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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老工匠看出他的企图,但都是嗤之以鼻,炉火煅烧需要的时间更多,等他炼出那所谓的钢来,还不知后续锤炼要花上多久,裴左却是不急,他甚至颇有闲心地挖了黄土,在身边堆出一个高耸的小山来。 单是黄土不够,裴左又往里加了炉砂和水,将这玩意和成一团,随后往炉子内部密密麻麻盖了一层。 他加炭点火,感受热气从炉子中滚着往上,热气走岔的通路,便立在一边等待他活的泥层被烤干。 少顷,裴左丢了生铁块进炉。为迅速提高温度,他用泥封了炉口,不断抽拉风箱鼓风进去,同时感知炉内温度保持平稳,这极需要静心,与练功倒是相似,一点儿不能急。 他其实算不上静心的最佳状态,那晚的仓促承诺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些承诺给了李巽希望,可若是失败便成了最厉的毒药,那只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东西,他只是迫切地想把碎片拼合,大致先恢复形状,剩下再慢火煅烧,总有机会补救。 现在就是他补救的机会,只要他能更快得到情报,古将军的家眷便能更快地被他救出,所以他需要做到最好,不只是让商队首领高看一眼,他需要折服这里的所有人,让这些人日后都成为供他驱策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炉内的钢胚也渐渐成型,裴左将那钢胚取出,捡起近处一块巨石就要下砸。这倒不是他闲得非要耍威风,实在是锤子早已告罄,一个也找不到了。 此时却从手边递过来一柄锤子,一位老人家叹息着摸着手里的铁片,他年事已高,不是年轻小伙的力气,虽然工具箱里带了锤子,可早已没有抡起大锤锤炼铁的力气,此时竟能见裴左制成钢胚,又有什么理由不把锤子借给他呢? 得了锤子更是如虎添翼,裴左手抡出残影,在高温下迅速将钢胚锻造成型,周围人不约而同停下,目瞪口呆地盯着裴左,他们这才意识到裴左为什么敢动炉子,原来他有那样高深的武功,丝毫不怵锻刀的费力与时间。 更诡异地是,如此高速的锻造下,他竟还能兼顾翻转和折叠,简直神乎其神,不时裴左便撒上一把草木灰将那钢胚放入炉中加热保温,随后又取出锻造,如此反复几次后他才开始塑造成型。 时间一点点流失,裴左却丝毫不急,他终于将那刀形制出,只尺寸没能卡那样精细,不过裴左已很满意,他将多余的部分切掉,又接过其他人递来的锉刀打磨,速度依然快得离谱,很快便出了刃,随后夹着刀在炉火上来回抽刀使温度均匀,待温度合适后迅速沁入水中淬火。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晃花人的眼睛,之前对他颇有微词的人只敢将自己缩在人群后面,从缝中偷窥裴左,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入。 他们已经明白此事不会再有回转余地,但依然不甘心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铁片,发出生不逢时的感叹。 而最先帮助裴左的那位老先生,已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咿咿呀呀地重复好刀好刀。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好刀,只是个铁片罢了。 时间尚还有两个时辰,裴左看向第一个帮助自己的老先生手里的铁片问他:“老先生,您愿意赌一把吗?” 老人看向裴左仍然点燃的炉子,缓慢而坚定地点了头。 两个时辰后,所有工匠交付自己的刀,裴左毫无疑问拔得头筹,令老金惊叹不已,排在第二的反而是位年纪很大的老人,他力气不够没能磨出好刀,但却交出一份钢片来,其锋利程度也是一绝,令人啧啧称奇,随后便是正常排序,老金让裴左统管这些工匠,十天之内出一批刀剑出来,详细要求他事后会一一告知。 与班主猜测地一模一样,商队正是接了一份折冲府的私单,铸造的刀剑上要统一纹上司徒家的家徽,若是裴左没记错,兴州兴娄折冲都尉就叫司徒戊,乃是兴娄司徒家的人。 兴娄司徒家早在前朝便已发迹,相传曾为高宗政变时扛过大旗,后在前朝末年请辞隐退。前些年因为家中出了进士又被重新启用,现在的当家家主乃是朝中四品大员。 难怪有这样的魄力一次性定下百余刀剑,裴左不由感叹,可心里仍觉对,这数目不能涵盖折冲府所有兵士,这刀剑身上也不该印司徒家的家徽,那不是成了他司徒家的私兵吗? 他们在兴州屯兵是要做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裴左决定跟上去看看,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联系上班主,将这件事告知。 【作者有话说】 裴左:百炼钢如何呢? 第19章 兰苑围城 鉴于他的亮眼表现,老金特批他去验收生铁,至于炼钢那边,裴左已将方法与诸位工匠对过,不必他时时刻刻盯着。 班主不愧为千人千面,这一次裴左见到的又是另外一个人,那人刻意隐藏了武功和吐纳方式,衣衫褴褛,真就是个谁也懒得注意的小乞丐。 他的身形有不一样,大概是缩过骨,裴左心底啧得一声,觉得阁主这功夫也不是一般人练得,狱里那老师傅幸好没打算给他传千象之术,以他现在这个年纪,骨头早长结实了,恐怕是连门都入不了。 “您打听到什么?”