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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霍夫曼先生惯用的开头,所有读者都知道,他钟爱里夫大道的枫叶。里夫大道位于法尔州中心,那样洁净的大道怎么可能有污泥?于是许多读者猜测,霍夫曼先生笔下反复提起的酒吧,是里夫大道西南角的贝司门特酒吧,因为整个里夫大道只有一家酒吧盖在了里夫湖的旁边。通往那间小酒吧的道路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林间小道,昨夜这里刚下过雨,小道的泥土味道很新鲜,枫叶零零碎碎铺在了那条潮湿的路上。 弗兰一直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他的身体又饥饿又疲惫,酒吧里混杂的味道让他反胃起来,他趴在桌子上汲取冰冷的感觉,意识都快模糊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是?” 对面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口罩上镶满了铆钉,不伦不类的短袖领口开得很大,他听到弗兰的话之后挑起了一点儿口罩,昏暗的光下匆匆一瞥,那张脸真是艳丽,弗兰搜索着自己的大脑里是否见过这么一位人,男人拉上口罩开口了。 “林赛。” “……你?” 弗兰脑子里闪过报纸上林赛的样子,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得体的西装,他鼻梁很高,有一种雕塑感的古典美,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而眼前这一位,只能让弗兰联想到地下乐场里的大学生,但仔细观察他的轮廓和眼睛,确实能找到“林赛”的影子。 “时间紧张,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省掉那些不必要的寒暄,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的米勒先生,每人三个问题,由你先问。” 弗兰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舒服,但还是开口了,“第一个问题,里斯特先生死前想要知道,水族箱内其他的人鱼消失前,你曾进入过地下,你对那些人鱼做了什么?” “按照弗里克雇主的指示行动。” “……第二个问题,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东西想要交到你手上。” 弗兰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商人只愿意说一半的话。 “你让里斯特交给我的那张照片,我需要知道照片里那个人的名字。” “劳伦先生。” “你的回答缺乏诚意,林赛。” “我的诚意远比你想象的多,在我亮出诚意之前,我需要看一看你的砝码。” “我并不想做赌徒,先生。” “当然,是否亮出你的砝码,取决于你的意志。” “我认为你需要明白一点,是你需要见我,而不是我需要见你,我只是帮助里斯特先生完成他的遗愿而已。我可以出于友谊选择帮助他,也可以选择不帮助他,毕竟人都死了不是吗?” “可你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里斯特才选择见我吗?弗兰,你很清楚自己另一个动机,”林赛靠近了他,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有些瘆人,“你想离开弗里克,不是吗?” “我确实想离开这,过平静的生活。” 弗兰听到林赛口罩下又低又短促的笑声,那只修长的手从胸口抽出一封信,弗兰立刻认出了那是他藏在家里的信。 “什么原因使已经得到推荐信的你没有下一步动作,”林赛漂亮的手指一晃,另一封信出现在他的手上,弗兰脸色立即变了,“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每年坚持向联邦政府检举弗里克的罪行?”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你以为你想尽办法从联邦各个州发出的信件没人能查到你?弗兰,你做任何事弗里克都会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只能是有人在替你隐瞒。” “你认为我会感谢你的保护吗?轮到你提问了。” 林赛身体向后仰,散漫地晃动着手里的信,“第一个问题,如果你逃离联邦,你会带走你的父亲吗?” “我会。” “第二个问题,已知你的父亲触犯刑法,你还会带他离开吗?” “我父亲不可能犯罪。”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不回答的权利,何况你这算是什么问题?” “弗兰米勒,”林赛的手垂在座位后面,“你凭什么认为你的父亲不会犯罪?” “他只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他和所有的底层男人一样,只敢把生活的不满撒向家人,他在外面谦卑懦弱,这就是理由。” 林赛盯着弗兰没有说话,忽然笑出声来,弗兰被这种注视激怒了,“你在笑什么?”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弗兰,该说你天真吗?” “你三岁之后就被你的父亲丢去了寄宿学校,他不允许别人探望你,自己也很少去看你,你六岁的时候他终于去见你,也就是在你六岁的时候,他频繁带你进入弗里克的豪宅,你躲在学校不愿意见他,他就串通了你的老师,噢现在应该说是你的专属司机西蒙,把你骗进了萨曼莎庄园。六岁到十八岁,你尝试过32次报警,14次自杀,他利用你换得了一份足够体面的工作,作为你的父亲,监护人,他的行为本就是在犯罪,而你却一口否认他不会犯罪。” “我不接受你将我的过去当作故事来念给我听,无论你想做什么,到此结束了。” “看一看这个再走吧,米勒先生。” 林赛起身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摁回沙发,然后从沙发侧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你现在或许会觉得,我在要挟你,我卑鄙无耻。但事实上,我将一把枪送给了你,弗兰,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的筹码……” 弗兰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忽然明白,也许林赛今晚所有的铺垫就是在等这一刻,他抽出了里面的资料,那根长久在他脖子上的狗绳再次收紧,他一瞬间感到心悸目眩,也许他根本不该见林赛。 这是要挟。 “再次回到刚刚的问题,已知你的父亲触犯刑法,你还会带他离开吗?弗兰米勒。”
