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白伤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脏,把那剑匣又抱在怀里。 看到他吃力的样子,许观薪总算是良心发现。这毕竟是杀了他全家的剑,当了吧。 他们走到闹市口,那家当铺还开着门,许观薪走了进去,问小二:“这柄剑值多少?” 小二一看,雪光湛然,乃是一柄名剑,说:“我做不了主,客官你要不在旁边住一晚,明天白天等掌柜决定吧,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不用,你决定吧。” 小二十分惊讶,但是也只有估了价,照低的说,以为许观薪不会答应,没想到他点了点头,说:“成交。” 成交之后就住进了旁边的客栈里,江白伤脸上身上都带着血,许观薪则滴血不沾,这景象看来十分吓人,小二强行打起精神招待了他们。 “天字一号房,弄点热水过来。”许观薪说。 “是。”既然是贵客,那也没办法了。 毕竟江湖乃是是非之地,也不是完全见不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客人。 许观薪摘下斗笠,便往床上一躺,那玉镯便从怀里掉了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感觉可能有用,就又捡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转过头,江白伤还是恶狠狠地看着他,这眼神看多了,也使人厌烦。 许观薪向他招了招手。 这喊狗的架势让江白伤心中怒气腾腾,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许观薪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那小模样还是一个美男子的胚子,不过他并不在意。 许观薪单手紧扣,使得江白伤的脸开始变形,他以警告的口吻说:“别一副我杀了你全家的样子,我看着有点烦了。以后,你不准这样看着我。” “……”江白伤大概这五年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不过他倒是很懂事,不仅不再恶狠狠地看着他,甚至还努力的想要勾起唇角,但那样做的结果是让他的唇角开始抽搐。 求生欲拉满了。 “你做得很好。”许观薪给予了鼓励:“要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过日子,不做到这样程度怎么行。” 江白伤不懂这个人。 他觉得,江长意可能是郎中口中的那种臆病患者。 他自己时而会忘记了自己做的事。 但是,没事,这不代表事情就没发生。他也绝对不会忘记曾经历的这些事。 江白伤去洗了澡,然后还把衣服搓了个干净,挂了晾起来。虽然是大家公子,动手能力还行。 他赤条条地来到床前的时候,许观薪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江白伤吹灭了灯,越过他,往床里面爬。 他想,江长意不要那把剑,一定也是觉得自己犯了太多杀孽,现在忏悔有用吗?他一定是怕自己晚上偷袭他,他在害怕自己。 这样一想,年仅六岁的他,好像也具有了和成年人一样的位置。 江白伤躺着没能睡着觉,亲眼目睹的杀人现场一直在他脑海中上演,而那个杀人凶手就在他的旁边睡觉,而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想做,但是他现在,除了用牙咬他,做不了任何伤害到他的事情。而这么做,毫无可能杀死他。 “江长意,我一定会杀了你。”江白伤蠕动着自己的嘴唇,不断默念着这几个字。 念着念着,他后来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第89章 勇气可嘉 许观薪在隔壁的郁城包下了一处宅院。 即便他当掉了溯雪剑,表示金盆洗手,但是名气太大,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而且他们都对他金盆洗手的原因感到好奇。 “可能是和旧爱留下的孩子。”他们看着江白伤说。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江白伤说。 “果然是父子情深,当了爹,连世上第一剑客也要忍不住退出江湖了啊。” 江白伤恨得牙痒痒,瞪着客人,把眼睛都瞪红了,他们还逗着他玩。 江长意明明是独来独往的人,但是当这个冷漠剑客,开始带娃在某处长期停留的时候,还是让江湖抖了三抖。 常常会有流浪漂泊的江湖人来找他,并借宿一宿,久而久之,许观薪成了一个经营民宿的人,而他那不要钱的帮工正是江白伤。 ——江白伤逃过了跟随剑客四海漂泊的生活,却没逃过做“童工”的日子。其实许观薪请了好几个佣人,但是偶尔江白伤也得去做一些端茶倒水的事。 他似乎乐意做这些事,顺便和那些江湖人士聊聊天,心情好的话,那些人还会向他比划几招成名绝技,江白伤聪慧异常,又抱着手刃仇人的决心,很快就学成了百家剑。 但是他没有剑,只有一柄木头做的木剑。 “小兄弟,那江长意到底是你的谁?”这日,一个浪人照例来许观薪的居愁院借宿。 “……叔叔。”江白伤撒谎道。 “不是吧?江长意灭了沈氏满门之后就洗手不干了,他怎么可能是你叔叔,如果是的话,他也死在了那片血海之中。” 浪人那一双鹰隼一般的双目锋利地盯着他,试图猝不及防从他身上杀出个破绽,然而江白伤没有中计,他忽然意识到,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真正的仇人并非来自内部的江长意,而是眼前这个有意来打探情报的江湖人士。 江白伤极力控制自己的全身发抖,他拿天真无邪的目光注视着浪人,说:“沈家人死了,和我叔叔有什么关系?” “……哦对。”