裴左好不容易认出阁主,见他这副装扮知道是为隐蔽,将他猛然拽入隐蔽处,看他除去脸上脏污,又套了件外衫,片刻变回寻常旅人了。 如此两人再进客栈便如水滴入海,除过小二无人投来目光。 “不巧得很,别管那商队的工匠是被叫去做什么的,我听说距离最近的兴娄县内有个活计在招人。” 班主干下一口茶水,活像多天滴水未进,裴左发现他似乎每换一个身份就会将整个人都贴像那个壳子,那人险些呛着,随后拍下杯子道:“我路子广些,倒是听说兴州三个折冲府素来喜爱演练,这一次大规模招人,似乎是为了在兰苑举办个什么别具一格的比赛,现在各个县内都在广泛囤积人力物力。” “我得到确定消息,商队的那一批工匠就是为给兴娄提供刀剑,但收款却是司徒家。” “这两件事恐怕连着,”班主想了想,开口道,“按照时间推算,你要找的那队人再怎么磨蹭也该进入兴州地界,因为那些家伙封锁消息的缘故,到了这里行动必然迟缓。再说主要是比赛就会有彩头,你觉得三军闹大阵仗比武,彩头该是什么?” 裴左拒绝猜测,他心底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实在不想提出来玷污班主前辈的耳朵。 “我想我们应该去那演武场看看。”裴左接上,这话与班主不谋而合,他也正有此意,届时多方齐聚,不愁有什么消息漏掉。 另外一边,领着大批白银与绢布的队伍也迅速出发,李巽这领头实在催得急,简直是个铁面阎王,真真是去送东西的,州府查完货就走,县府倒是住一晚,但也仅此而已,连县丞亲办的接风宴也不去吃,闹得下面人心惶惶,只觉打仗也不过如此。 一路上李巽就没有放弃琢磨过他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人大张旗鼓叫赵将军请他回去,却没有过问他们两人为何不是一同抵京;说要他及冠封王,可王位是早早封过的,王府也是一早建好的,及冠仪式现被这一趟活儿顶了,字倒是取了“扶摇”二字,与他那从卦里择出的名字一脉相承。 总而言之,李巽现在在朝中地位尴尬,说他没有实权似乎陛下还挺青睐他,但要说重用又过分夸张,更像是当一把趁手的工具使唤。 可以肯定的是,文武百官需要战队的都在等李巽这一趟差事办得如何,回去后又领了什么差事;同时远离京城也是一个试探,他们都等着看自己是否真如传言中接了古将军的传承。 说来真是好笑,此时白露已过,京城那位“古将军”早已被当众斩头,京城里那些大人物还是担忧吗? 再说回手里这一车白银绢布,就算是户部里面那些贪婪成性的人来送也不会在路上贪墨吧,第一年往羌族送岁赐就缺斤少两,他们不怕这破烂河山再被打下几城几州吗? 在他一路紧赶慢赶之下,竟真叫他临近兴州地界,等穿过兴州四城便到了笛州。 停驻北望,李巽竟有点情怯,他自然也收到暗卫的讯息,诸如古将军家眷流放北仓的讯息,若是裴左应誓,此时大抵也在兴州。 那晚很不应当,李巽夜里辗转反侧,他实不该在裴左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那几乎是用情谊要挟,而他明明清楚裴左最容易被情谊左右。他与裴左是什么关系,每月发一次工钱的联系,也值得那人为他赴汤蹈火吗? 苍鹰讯息传到,何巡言简意赅,人被困兰苑县。 兰苑县地小妖风大,坐落兴娄、穆连、祁城三个折冲府练武之地还不够,连流放的犯人也一并囚禁在此,硬生生将队伍全拖在兰苑中心的故园。 这地方原是之前某个朝代的宅院,朝代更替后废弃,现在是三个折冲府的演武地,有一片方圆五里的林地,正适合演武打猎,据说过去曾养着些奇珍异兽,现在只能放点兔子啊羊之类的进去充数。 班主收到消息露出一个缓慢的笑容,这说明他和裴左的努力全然值得,这下少不得要跑一趟兰苑了。 这一回,班主脱下他复杂的伪装,穿一件磨损厉害的布裙,头发轻挽,面上一点颜色不施,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竟是一张稍有瑕疵的妇人模样。 打架还是要轻装简行,她顶着这张令人垂涎的脸混入兰苑村庄,与几个可怜女人缩在一团,听那官爷跟几个村里的男人商量价钱,说要送去做几天工。 说是做工,结果是打包扔进故园里面让她们自生自灭,也不知是让她们跟里面的动物们打成一团,还是干脆让她们填补故园内的动物数量,成为日后演武场上的箭下亡魂。 班主自然不是寻常之辈,她起得早,跑得又快,记录山间猎物数量,挑选山间适合暂作休整的地方,短短几日已将这破林子摸得七七八八,倒是让她想起一段非常久远的过去。 班主年幼时跟在父亲身边。她爹是个闲不住的,什么都爱学一点,常教导她说,身负千象之术,身化众生万象,要演好一个人,必要先体验一个人。 他学东西快,最多一月便能将程序全数学会,除过一些需要熬时间的工作,其余种种精细技艺都能够很快上手,连那些自负手艺的老师傅都感到惊叹。 与她爹不同,班主学东西不快,就一个木工,学了三年都雕不出像样的东西,只有一个人肯收她的礼物。唯一出神入化的手艺是千象之术,也不靠天赋,全是一遍又一遍练出的本事,直到出师很久以后,她仍然常常改换面貌,一则为隐藏身份,一则为保持手感。 她没有艺术天赋,也没动手天赋,手容易生,又因为是被爹强迫跟着一起学,实在提不起高兴致,尤其那些染布的方法班主觉得一辈子都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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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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