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勒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溃败,梦里的弗兰像是腐败的鲜花,他死气沉沉的,一言不发看着维勒。 维勒碰了碰他的膝盖,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意识到弗兰的膝盖可能受伤了,他想看一看伤口,但弗兰摁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不喜欢。” 他弯下腰逆着灯光,他们靠的很近,几乎就要接吻,梦里的弗兰冷漠又破碎。 摁着他肩膀的手指在发颤,他听到自己威逼利诱不断吐露爱语,像是蛇一样渴求着猎物。 他们如此接近,只要轻轻一触,就能引发一场海啸一般的激吻,溺亡彼此。但他的身体一点点发冷,最后冷静。 “维勒……” 站在旁观的角度,他看清了弗兰的畏惧,他像是明白自己终于失去糖果的小孩,叫他的名字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下一刻他又变得更加冷漠,维勒看着梦里的自己蹲在雪地里仰着头,眼神是同样的晦暗。 “维勒。” “不要再问喜欢不喜欢,不要再问了。” 他摁着他的肩膀,冷漠到残忍,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折磨得他情绪翻涌 “我与你分担命运吧。” “我与你分担命运吧,维勒加兰德。” 剧烈的痛苦中维勒睁开了眼睛,他的心里满是遗憾,微弱的光源里他看清弗兰担忧的脸。 他举着蜡烛跪坐在床上,他垂着头像是恩慈的神像。 “你怎么了?” 温暖的手指拂去他额头的冷汗,维勒盯着那双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几乎要溺死在这片绿湖里。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蜡烛掉在地上熄灭,陡然降临里的黑暗里,维勒的吻带来的感觉很强烈。弗兰伸手碰到他脸上的眼泪,顿了一下,放弃抵抗。 交换的气息中他听到维勒一直问他,疼不疼?弗兰以为是指下午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但维勒摸着他的脸,声音几乎哽咽。 “……你梦到了什么?” 发抖的指尖在黑暗里触碰着他的脸,接连不断的亲吻让弗兰感到晕眩。 “以前不知道疼,以后要知道疼,知道吗?” 弗兰皱眉,“知道了。” 维勒的声音发颤,抱紧了他。 “知道疼就要学会跑开。” 弗兰一怔,他立即就明白维勒梦到了什么,维勒小心翼翼的触碰证实了他的猜测,弗兰的眼睛发酸。 “以后都会知道疼的,维勒。”
第96章 伊恩一整天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弗兰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弗兰离开戏剧社,向着校门走去,西蒙瘦了一些,显得眼眶凹陷,他一如往常那样毕恭毕敬替弗兰拉开车门。车发动的时候,弗兰打破了沉静。 “这个方向,你是要送我回家。” “你的父亲已经出院。” “可我不想回去。” “见他一面,我们立刻走。” “我明白了,这是弗里克的要求吗?” 西蒙没说话,弗兰解开了围巾看着窗外,“他害怕他的狗绳不够牢靠了。” “你不能表现得你对他满不在乎,你也明白这不是弗里克先生想看到的,”西蒙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你现在有更多需要忌惮的事情。” 对父亲毫不在意吗?弗兰扪心自问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他的人生会很轻松,显然他无法做到。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繁华的街景一转,新的街道上,建筑物破旧,显示出城市衰败的一面。 弗兰回想着那天夜里所有事情,看向西蒙,“我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但我哪怕现在心情糟糕到极点,也不会完全抗拒回到那个家,你也是这样吗?” “我知道的家庭,大都爱恨参半,也许父母与子女之间都是这样。” “那你认为,这正常吗?” 西蒙又开始不说话。 “多数家庭都是这样,就能算正常吗?我觉得很荒谬。” 西蒙不接话。 “我一直有一件事很好奇,”看着窗外烂尾的高楼弗兰问到,“你当年把我塞进车里,弗里克给你的奖励,让你衣着变得体面起来。” 弗兰看到西蒙的手抓紧方向盘,“放轻松,我并不是在讨伐你。我只是很好奇,我父亲把我卖了那么多年,怎么也没住上法尔州的好房子?我和他仍在破楼里。” “他从我身上赚到的钱,扒走的大衣,掳走的手表,早够他在市中心买上好房,更别提他在弗里克的制药厂内有一份好工作,勉强算得上社会中产。可这些年他穿得连纺织厂女工都不如。” “我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在赌博,可一个赌博的人怎么会掏钱维持一家福利院的运行?赌鬼的每一分钱,只会在赌桌上。” 西蒙沉着脸,后视镜里他看到弗兰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我觉得你是知道他的钱花去哪了,我实在是好奇。弗里克在我的吃穿用度上很大方,他从我手里卷走每一分钱,到底去哪了?” “他喝着最便宜的酒,每次都吐个不停。他像个赌鬼一样把我衣服拿去卖,但又没有在赌博。这很奇怪不是吗?” “你能告诉我那些钱去哪了吗?他到底要干什么?”