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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拽下了弗兰的风衣,弗兰穿着黑色的毛衣站在冰冷的客厅,他看着那双浑浊的蓝眼睛打量着衣服。 “是的,确实是那位设计师做的,可惜了这次只是成衣,如果是包就好了……” 男人心满意足抱着那件大衣,盯着电脑上的新闻,“我的儿子,联邦政府不是个东西,但在女人的态度上,我们男人之间达成了默契的共识。”父亲躺在老旧的沙发上摇晃着腿,惬意地像一个暴发户。 明明门窗紧闭,这个家却总有冷风灌进他的领口,男人接着说了下去,“女人啊,浅薄,冲动,和男人不一样,再聪明的女人都是感情控制大脑的,是天生的偏执动物……” “那个强奸犯倒是为这个国家做了一件好事!”男人越喝越兴奋语调高昂。 弗兰听着那些话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想法,几分钟后他抓起桌上的酒瓶,打开瓶盖递给了男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和风一样轻飘飘的,“喝吧。” “不……不……” 男人含糊地说着,弗兰觉得自己此刻行为很奇特,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任何不对劲的情绪,他抓着男人的头发盯着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睛,他将酒瓶抵在男人牙齿间,然后强硬灌了下去。 他依然是没有任何情绪,男人挣扎着,被酒水呛到,奇怪,他就是没有任何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上次没有任何情绪去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男人的脸憋得通红,弗兰觉得自己意识清醒到可怕,他完全理解此刻自己在做什么,男人挣扎的动作在他脑子里很缓慢,电视机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 啪 酒瓶从他手里掉落,父亲脸色憋胀得通红倒在沙发上。弗兰看着那些碎裂的玻璃想起一件事,上次没有任何情绪去做的事情——是自杀。 “弗兰……” 弗兰低头看着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父亲的脸色变得正常很多。父亲一手抱着那件大衣,另一只手轻轻拽着弗兰的毛衣,他昏昏欲睡在喃喃,弗兰感觉到整个空间都是可怕的酒气。 弗兰此刻很清楚一件事,他刚刚的行为不正常,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试图杀了他。 弗兰神经质开始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在这个冰冷的空间里一直发抖,四面八方的冷围猎了他,也许他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有病。 “弗兰……” “弗兰……” “弗兰……爸爸对不起你……”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刻对我道歉? “弗兰……爸爸……” “天啊!别说了!别说了!”他失控地尖叫! “弗兰……爸爸爱你们……” “别说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爱你们……” 我要疯了!不要告诉我你爱我!” 弗兰往外跑,男人像是巨大的影子跟随着他,他能闻到那股可怕的酒气,他害怕听到男人的任何声音,他的手几乎握不住把手。 “我爱你们……” 弗兰猛然打开门,他试图逃跑,可熟悉的脸出现在楼道里,他愣住了。 “弗兰,爸爸爱你们……” 酒气逼近,男人拥抱住他,维勒的头发隐藏在鸭舌帽里,他穿着弗兰之前的外套,维勒站在楼梯上仰视他,他似乎没有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弗兰觉得脑袋里的弦似乎断了,他立即关上了门。 明明现在是白昼,可关上门的那一刻,弗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迅速死去。 “弗兰,爸爸爱你。”男人的声音在折磨他。 男人从他的背后滑落,靠着鞋柜呼呼大睡,门轻轻敲响了,弗兰捂住嘴巴失声痛哭。 “老师,老师你听得到吗?” 整个空间里的酒气提示着他,他刚刚究竟在对他的父亲做什么,痛苦变成了实质性的气味,他快被负疚感折磨崩溃。 “老师,我知道你在听。” 弗兰蹲了下来,拨开父亲的额发,他看着那张颓丧的脸,他轻轻抱住了他的父亲。 “老师,他现在睡着了是吗?” “老师,你可以打开门吗?” 弗兰没有回答,他浑身发抖,神经质用自己的侧脸贴着男人的额头,他像是赎罪一样。 “老师……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外面是白天……老师……”门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弗兰听到哭声才忽然清醒过来,他将他的父亲放平,然后爬起来打开了门,几乎是同一瞬间弗兰被拽了出去,门被少年猛地关上,弗兰被抱住了。 “弗兰米勒,”少年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哭腔,他冷静地叙述一件事,“他在伤害你。” 弗兰愣了一下,他看着压抑的楼道,“是我在伤害他。” 少年的声音更冷了,“是他伤害你。” “是我,”弗兰的声音哽咽了,“是我,你不知道的,是我……” “你不应该回到这里,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维勒分开了一点儿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耐心地劝着语序混乱的弗兰。 “你感觉得到疼痛不是吗,为什么一次次要回到这里?” “我想要正常的爸爸!我想要我的妈妈!我就是要回来!”弗兰近乎小孩一样对他喊出这句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痛苦和希望,他痛苦的时候,脸上又带着病态的期许,维勒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态,他想起了地下世界的那个沙地,沙地上被垒起小小的堡垒,流沙在迅速滑落。 