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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戒心放得太快,这不对。”达叔安排的帐倒是宽敞,内置许多羊毛毯,躺下去时仿佛被羊群包裹,软乎得不可思议。李巽却无心欣赏,他一直在想是否暴露,继续将校尉那些人派出去是否正确,将近几日的事情全部复盘一遍,并未找到纰漏。 “我倒觉得他生了勒索心思,”裴左从绵软中抬起头,“你毫无内息又病着,无论留谁照顾都要投鼠忌器不好动手,而放出去那几位他自信不是对手。” “什么?” “可能这出戏演过了,”裴左摊手,“他大概认为我们是好拿捏的中原贵人,要从我们手中捞一把。” 好久没被人抢过了,真是好新鲜的体验。 好久没被人抢过了,真是糟糕的回忆。 “那现在怎么办?”深入敌区探查但并没打算把自己探查到贼窝去的李巽不忿,见裴左好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更是不爽,伸手将他从温柔乡揪起来,正欲同他再过两招。 “我看他放牧的地形就挺有意思,几个方向都有延伸的草场,还跑着三只矫健的牧羊犬,这附近是不还有狼出没?”看出李巽心情不虞,裴左换了话题。跟着李巽出来这些日子他对草原了解大有增长,只看看放牧规模与牧羊犬的数量便对附近情况有较为准确判断。 “你演上瘾了,”李巽略一皱眉猜到裴左的想法,“要被狼袭击拖走还能轻松身还,除非你在神机阁进修什么训狼秘术。” “掌握情况一样可以轻松做到,不瞒你说,你派出的另一队也到这附近,刘衣能帮我们探查环境。” 还是他们神机阁讯息传得快,李巽想起那个捡回鹰的瘦削男人,最初见面时哭得像个姑娘,这些年过去已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鹰侍,如今竟也深入羌族腹地做了江湖义士。 “何大哥一直惦念着为讨伐羌族再出一份力,我既然承了他的鹰,自当责无旁贷。”说话时狼群环伺,鹰声尖啸,李巽被这话猛得一冲,想起他师父来。 古将军还足以庇护他的时候,即使上了战场李巽也没遇到过多惊险刺激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位置总是很好,前后结有兵士护着,更早一些时候还有鹰领路。 也是像这样盘旋在空中,偶尔低头俯冲帮他们缓解颓势,枪尖指引方向,刀尖则与鹰爪配合舞动。那些鹰颇具灵性,为护主甚至可能以命相搏。 应是有几家擅长御鹰,后来则越来越少,以至李巽一时竟然恍惚今夕何年。 晃神在战场是大忌,攻击接踵而至时李巽只来得及抬手去挡,一把刀替他挡开攻势,李巽的袖箭将狼射中,反身跟裴左脱离包围,他的胳膊被裴左牢牢抓住,钢铁镣铐一般箍着他。谁知那人到安全地带依然心有余悸,一甩胳膊对半跪在地稳住身形的李巽厉色喝问:“你是疯了不成,在战时走神。” 为隐匿身份几人都换了武器,包括裴左,虽还是使刀。但长度可短了好大一截。再差一点他就救不到李巽,如今想想都感到后怕。 “袖箭需要回收,狼的尸体也需要处理,”李巽恢复状态后没接话茬,他抬头缓慢撑着身体站直,越过裴左轻声道,“多谢阁下出手。” “殿下,好久不见,”刘衣抱拳,又对上裴左,“副阁主。” 此人的确大不一样,他穿着当地羌民的服饰,脸庞洋溢着日光炙烤后落下的麦色,左臂上带着臂鞲,活脱脱一位当地贵族。 骚扰狼群的鹰已回来,轻巧落在刘衣手臂,昂扬地抖抖羽毛,将脸凑到李巽边上。 “也多亏你。”李巽失笑,伸手微微在鹰羽毛上摸了一把,鹰扑闪翅膀跳起一点,又安稳地落回到刘衣胳膊上。 “它很喜欢你。”虽然时间相隔很久,刘衣却疑心这长命的鹰还记得年幼时的朋友,和他的主人一样,即使离开古家,何大哥依然惦念着过去的将军,又在必要时刻挺身而出。 李巽则差得远,遭遇挫折即刻放弃,此后只顾保全自己,弄权换主无所不为,可直到深入镇北军中,刘衣才恍然并非如此,那些老兵们回忆起家长里短,最先提到的都是李巽,说他救活了镇北军。 他的试验田与军田计划如今仍被广泛使用,曾定下的铁匠们也一直为镇北军提供兵器,温将军刚来时大手一挥想要斩除,不过半年又反悔捡回。 可以说,李巽至少继承了古将军的遗愿,将镇北军延续下来。 【作者有话说】 裴左:你为什么只谢他不谢我? 第61章 灾星 而问及李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他的反应也与刘衣所想完全不同。 “听说太史监前些日子查到灾星现世。”李巽这话不只惊到刘衣,连裴左也震惊,这等秘书省秘而不传的信息竟能被这样轻易探知且外传?李巽却像是不以为意地继续开口:“这事陛下肯定信了,因此他迫不及待地用另一件事指代此事发生。” “自然有人为陛下分忧,我们且等一等,很快机会就来了。” 想来稳坐京城的皇帝并不同意灾星在自己的治下出现,因此预备祸水东引与羌族开战,如此一来谁是这场战争中的败者,谁就是灾星预示的国度。 早闻陛下自负,只想不到竟如此夸张,他定然坚持当年镇北三军溃败实则因为古将军实力不及,并非真的源于萧国兵马不及,这一趟交出虎符,或许真存了举国之力北上的意思,但这担子全部压在李巽身上是否过于重了。 他年少时的确上过战场,可离开战场也太多年了,何况如今以一个毫无内息的病重身体,如何还能撑起一个国运的重量,裴左一时感到激愤,忽见李巽毫无征兆下蹲,连忙伸手去扶,倒叫一旁站着的刘衣停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怎么样?” 