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是见了一家,那竟是王府么,看着可真寒碜。”使者哀叹一声,他见过大世面,去过好些王府,如今更是身在皇宫,自以为很有资格评价萧国这些皇宫贵族,比之南疆万分奢靡,奇珍宝树随意成景,金玉摆件更是随处可见,对比之下那处堆满礼箱的府邸实在平平无奇,且将要成婚竟也不采办装饰,更显得懈怠。 那传闻说淮阳王去往北疆也合情合理,若是说主人家不在,所以王府不重视这喜事装扮,故而平庸简陋。 使者越想越觉得合理,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却得了主子一个白眼,百野实在无话可说:“这婚是陛下指的,你当他能逃掉。” 于是使者懂了,露出十分惊叹的表情。 “那肯定是家世很好的女孩,应该大操大办,怎么能这样不上心,”使者低头不自然地四处环视,不期撞到百野疑惑的目光,又低头移开目光。 “你想找什么?” 被这话闹得一激灵,使者不好意思地笑,挠着脑袋硬着头皮问殿下您有没有收到请柬呀。 收什么请柬,上赶着去贴礼么。这话百野无法说,却实在不愿面对一个对李巽满是憧憬的面孔,很容易让他想起之前的自己。 他随意摆手表示记住了,有机会替这傻子要一份,满足他的愿望。 而婚事的主人公显然不在京城,远在北疆的他像是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的枷锁,仰躺在草坪之上,与裴左贴得极近。 抬眼所见天空漆黑一片,却莫名澄澈,亮得仿佛一匹绢布一般,其上散落星点,仿佛各自为政又仿佛连成一片,奇丽非常。 “之前见你卜卦,那你对星宿有所了解么?”李巽忽然好奇,皇帝信奉道法,宠信太史台,他许多皇子与臣子也学习这一套,只为能与陛下多谈几句。 与之相比李巽大概是一个例外,唯一一位对此一点不开窍的典范。 可正值美景当头,李巽竟也生出一点期望欣赏的态度来,他转过脸,见裴左正远望星空,神情放松,似乎会见久违的老朋友。 “谈不上了解,”裴左似乎笑了一瞬,他自己也不擅长观星,或许早时曾听师父念叨过几句,但早随着时间流逝丢空了。 第62章 双方 他目视着天空中遥遥星斗,伸手给李巽指最亮的那颗,但又不讲,只绘着描绘出司南形象,挑了末处的星星对李巽道:“这是壁水貐,玄武之尾,属水,形如墙壁得名,有屏障之意。” 李巽顺着裴左的解释去看,勉强看出点他所说的意思,可若要毫无根基地看,他只会觉得是几颗光亮不同的星子,实在看不出那样多的用意与预兆。 裴左同他讲这个实在有点对牛弹琴,见李巽茫然也只管笑。这总有些装样,皇子所学典籍芸芸,怎会连二十八星宿都听得一脸茫然呢。 无怪裴左不信,以李巽如今过目不忘的本领,说他年幼时学业平平恐怕也无人信,只好认下这个暗亏。 “那你能看到那颗灾星么?”李巽忽然发问。 他什么也看不出,这片天空宁静祥和,纵使今日与昨日不同,他也只当星子时隐时现,不会当做是某件事的预兆。 “我比不得太史令,看不出灾星。”裴左轻声,李巽也在为此担忧么,怕那灾星预兆真的应验在萧国之上,还是他本就对朝中种种有所担忧,只是这灾星为他的疑虑再添一把火? “你看不出灾星?”李巽又确认一遍,声音中夹杂着欣喜。 裴左不明所以,但仍然点头。 “那就是没有,”李巽傲然一笑,“你信不信,我能让这灾星不复存在。” 他其实一贯如此傲慢,但这一次却又有不同,恍惚许多年前那个坐在火边的年轻人,憧憬与傲然成为火堆的养料,于是那火烧得愈发旺盛,从木中一路烧进自己心头。 “你有能力。”裴左从来相信,李巽说要做成什么总能做成,虽手段多为自己不齿,可他终究是成了。 “我必须做成,”李巽仰头笑起来,眸光比之前看到的星子亮得多,“疆土丢得太久,该我做个了结了!” 裴左一时失神,有什么话险些脱口而出。 远方忽有哨声冲天,尖厉戚然,那是羌族部落集结精英的声音,又有火光点起,裴左偏头看向李巽,迅速翻身而起,他知道这是进攻的号角。 “你在等这个!” 他曾对刘衣说时机不够原来数的是这个日子,这发放岁赐的日子。 “你要诱发冲突何必等到岁赐?”裴左皱眉,要出奇兵攻陷羌族,选暗杀岂不是最绝妙的主意。 若能一举灭掉某个善战的亲王或是祭司,引导羌族内乱再战岂不更容易。 “因为我不要小区域的冲突,我只要那个最大的冲突。” 也是,他们一路求医并无遭到怀疑,可还是没能深入部落深处,贸然探入容易打草惊蛇,又没有徐徐图之的机会,因此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冲突,大到羌族震怒,全民集结的地步。 岁赐显然是那个最有力的炸药,只需轻轻一推,便能砸落山谷烧起一把燎原大火。 这一切的起始是北护。 兴州三个折冲府合一后实力大增,常与另外北疆二军演兵,苏牧夜袭烧了作为粮草补给的麦秆捆,预备为这一次的比武拉下帷幕。却“不慎”烧毁了需运往垣城方向的岁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举旗说不赔了,羌族若是有种就自己南下来抢。 这辈子从来只有羌族抢别人东西,轮不到他人来挑衅自己,何况还是萧国这等手下败将,简直可笑至极。 