人鱼说得没错,他确实从不知道弗兰米勒在哭什么,但他此刻无法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弗兰米勒黑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似乎从几天之前他就是这样全黑的打扮,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老师,你听我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是他在伤害你。” 阴霾在那双绿眼睛里蔓延,维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刻入侵过弗兰的世界,但他很明白一件事,那张绝望又带着无限希望的脸具备侵略性。不知道为什么维勒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散成一盘沙的堡垒,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妥协情绪。 “我们去看妈妈吧,弗兰。” 他的手抹去了那张脸上的眼泪,他忽然想把他当孩子来对待。
第49章 上了计程车之后弗兰米勒变得平静了很多。 两个人各坐在车窗边,维勒的余光打量着弗兰,弗兰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眶周围有些发红。他死气沉沉地看着车窗外的雪,红色的头发都混进萧索的街景中,维勒注意到弗兰没有穿外套。 难怪他抱起来那么可怜。 维勒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真的很像一个幼体,抱起来没有实质感。 街道逐渐隐去,远处林立的墓碑逐渐清晰,维勒和弗兰一同下车,墓园的边上有一颗很高的树,墓园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维勒偏头看着弗兰雪白的侧脸,他觉得弗兰很像雾。 他把自己的围巾分了一半给弗兰,米白围巾的另一端包裹着弗兰的脖子,他看到弗兰像是忽然回过神一样,那双看什么都带着死气的眼睛里有一点儿惊讶,像是发亮的雪一样。 “你冷吗?”弗兰问道。 维勒摇摇头,围巾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他们并肩走进墓园。这种距离很怪异,维勒觉得有点后悔,他垂眼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弗兰,他一时之间也不太确定,自己的行为后面到底有多少动机。 我像是被他感染一样。 维勒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奇异地安静。 两人走到一块墓碑前停住了脚步,维勒挪开视线看到了墓碑上的女人。 弗兰几乎就像她的翻版。 生命的终结和生命的延续面对面,维勒的情绪变得很微妙。 女人微笑着,弗兰静默着。弗兰没有哭,维勒第一次体会到哀思的力量,他看着弗兰解开围巾蹲了下来,他伸手抚摸着那些苔藓,他忽然觉得弗兰蹲下那一刻很像一个孩子。 放眼望去都是死亡,弗兰蹲在其中像是蜷缩一样,维勒看过很多死亡,他愤怒过,无动于衷过,但此刻他的心情也变得雾蒙蒙的,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我不想死去…… 风吹着他的侧脸,这个想法也像雾一样,变得很轻,变得很惆怅。 “老师,你最近经常在哭。” “是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他此刻并不是很想要什么回答,如他所料弗兰也没有回答他,他看着弗兰冻得通红的手指在一遍遍描摹着墓碑上那些字的轮廓,像是执拗的孩子。 维勒看着远处的天空,雪不断飘落,自他自己第一次跑出来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太阳,法尔州的天很阴沉。 他叹了一口气,弗兰的手指顿住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重要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维勒看着天空,过了很久,“我在想你说过的太阳。” 他垂下眼发现弗兰一动不动蹲着,以一种防御者的姿态,过了好一会儿弗兰忽然开口了,“我觉得……应该很重要。” 维勒无声蔑笑,他盯着弗兰的脊骨,他用一种看自己过去的目光看着弗兰。 “可我都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你真的对我在想什么感兴趣吗?” 弗兰蹲着仰视着他,目光澄澈,维勒觉得自己又一次被看穿了。弗兰站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墓碑,像是抚摸他母亲的头发。 “我的朋友死了,就在我的眼前。” 维勒觉得弗兰不会向他倾诉那一刻,弗兰温柔地看着女人的照片开了口。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确信她对我来说是朋友,我对她而言也是朋友。” “她怎么死的?” 弗兰看着远处的雾眨了一下眼睛,“难以回答。” 他果然不能向我倾诉。 “因为凶手太多了,难以回答。” 嘲讽的冷笑浮现在弗兰的嘴角,那双绿眼睛里的悲哀很浓烈。 “是警卫,是偏见,还是联邦?” 冷冽的眼睛凝视着维勒,维勒看到了太多恨意,“是秩序从未体现民众意志,是律法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我的朋友是枉死的。”弗兰看着远处说道。 “那今天呢,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杀了他。” 维勒一怔。 弗兰很平静,“也许我疯了,但我想不起当时究竟是什么情绪了,也许我根本没情绪,也许我真的有病,但我知道,我试图杀了他。” 弗兰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树被雪覆盖,“你知道吗,维勒,我曾经有机会离开这。”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弗里克面临一项很严重的公共安全指控,他那几天放松了对我的看管,我本可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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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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