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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李巽嘴角荡开,他与裴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冒出最后那位的真名,他还不如亲自上阵,看上去还比这么个假傀儡真些。 “笑话,你敢现身吗?”李巽吹响口哨,曾经被屏退的金吾卫全部出现,窗内窗外都围上了人,并非穿着最初的金甲,全着玄甲,在黑夜中仿佛隐形,如今全数到齐,黑压压颇具压迫感,比天幕而下的黑云也不遑多让。 金吾卫到齐后李巽抬手抛出一枚银瓶,其中药液也随之划出一条曲线,与之对应的是一只蛊虫从那位暗卫体内破体而出被吸纳入银瓶之中。裴左抬手收回银瓶,想起城门前岐黄观弟子手中的银瓶,原来那东西不止能检测,还能当场处理。 蛊虫离体的金甲侍从下跪告罪,李巽摆手让他出去,能被吸引而出的蛊虫说明存于人体时间较短,除去蛊虫后施以药物调理一段时间后便可痊愈;在人体内超过十年的子蛊便难以去除,强行拔出宿体也只有死路一条。 百野在朝时散播的蛊虫本已数量庞大难以排查,消失后更是无所顾忌,为防止他的蛊虫寄生统治卷土重来,李巽一面安排清理臣子体内蛊虫,一面强征岐黄观之人来京研究探查蛊毒的方法,那些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却也在长期调配资源过程中逐步优化地方官员与驿站。 “扶摇,你的帝位还是我帮忙抢来的,怎么都容不下我同你分一杯羹呢?”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出现,裴左耳尖一动,总觉得莫名熟悉,李巽却笑了,他昂头对着四面八方的铃声道:“可我看你手下的都不是活人,何必来这里抢皇位。去荒漠里面挖一处墓穴养着你的蛊虫臣民岂不更好?” “若非是你,我岂会落得如此下场!”话音刚落那些圈圈荡漾的音浪化为无数利刃袭击而来,叮叮当当抵挡之声不绝于耳,李巽立在层层包围之下,竟诡异地显出几分闲适来。 “扶摇,我要你的江山!” 以那阵法为引,雨水与音律浑然一体,从远处覆盖而来,裴左拽住李巽的手,两人一同被迷雾淹没。 “人多势众又如何,把你们都分开就好了——此地阵法多方勾连,难道你能去除得干净吗?”那声音傲慢极了,却始终不敢现身。 眼前迷雾愈发厚重,此地不宜久留,裴左拽着李巽往外跑去,方才雨水变化影响阵法效果已说明一切,这精细玩意要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复现,只要拖到变化便自能被破除。 他们跑得很快,为探查这阵法具体有多宽广,裴左运用轻功,拉着李巽在雨幕中狂奔,撞到宫墙后改换方向。 走曲折巷道时,只要沿着墙壁顺一个方向前行必能出去,阵法则不同,有隐秘的灵气流动可证明阵法情形。 他们似乎走到一处院落,石板路曲折,两边生着茂盛的树木,裴左伸手去掐,抓住一朵正开放的石榴花。 “我知道这是哪儿。” 不等裴左询问,站定的李巽开口,他早该想到,那家伙对皇位念念不忘,自然对这里最为执念,因为他们就是在这里落败。 真不巧,那天也是雨天,石榴花已到落败季节,稍有风吹雨打便簌簌而落,被泥地迅速掩埋,与泥水混成一团。 “御花园南苑,不过似乎不太一样。” 墙面不同,地板也不同,顺小路深入,隐约能看见塔的基座。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过去的时光吧。”远处的声音开口,李巽猛然转头,却见拉着自己的裴左变了模样,头发散乱,制式的衣物破旧脏污,似乎很久没有换过,身上散发着一股霉味。 “你怎么在这里?”他听到自己说,身体不受控地走上前去,捧着一身干净衣裳盯着裴左换,等他换好后还贴心上前替他梳发,不自觉地编出许多辫子。 “我觉得束发好看。”他听到裴左这样说,于是将那些长辫子拢成一束高高扎起,怎么看怎么觉得少些东西。 他没怎么迟疑,从怀中掏出弯月簪替他别上,盯着这颇有些外族人的装饰陷入沉默,既觉得俊朗,又觉得诡异。 “谢谢你,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好过,你叫什么?”完全不符合裴左的问话,李巽略有迟疑,他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却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一段完全不与之匹配的记忆,那里面的男子被添上家族的装饰,在日光下银灿灿的,露出明媚的笑容。 “扶摇。”他那时这样回答。 “裴左?”但此时,他选择这样开口,对面的人偏头,又缓慢地将头摆正,缓慢开口:“雪山一别后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啊。” ……这可有些尴尬,李巽假笑,心里嘀咕百野把这段记忆扒拉出来有什么用,用来在幻境中离间他与裴左吗? “你有什么感觉?”李巽追问。 裴左摇头,脑中似乎多了许多记忆,令他有一瞬也不太清楚他究竟是谁,是那个曾在洪水中浮沉的少年,还是那个在御花园池中躲藏的少年。 “我现在似乎是南疆质子?”裴左不确定道,满头的辫子,银质的弯月簪,以及身上这套颇具民族色彩的衣物都彰显他的身世,当然,还有现在这一幕或许算得上初见的情景。 清心咒效用未减,裴左短暂混沌后便恢复清明,他与那位南疆质子实在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冲突的表现一多就容易露馅。 