狼烟点燃,此番羌族各部落连夜集结至大君营帐共谋大事,阴暗处却有外族偷摸集结,这便是李巽苦等的机会。 此时召集散落在外的镇北先锋,汇集各个斥候所得,终成一幅极其详尽的羌族地形图。李巽计划里应外合,但这一计划其实将温青简排除在外,否则不会越过对方直接联系苏牧。 不过第一战或许能够甩开温青简,后续却仍需对方配合,这其中自然有赌的成分,李巽在赌温青简这些年并无全然忘记古将军的教导,同时对收回失地仍存野心,并一直等待时机。 “你这简直是冒险!”了解李巽始末的裴左只有愤怒,他当然不把温青简看在眼里,但这些年来也明白能利用的资源必须利用到极致,全副武装尚且不足,怎么还能有心在关键时刻去赌一个来历不明的将军,万一他顶不住呢,万一他叛了呢? 排兵布阵他毫无涉猎,但武功高强无人能敌,既然已知敌方位置,奇兵突袭无人比裴左更能胜任。 几年前混居区各门派比武论道,他战胜羌族王族狼広,那家伙当时颇不服气,曾说自己战阵更甚,来日他敢再次踏足必然令他大败而归。 今日裴左便又来了,来取这位主战亲王的项上人头。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他解决问题方式也是过分简单直接,那些没了这个人也会有下一个人,成事在天之类言辞并不能被裴左理解,他只知道有些位置换人来做未必能达到前者高度,正如他一直不信任朝中内部,只因他认为朝中官员腐败已成主流,非得将那规矩连根拔起重塑才有希望,而不只靠李巽左支右绌地来回倒腾。 对待羌族不必思考那些,他族如何议事又如何颁布法令并不在裴左考虑之中,他要看谁对这场战事最重要,除去谁最能叫李巽手里的先锋队得以喘息,且这个人死后能对羌族形成震慑,却不至于完全激怒他们以至立即举全族之力南下。 这战非打不可,但必须按照萧国的节奏打,按李巽的意思打,裴左就是调节双方节奏的音律。 狼広营地防御稍显松懈,巡夜的哨兵饮酒欢畅,他们多是参与过之前的战斗,并不将萧国挑衅放在心上,只当他们过了几年安逸日子忘本,又嘲弄苏家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他们镇北军的新将军都只敢蜗居城内,他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废物也敢克扣岁赐? 裴左隐在暗处听这些人高谈阔论,这些兵士的态度很可能你赶紧就是狼広的态度,他虽听从大君命令整兵南下,心里其实非常轻敌,还认为只要他们兵甲出战,铁蹄必然再次踏碎城池。 这等军纪实难与镇北军媲美,裴左压低身形,一阵风般从草中掠过,没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白色的大帐与夜色相差甚大,裴左不便长时隐蔽,只能稍远些探听讯息。狼広倒是谨慎,越往内大帐规格越是相同,一时难以分辨主帐位置。 掌灯的帐并不多,裴左缓慢摸过去,意外察觉到另一位更加内敛的气息,顿时心神一顿,更加谨慎压低呼吸。 狼広帐中不仅有人,还是位草原祭司。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君不放心自己亲王出征,还要安排祭司督军不成? 他妄图看得更清些,磨了铜镜碎片借着反光探查,情况大略瞧见屋内两人围着沙盘正在争吵,狼広的肢体动作十分夸张,祭司倒是站得笔直,没什么动静。 “为什么不能立即打,有我出马一月便能将那破城打下来,有什么好拖?”狼広气急,伸手挥向沙盘,劲力外放掀翻了城池,比几年前又有精进。 “这是大君的意思,也是主祭的意思。”祭司压低声音,大君当然不怕萧国,他也等不及了,他不在乎一城得失,他要萧国北部全部领土。 “主祭算到有外人潜入这片土地,预备先料理了这些老鼠。” 裴左心神一震,心想他们是哪里泄露行迹,还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他一点不敢漏听,前几日在狼広帐内见过的祭司,又在另一位部族亲王帐内露面,他这次没花太多时间在主帐,径自往关押俘虏的地方去。 随着两方战势加剧,卷入其中的人越来越多,江湖人士也不例外,甚至更容易成为某场战斗中的胜负手。裴左曾因为成功暗杀几位部族亲王先后让李巽轻易击败八万兵马,进而将战线往前推进一千里。 尝试潜入部落的人不少,裴左却因为超然战绩成为最大的靶子,羌族内部以部族首领悬赏裴左的脑袋,找他的祭司与羌族勇士多如牛毛,他并不担心,反正他也在找这些人。 如果后方这些骚扰能够极大程度缓解前方战场压力,裴左无所谓那些潜在危险,只要李巽能轻松点。 他曾强硬地用内息灌入李巽体内,期望能按神机阁内哪位医师所说拓宽李巽经脉,实际收效甚微,剧烈疼痛之后仅仅只是在那人体内残余少许内息。裴左悔不当初,李巽却还能反过来安慰他,说好歹如今能重新聚气,日后总还有进益。 裴左愤恨离去,唯有这点他无法与李巽争吵,在羌族后部下手愈加狠辣,有泄愤嫌疑。 这位走遍亲王部落的祭司有点独特本领,他能控制他人为自己所用,曾操纵万剑山庄弟子偷袭自己,为自己一刀所斩。今日现身此地,只能是寻找新的目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