弗兰观察着西蒙,像是观察动物一样,他知道西蒙一定知道,“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你不用那么紧张。” 下车后西蒙破天荒主动提起当年的事,“……你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不想知道,更不想知道你是出于走投无路把我塞进车里,我不想听见这样的故事,令人发笑。” 弗兰偏头,脸上没有愤怒和痛苦,“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无论你出于什么理由这样做,我已经被迫买单了。” 弗兰走进熟悉的楼道,打开熟悉的门,男人的金发变得脏兮兮,纱布蒙着右眼。 浑浊的酒气唤醒身体里的记忆,几乎是闻到这样的味道弗兰就开始幻痛,他和男人对视着,男人露出发黄的牙齿,弗兰皱眉。 “觉得很恶心是吗?”男人看懂了弗兰的嫌恶。 “你妈妈活着的时候见不惯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盥洗室必须干净,窗帘必须干净,当年读书的时候大家都很穷,她衣服洗得发白,实验室里每个人白大褂都脏,只有她的最干净。” “你有什么脸面提我的母亲?”弗兰寒声。 “是啊,是啊……” 男人点点头,表情陡然狰狞,酒瓶冲弗兰砸过来,弗兰躲开了,男人的怒火让他轻微发抖。 “她生下你没养过你一天就去自杀了!如果她活在这种狗一样的生活里,她会做得比我好半分吗?!” “我的人生,早被你们三个婊子毁了!” “如果我是婊子,也是被你卖出去的,她没养过我一天,但你不配说她……还有,爷爷在哪?” 浑浊的眼睛出现了迷茫,然后露出狰狞的笑。 “噢,我忘了。” “是四个婊子,毁了我的人生。”
第97章 “四个?” “你刚刚说的四个是哪四个?” 弗兰脸上满是困惑,他的脸色越来越冷,他往前走了一步,“回答我,哪四个?” 男人手肘撑着沙发,酗酒无度的躯壳从沙发上滑下来,男人看着面前的黑色鞋子,慢慢看向那双修长的腿,又看着那张和妻子高度相似的面孔。 毫无疑问,弗兰糅合了他和他妻子的长处。男人迷茫地看着弗兰的脸,从弗兰的身形上窥见一个年轻的自己。 嫉妒,怎么会不嫉妒。 恨?怎么会不恨呢? 要说爱吗?哪有父亲能一点儿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可真的太恨了。 相似的血肉,不一样的思想,他怎么就不能完全像自己呢?他怎么就那么清高?偏偏他那么清高?! 太恨了! 弗兰看着那头金发低垂在自己跟前,男人笑得发抖,他知道自己是很敏感的人,他更知道他的父亲在恨他,那么明显的恨意从男人眼里传递过来,弗兰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这是父母动用特权施予的酷刑。 “我问你,谁是第四个人?” “我问你。” 弗兰发抖了,男人的冷酷和恨意让他支撑不下去,他知道男人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我问你,谁、是、第、四、个?!” 男人仰着头,轮廓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候多么漂亮,他的嘴里满是酒的臭气,他咧嘴笑着,“你觉得我毁了你?你恨过很多次,你恨过我这样的人是你的父亲吧?” “你认为自己很优秀是吗?认为自己考上联邦最好的学校,认为自己拿了全优奖……认为这些都很了不起是吗?你无数次怨恨我这样廉价的父亲拖累了你是吗?” “弗兰,这才哪到哪啊……”男人支起身体,残酷轻蔑,“二十多年前我也很年轻,我也曾考入你的学校,我也曾拿了整个学生时期的全优,谁不是呢弗兰?你无数次怨恨过的我,也曾是你现在这样的样子,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吗?”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送我的孩子去当婊子。”弗兰含着泪,刻薄地回敬男人。 “不一样,是啊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弗兰!二十多年前刚走进社会的我愿意是这样吗?!你迄今为止为钱痛苦过任何一次吗?你还没有做成婊子就感觉痛苦,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为钱宁愿做婊子是什么感受?!而这种感受,你爷爷不会明白,你妈不会明白,你更不会明白,只有我明白,你在痛苦里还能清高的仰头,是因为我在弯腰!” “你在弯腰?!” “你妈就不该自杀,她应该活着感受这种痛苦!你妈就该活着感受一下宁愿做婊子却做不成婊子的滋味!她就该感受一下一分钱压死人的滋味!” “你也配跟我提钱?”弗兰逼着自己忍住眼泪,他一件件跟男人细数,“弗里克给我的钱全在你的手里,你手里漏出的钱只够我每个月一天两餐。你觉得我怎么会没有吃饭的地方呢?只要坐在弗里克的车里笑一笑,只要坐在弗里克的豪宅里,我有什么吃不到的呢?事实上我总在呕吐,我只要坐在他的跟前就控制不住想吐!而你认为这是矫情。” “我那时候才几岁?嗯?我还没有十岁,吃饭要靠司机给我偷偷带,你知道我从他手里接过食物的时候多想杀了他吗?我恨不得掐死他!那双手把我摁进弗里克的车里,而我为了食物,又要接受他戴着愧意的施舍。我为钱何止在做婊子,我在做狗!” “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你过得确实不错,你还不知道做狗是什么滋味……别这么恨我,我的儿子……”男人笑着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弗兰的脸,羞辱的意味很明显,“我真的对你很不错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