第24章 “在进入弗里克医药集团之前,你的父亲曾在社区精神病医院供职。” 弗兰快速翻着那份资料,里面有他父亲就职合同的原件,以及工作日志,他越是极力去质疑资料的真实性,手就越抖得厉害,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头发雪白的女人的照片。 “那张照片让你害怕了?也对,这个白化病女人很漂亮对吗,那张脸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你确认一件事——维勒,是她的孩子。” 林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话就像是宣判死刑一样,他从弗兰脸上一瞬间看到了可怕的颓丧,年轻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被这样的颓丧感腐蚀了,那是一种中年人才会出现的颓丧。 “你继续说。”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玻璃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十九年前这位白化病女人消失了,一个月后你的父亲从社区精神病医院辞职。你的父亲按照雇主指示对这位白化病人进行了代孕手术,精子提供者是当时正红的电影明星,以确保这个孩子是足够漂亮的商品。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信证据,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慢慢翻看这本资料。” “不用再翻了,我认得出他的笔迹,你想做什么?”弗兰的手指发抖几乎翻不了资料,脸上的表情却很麻木。 “我需要你替我接触自由与公正主义派内部人士,并在大选前替我保管好一些资料。 林赛换了一种语气,“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也出生于底层,我懂我们的无奈。一切罪恶的根源来自弗里克家族,我的最终目的是扳倒弗里克家族,清除罪孽,并不是伤害你。弗兰,你的父亲并不无辜,却也可悲,而我并不想全部清算。” 林赛的声音很温和,弗兰却感觉到胸口越来越冷,“你在暗示我,如果我帮你做这些事,你会放我父亲一马?” “是的,这份资料是我向你展示的诚意。” “那你去告他吧。” 林赛一愣,弗兰从商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弗兰觉得可笑,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几乎抓不住资料,弗兰一瞬间感到了一种近乎于毁灭的苦感,痛苦到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冷静,他听到自己麻木地重复了一遍。 “我请求你,去告他,让他坐牢,你听得懂吗?” “……为什么?” “为什么?”弗兰皱了一下眉,笑出声的时候立即哽咽了,“你想问为什么?” 弗兰抓着那份资料,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如果你要扳倒那个人的家族,却独独放过了我的父亲,你不认为你的清算很可笑吗?先生?” “也许我不是放过你的父亲,而是放过你,你是无辜的,弗兰。” “为什么?啊?怜悯吗?” “如果他有罪,我绝不逃跑。” 林赛看到眼泪涌出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商人的巧舌,在这个青年面前失去了作用。 “我就在这和他一起赎罪,直到我死。” “孩子,你还好吗孩子。” 街头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喝醉的青年,以及年迈的拾荒者,弗兰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一抬头就看见拾荒者怜悯的眼神,还有几个未成年嘲笑的目光。 我一定十分狼狈。 十八岁,不再是六岁,在街上崩溃大哭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可笑。 那些目光像是有针在戳他一样,他没敢接过拾荒老人手里的水杯,挣扎着爬起来之后,他像个疯子一样狂奔,车灯远远追逐着他,他知道是西蒙来了,他歇斯底里在寂静的街道上吼叫。 太痛苦了,他几乎直不起腰。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爸爸。 车灯像是侵蚀了他的生存空间,弗兰被光吓得狂奔,他又哭又吐,前面无路可走,一切都死路一条了。那个平日里就已经死气沉沉的青年再次死去,他连冷漠装死都不能够了,太痛苦了。 弗兰想起每一个夜晚想尽办法争取交换生名额,想起每一个夜晚计划着带着父亲逃出联邦,再也不回来。 都完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身体里的热情都快烧成死灰了,他在最朝气的年纪已经出现暮色,还能够感觉到如此强烈的痛苦。他蹲在墙边痛哭,手里紧紧攥着酒瓶,他过去从不喝醉,他害怕自己变成父亲喝醉后的样子,但还有任何东西能够减缓他的痛苦吗? “你不该去萨曼莎庄园,”西蒙迅速从车里走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工厂,但那远比萨曼莎庄园安全,你应该留在工厂。” “工厂,对,工厂,我要去工厂。”弗兰听到工厂像是触电一样神经质。 西蒙展开手帕擦着弗兰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让弗兰看起来有些稚气,西蒙收回了手帕,不敢再多看弗兰一眼,恐惧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躁,“快上车。” 弗兰坐进了车里,一下车就直奔工厂的地下,西蒙看着下降的电梯感到万分疲惫。 “算了,至少不是萨曼莎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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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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