那浪人一副自己说错话了的样子,一笑,说:“只是我见过沈家的人,感觉你好像和他们长得有些像。” “是吗?”江白伤愤怒地看着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氏幼子和你年龄一般大。”那浪人继续说:“而且你说话一口临安口音。” “……所以呢?”江白伤的手开始颤抖。 “小兄弟。你别想骗我,你叫小白吗?其实你叫沈白伤吧?” 一瞬间,江白伤仿佛听到了那扇血腥的门开启的声音,他在男人身上闻到了和那日在家中闻到的一样的血腥的味道,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杀意。 他伸手去拿腰边的木剑,对准男人。 他朝男人刺去,木剑却被男人一把折断在地。 与此同时,许观薪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光犹寒的剑,只一眼,江白伤就认出那是溯雪剑,他果然没有真的卖掉它。 “江长意,你又开始用剑了。”浪人说着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黑色的毫无光泽的剑,左右皆开了锋,典型的双刃剑。 “我来取你性命。” 江白伤听到他这样说道。 “他果然是沈白伤了?”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没用的,你会被通缉的。你隐瞒了这样的可怕的事,以为自己能和小孩独活吗?”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天真。” 许观薪说:“那我换一种说法吧。只要你死了,就没人敢赴你后尘。这句话,我送给所有人来挑战我的人。” 浪人鼓起了掌,说:“不愧是江长意。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便挺剑一刺,许观薪侧身躲过,浪人转过身来,说:“你多久没用剑了,身法大不如前啊。”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许观薪握着溯雪剑,试图感受这柄剑的气息,它十分强大,杀气泠冽,仿佛祭着千万个败在剑下的人的魂影,注视着剑身上每一处顺滑的锋刃,他都能想象这锋利的刀锋使人皮开肉绽的样子。 浪人又攻了过来,许观薪这时也动了,两人错身而过之时,时间好像停止了。 江白伤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他才发现,不是时间停止了,是许观薪不动了,而那个浪人也不动了,就像被定了身一样,从他胸口忽然溅出大量的血,然后他才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江白伤走过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他握着胸口的伤,被当胸刺了一剑,那血正从许观薪的剑尖上往下掉落,一如灭门那日。 江白伤抬头看着他,像看一个可怕的魔鬼,他是如此强大,他想要战胜他,恐怕要花一百年。 他死了,他可能都杀不死他。巨大的阴影和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了江白伤。 许观薪把剑收回了剑鞘,他没有了剑匣,把剑鞘放在自己腰间,戴起了斗笠。 本来就戴着面具,没人看得清长相,还戴着斗笠,果然是阴暗之人才会这样藏头露尾。 “还愣着做什么,这里不能待了。”许观薪出门时撂下了一句。 江白伤这才惊醒过来,他去自己的房间拿起了那个时时准备的小小包裹,然后再一次跟上了许观薪的步伐。 才走出居愁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盘腿坐在马上的痞子,手里牵着另一匹马。 “江兄,你终于改变主意,要和我搭伙了?”江白伤听到那男子这样问。 “并非。” “不要这么冷淡嘛,是我特意去赎回了溯雪剑,这柄剑,除了你以外,世上谁人配用呢?” “……” “我知道你的仇人已经在路上了,闲话少说,我们出发吧。”那男子在马上变换了姿势,两腿便跨在了马鞍里,他一扬鞭,马便向前疾驰而去。 “上马。” 江白伤听见他不耐地催促道。 这一年,江白伤七岁,他还没法凭借自己上马。 他看见许观薪露出不耐的神色,然后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把他捞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然后他掀开雪白衣袍的下摆,飘逸的素锦在空中荡过,他便潇洒写意地上了马,坐在了他的前面。 许观薪并不催马,也不用鞭,只是轻轻拍了拍那马的头,马就头也不回地如同受到了命令一般,往前出发了。 他们跟上了那个痞子,他和江白伤打着招呼:“小兄弟,我叫展虔,你就是沈白伤是吧?” 江白伤不说话,看了看前面的许观薪,他也没说什么。他在马上东倒西歪的,最终只能揪住了许观薪的衣摆。 “不用隐瞒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展虔说:“江长意你这人也真奇怪,你说你杀了人家全家,又偏偏留下他,你是觉得自己是‘独孤求败’是吧,想收一个徒弟,培养他,让他最终能杀死自己。” 许观薪没管他,只是问了一句:“去哪儿?” “我们尊主是和钱狗对着干的,也只有他才能容得下你啊,江长意。”展虔说:“今后你我就好好在他手下为他办事吧,那钱狗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展虔,听人说你是最怕拘束的,为何也要为四王爷办事?”许观薪问。 江白伤这时想起来了,这个叫展虔的人,擅长使用一些独门暗器,秘制毒药,在江湖上还挺有名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