依然难以将百野与他这位师弟联系起来,这般戏剧,这位祸害进京竟是多亏他一路护送。 “你的骨头很硬,羌族那等血腥残忍的手段都拿你没办法,我当然不会步入后尘。”张小欢,或者该称他为百野,瞥向被裴左扔向远处的盒子,嬉笑着耸肩,他还穿着与裴左分离时的那件衣服,琵琶窄袖配裤装,色彩艳丽活泼,如若不听口中淬毒般的话,单看这双圆溜溜的眼,裴左也很难将他往坏处想。 “我忽然有个猜测,你要听听看么,”裴左拉平嘴角,从怀中摸出三个铜板来,“你既然宣传得天下者受天神庇佑,不如让我来看看你的命格。” 他其实根本不会算卦,之前拿铜板乱说一气也是安慰李巽,但对自己的命格,早有老疯子替自己算过,既济卦,不巧,准得很。 看命难,可将每个铜板扔到需要的位置却简单非常,别管真的假的,看见这个卦象都得倒吸一口冷气,裴左啧了一声,以一种略带惊叹的语气开口道:“盛极而衰啊,这可不像是当皇帝的命格。” “‘盛极’怎么不是,你也太过悲观。”百野不为所动,更可能是临到钟头的嘴硬,裴左只得长叹一口气,头一回为劝不动人而犯难。 这是反叛势力的头目,就算现在自己一刀砍了他也不能真正制止,且不知现在自己跟前的这位是否是个假身,杀了以后若是过些日子再冒出来一个张二欢,张三欢,难道他都一一去砍么。 “这倒也不是我悲观,”裴左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无非亲身经历罢了。神机阁势力愈发大后,京城诸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御史台那些人掌握的信息不足我手里十分之一,于是我想为何不能更近一步,朝堂与江湖真有那样大的鸿沟么……” 别说编故事真有意思,讲得裴左都要信了,难怪李巽总是面不改色地讲些假话,这寥寥几句的精彩程度比他真实经历的一切可刺激多了。 不出意料吸引了那位的注意,拉长腔调后裴左以一句话作结。 “然后我就死了,”他平淡开口,仿佛一个烂尾的说书先生,还煞有其事地补上一句价值升华,“皇权果然不可肖想。” “那是你方法不对,”百野接话道,转换立场般改劝裴左,看上去还想找点什么披风盖在自己身上,奈何衣衫单薄无处可用,“一个人、一方势力能成什么气候,你要动员多数人跟随你,要应天而行。” 应天而行,裴左咀嚼这个字眼,只觉得分外好笑,他微微挑眉,又迅速收敛全部表情。 “我想我没这个跟你共同进退的勇气,”裴左离开原位,已经到日头逐渐上升时候,难以想象这一晚竟如此充实,“以我现在的状态回家去倒是更好的选择。” “你是说你没什么冲劲了?”言语中隐秘的兴奋被裴左捕捉,他佯装不知轻声回应,忽然旋身一扭,击开戳向自己后心的匕首。 这一点破绽让百野暴露他最终的目的,裴左听到他的呢喃,那句话是——把你的命数送给我。 一切猜测都得到确定的答案,虽然结果令人诧异,他该感谢百野这样看得起自己的命数吗,竟还企图写出一段争夺皇权的佳话。 “道家和蛊术其实也不够,”百野的战斗水平比之裴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裴左就算让他一只手也是随便拿捏,“你要颠覆一个国家,却只打算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懂什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只这一句便够那些无知愚民跟在我背后了!” 这很难评价,连歧州那般动荡的地方,若是某一帮派年初接了大单,不到年末都别想指望那些兄弟再起波澜,整日听书斗鸡、喝酒打牌,刀都要耗钝了,可谓吃喝不愁只顾玩乐,大当家推一步才动一步,百野竟指望他们为一句口号冲锋陷阵。 再度看向百野,裴左终于感到自己窥到这孩子单纯来源,看得出当年与景王同进退时也从未因钱财人马担忧过,裴左心下了然,一肘前推将百野击倒在地,抬腿欲踩,忽被一浮尘阻碍招式,只得后退跳开,与来者对视。 “师兄啊。” 【作者有话说】 李巽:天命不过是一些人的借口。 第93章 得偿所愿 可真是坏预测,难怪师父千里迢迢跑去徐州救他,又喋喋不休唠叨许多师兄们的事,原来指望他早日规劝这群人回去,裴左收势立在原地,他离山时年纪很小,师兄们也多是些稍大些的青年,若非这标志性的道袍,他真未必认得出师父的弟子。 “你竟还与我讨论人数,以你这丧家之犬的现况还敢教育上我?”百野恼羞成怒,吹响哨声,登时数十人将裴左围了起来,道士不少、蛊师也有,甚至还有几位缨钩的老朋友。 这哪是反叛联盟啊,这不是复仇会么? “我说几位啊,”裴左盘膝坐在地上,“这就有点太上不得台面了吧。” 如果百野的能耐到此为止,被李巽解决只是顺手的事,没必要为此拖延这许多年。 日光初升,百野的面孔显得澄明透彻,仿佛志怪神话中的精灵,裴左稳坐地面,身接泥土,更有亲近自然之感。 “道门各有解释,区分已久,门第之别比现今许多不和的大家族都要深厚;你西南蛊术一脉多的是能人在谷地隐藏不出,能跟随你逃出来证明自己的也是年轻人居多,他们奇思妙想数不胜数,硬实力恐怕还比不得曾经那位祭司十分之一,我说一句够不上神机阁也不算辱没他们。” “至于天命,”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裴左笑得十分放肆,“天命能落在你身上吗,那不是属于我的命数吗!” 这句话揭开战斗号角,阵法登时在脚下铺开,黑压压的蛊虫从四面突袭而来,缨钩的刺客袖口一点寒光,在那乌黑的虫阵中分外明显,裴左侧身躲过,扭身撞向一位白袍道士,抽刀出鞘企图撕裂一道口子。 他知道那人是谁,斗过无数次的熟悉,以及并未想好如何相处的白慕晓,那是板上钉钉的杀身仇人,又是网开一面的救命恩人,但那是他迟早需要越过的一道心坎,世上并非有不可战胜之人,从哪里倒下便要从哪里站起。 此时响起的禅音更像某种激化战斗的号角,裴左长刀下压,折断白慕晓手中的浮尘,此后并不收力,狠命向下压去,两股澎湃的内息相拼,将周围其余道士与蛊师全数掀翻,那些未来得及收回的蛊虫与不止的阵法被尽数摧毁,而斗争中心的两人却并未在意,他们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这也是完全必要的。 内息收敛的瞬间裴左后跳撤出,留白慕晓撑着身体站起,她侧边吐出一口血来,没好气瞪了裴左一眼,开口骂道:“全力之后收一息,有你这样的心眼,以后进益也就被限死了。” “拖您的福,我这提升也还不错。” 残骸崩塌的瞬间,远处的禅意稍停,又衔接清音涤荡心灵,裴左抬头望去,高台之上皆有人坐镇,禅师与道长俱在,形成一幅矛盾又和谐的诡异图卷。 “以阿雅为名,滥用蛊虫毁坏和谐之人必将受到神罚。”这等音律之下,一个响亮而清晰的女声吟诵,她抬起手臂,身穿囚服,却仿佛一个真正的神女那边在高台舞动,虽然面容不甚清晰,裴左却知道那是圆圆。 “树神赐予王族与母蛊共鸣生生不息的力量,绝非让你擅动妄念,窃取天命之用。”圆圆双手前递,一簇冷色火焰从她手中浮现而出,随即以她的躯体为支点,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这是圆圆真正意义上跳的第一支祭舞,她只是大祭司情急之下的选择,从不敢真正去问神是否认可她,但那冷色焰火出现的一刻,说明阿雅认可她的选择。 在她放出残缺蛊毒之后,在她毅然背离家乡北上之后,甚至在她签下限制南疆所有蛊师不得出疆之后,阿雅承认了她。她最是博爱与宽容,愿意包容一个行差走错的大祭司,依然让她代行自己的职责,赐给她珍贵的火种,同意她对王族的审判。 “你竟助纣为虐!”冷色的焰火不止出现在圆圆身上,同步出现在每一个离乡的蛊师身上,那是涤荡灵魂的叩问之火,无差别叩问所有子民的罪过,有罪之人将随着焰火蔓延而逐步被焚烧殆尽。 这等奇景太过骇然,余下道士都后退只少百步之外,生怕被波及。百野感受到那深入灵魂的灼烧疼痛,一咬牙往台上冲去,却有人先他一步,正是裴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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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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