但情感似乎共通,裴左看着李巽,感到他的发丝柔软,在雨中也似乎发着光,令他忍不住亲近,想离他更近些。 他伸手环抱李巽,将那人更深地揉入身体,恍惚听到叮咚一声,定睛去看,地上落了一块断玉——那曾是他为李巽打的簪子,南疆重逢后再未见他戴过,原来一直被他藏在怀中。 李巽快速地收回玉簪,未避免裴左追问四下打量,从树后翻出一个木盒,试图打开找些其他的线索。 他不记得宫中藏有这种木盒,多了些记忆的裴左却对那盒子十分敏感,他三两步上前打开盒子,露出其中一叠叠描绘南疆人情的画作,作为亲历者,没人比他更熟悉画作的内容,很多时候李巽绘画时他就在身边,只是那时没想过这画作的归属另有其人。 裴左一掌拍向自己灵台,南疆质子同我共享这等情感做什么,裴左莫名其妙,难道指望我同情他将所得拱手想让吗? 以他对阵法的浅薄了解,没听所过什么东西能凭借外物直接影响记忆,唯一能够解释的便是他与那南疆质子之间还有些不同寻常的联系。 灵台震动后那些诡异的记忆果然都消失了,裴左抓住李巽探寻的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开口问道:“我能确定装神弄鬼的幕后之人与我有非同一般的联系,如果这个人是百野,我不知道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我登基后裁撤太史台,又砸了原来送给先皇的三清塑像,狠狠得罪了道学之人;后来清剿百野余党又横扫境内蛊术,不允许他们这等术法离开摩国地区之内,于是逃逸而出的蛊师也成了我的敌人,”李巽轻笑一声,“他们怎么说的来着,讲我背离神道?” “得神恩赐却不敬神,必遭天谴。”这话裴左听过太多,却没一次像现在这样难过,李巽虽然笑着,他却由内感到苦涩。 八月底的那一天,雨后紫色霞光漫天,无数铁甲战士从官道拥入皇城,步伐整齐而鉴定,他们高喊着勤王,簇拥着他们所认可的新君王登上高位。裴左本以为那是一场得偿所愿的畅快结局,却没想那之后李巽也依然艰难。 “巧合的是真给他们集结在了一起,因为一个道蛊双修的人才。” 隶属于李巽的玄甲重新站在李巽与裴左面前,这一次似乎每一个人都被蛊控制,麻木地站成队列,举起武器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李巽,你对我竟从无悔意!”那声音充斥愤怒,喊道最后竟有些破音。 “什么样的悔意,”李巽从衣物后腰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露出一点残酷的笑容,“后悔将你从湖中捞出,后悔把蛊从南疆带出,还是后悔给我制造这样一个大麻烦?”他身形及快地用匕首划破面前那些金吾卫的皮肤,放血足够他们短暂恢复精神,分散攻击以破除这该死的迷阵。 “该后悔的是你,”李巽一字一顿地说,“既没问鼎天下的魄力,也没有庇佑江山的能力,为一己私欲给家乡、友人添乱,还妄想能人让位,真是可憎!” 将士们攻击时阵法顾此失彼,裴左忽然目光一凛寻出破绽,随他指引李巽与他同时出手,对着某处用全力攻去,周围一切迷雾迅速散去,两人抱着滚落入草丛之中,背部撞到树上才停,互相搀扶着站起,对着对方衣衫上的泥土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裴左:这点回忆就抢着当情敌啊。 第92章 何为天命 “还没完呢……明日子时城外摘星楼见。”落下这最后一声,那幕后之人声音渐熄,裴左抬腿便追,一溜烟没了影。 “陛下,咱们的人排查这么久,那人应当不在皇宫之中才对,那位这般追出去恐怕无功而返……”从迷阵中解放的金吾卫全部清醒,为首孙鹜上前,他任职金吾卫左将军兼殿前指挥使,手下可调派兵马一千,每日严格控制外出之人,同时为避免京城之内被大幅渗透,城中军卫轮换频繁,保险非常。 “无妨,他有办法。”李巽无所谓这点小事,伸长懒腰,知会内侍明日早朝暂休,他要移步回去休息,折腾这一晚上终于有机会睡觉,他得休息好再说。 却说裴左追出后的确毫无动静,但皇宫内部阵法却需要人为布置,虽然简陋但却有用,他犹豫片刻便撬开神机阁库房的门,翻找需要的材料后临时做了罗盘,第二日清早神机阁如何震惊就不归他操心,只忙着捧那小东西搜寻方位,探查灵气汇聚之地。 道与蛊同行,这可真是个意想不到的组合,裴左想起师父曾提起他几位师兄在先帝在位时期就曾前往京城企图谋求一官半职,担忧这一切背后还有师门之人牵涉——今日所见那阵法就有些像七星阵的改版。 灵气汇聚便是太史台新址,曾经太史台在城外的观星处,如今大概变成他们这些落魄道士们的大本营。 寻着灵气指引,裴左一路往北,此时雨势渐歇,只地面湿润泥泞,裴左轻功奔袭,落在摘星楼边上时鞋底只粘了些微的泥点,随即隐匿身形潜入塔中。 谁知仅是一个拐角便与另一位不速之客狭路相逢,对视一眼皆是一愣,裴左下意识抬手欲拔刀,白慕晓一身道袍,长发高束,以一个微驼背的老人形象。本该是完美的伪装,但那一瞬的内息暴露了她的身份。 “你怎么在这?”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身边已不缺能人,有的是人为他赴汤蹈火,自己竟在皇宫威胁当朝陛下要他找借口留下自己,现在想来颇有些大逆不道,偏偏李巽乐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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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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