这般急切的情绪似乎取悦了李巽,他迅速站好,见神色复杂的裴左也只管笑,玩笑道:“你把我当瓷瓶吗,哪有那么脆。” “我……”裴左一时语塞,将刚才那点心思和想法忘得一干二净,刘衣的视线来回巡视,最终感慨这二位相处实非常人,果断告辞离开,两腿越跑越快,恨不得乘风瞬息便消失。 李巽猜得不错,灾星讯息传得不够广,但应当对此事知晓的一个也没有漏掉。 桌案上一个繁复花纹的银制盒子分外显眼,那时百野用来承装母蛊的东西,景王将东西交托给他请他帮忙繁殖,说要将子蛊用于招徕门客,这东西便一直留在他这里。 与祭司不同,百野对蛊并不热衷,自然更不上熟悉,他唯一的优势是王血能够滋养母蛊生长繁殖,现在这个优势却有些像他的催命符了。 景王打听到那位太史对陛下讲灾星来源于外物,这皇城中的外人唯有他这南疆质子一位,而皇城中的外物也只有李巽带回的母蛊。 彼时景王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低声仿佛承诺,说百野别怕,他一定会护着自己。 明明那样凉的天,百野却浑身粘腻,他有时候觉得中原这些皇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做不到只对一个人好,偏要四处留情,喜好他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模样。 李巽……他不知道李巽是否是那个异类,百野颇为烦躁地滴血入银盒上方的小口,扶摇其实就是三皇子李巽,那段时间的温馨热烈不过是笼罩在蛊惑这一名字后的幻梦,仿佛南疆深处的毒雾,那样迷人却又致命。于是百野将子蛊放入李巽体内,他既然忠心于景王,为他那个哥哥无所不为,那便再更多展示他的忠诚。 吸食血液后的蛊虫更加活跃,嘶嘶地低声鸣叫。百野的手指轻轻覆在银盒之上,和着虫鸣敲打银盒表面,想象蛊虫带来的痛苦也如这虫鸣一般迸发,断断续续又绵延不绝。他曾见过李巽蛊毒发作,比担忧更先的情绪是畅快,毕竟没什么比看到负心人痛苦更令南疆儿女感到欣喜的。 这个节骨眼上南疆使臣来访更不合时宜,百野很想拒绝,但最终难抵挡思乡之情。 南疆的使臣带来了一叠画作,都是祭礼之前的竹楼与市集,丹青笔墨简洁生动,寥寥几笔人物喜怒便跃然纸上,轻易便将百野再一次拉回过去的时光。 这是李巽曾答应送他的礼物,他用这个借口去往南疆骗取母蛊。回时只忙着报告南护兵变与摩国祭司换届,仿佛全然忘记自己,却在自己已不再期待时送上了这份迟来的礼物。 百野气急,抓起那些画稿就要丢进炉里焚毁,被使者连拉带拽停住动作。 “小殿下小殿下等等!”来人不知百野与李巽恩怨,见他要扔恩人画稿简直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动作够快。 “您可千万小心,这些都是祭司大人的宝贝,若非得知这些画该是赠予殿下的礼物,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祭堂里存着。”使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与火苗相隔咫尺的一叠草纸,很想伸手将那些宝贝全部抱回手里,可看百野殿下没有松手的意思,那青葱手指将纸张都捏皱一角,使者很想伸手去拽,却见那叠画离火炉更近,赶忙往远靠些。 “她都舍得割爱,不正表明这东西随我处置?” “可您也该为旁的想想,”使者口干舌燥,“如今科举案尘埃落定,陛下决意新开科举,这可是冬日里来的头一遭,咱们摩国也有年轻人参加,您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景王与淮阳王吧。” “不过从一个陷阱掉入另一个,也值得争先恐后?”想到被景王盯上臣子的命运,百野实在说不出赞美的话。 “咱们好些勇士都想去争个机会进南护呢,您若是见过摩国重建,也会欣赏那些人!”使者眼睛泛起光来,险些手舞足蹈,百野心中浮现出赵将军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实在难生好感,又不好扫兴,只好问南护如今归谁管。 “名义上是原先的长史魏枝,但军纪却是李、裴两位带起来的,李将军就是那位画师,您认识的!”他忽然后知后觉起来,百野并不喜欢画师,他在殿下面前这样表现难免惹人不快,果不其然见殿下冷笑一声,伸手将那叠画稿甩远,恨声道。 “的确认识,那不正是淮阳王李巽么。” 想不到他如此本事,跑一趟南疆不止带回母蛊,连南护都成了此人囊中之物,怎会只是池中锦鲤,非得来日化龙不可。 如此他倒真不知道将子蛊置于李巽体内是对是错,这究竟是阿雅怜悯为他提供另一条退路,还是命运与他开的玩笑,迫使他这位离家的游子更快魂归他乡。 “他的姓竟是国姓吗……”使者茫然,实在国中姓李的人多如叶片,他们叫了那人许多声李将军,真从未料到那竟然是皇亲国戚。可他很快又欣喜起来,因为入京时想起另一件事。 “城中消息说淮阳王远赴北疆,您听说过吗?” “怎么可能,他近日不是要与王家成亲么,你没见王府门口快要堆到街上的礼箱吗。”这下惊讶的人变成百野,他两日前心烦同景王出门,那人特意将马车绕到淮阳王府给他看了一眼,红色的礼箱层层叠叠,比南疆祭神用到的礼箱还要高,还要堆得远……那红色雾气一般侵入他的眼中,混入他的梦中,令他不得安眠,几乎成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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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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