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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裴玄从怀中取出一小包早已备好的雪罗藤粉末,指尖一捻,便捏住了元嘉帝的下颌。 元嘉帝拼命挣扎,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色粉末被强行灌入喉中,带着熟悉的甜腥味顺着喉咙滑下。 裴玄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完成夙愿后的平静。 他松开手,看着元嘉帝痛苦地呛咳,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四肢抽搐着,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死寂取代。 “不想……我……我不想……死……”元嘉帝痛苦的瞪大眼睛,一字一顿如泣血般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裴玄没什么表情的冷眼看着元嘉帝在床榻上扭动的身影。 元嘉帝枯瘦的腿在锦被上无助的蹬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僵直。 那双曾盛满帝王威严与凉薄的眼珠,死死瞪着帐顶,残留的恐惧与不甘凝固成一片死寂。 裴玄垂眸看着榻上逐渐冰冷的尸体,眉峰拧起深深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视线。 他足尖轻点,如完成任务般离开了此处,过往的仇恨与痛皆弃在了这间幽怨的宫殿之内。
第116章 尾声 行宫主殿。 周牧松一身常服斜靠在紫檀木的椅子上, 漫不经心的看着手里的文书,而梁泽林则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认真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籍, 时不时的再回应几句周牧松的话。 这时,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内侍躬身疾步而入, 神色带着几分仓促。 他快步走到梁泽林身边,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周牧松把视线从文书上移开落到了梁泽林的身上, 眼见着那小内侍说话都快趴到他身上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内侍刚好说完, 下意识听着这声看了眼周牧松, 被他瞪了一眼又恐慌的垂下眸子, 躬身离开了。 “聊什么呢,这般近。” 梁泽林笑了笑开口道:“刚刚照云殿来报, 陛下他……驾崩了,在这之前, 是裴公子进了陛下的寝殿。” 周牧松握着茶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缓缓抬眸, 眼底不见半分惊讶,只了然的点了点头。 梁泽林看着他这般镇定的模样,心中便有了数,勾着唇轻声问道:“殿下早就猜到, 裴玄会动手了,是吗?” “嗯。”周牧松浅啜一口清茶,将杯盏放回案几:“裴玄与元嘉帝的仇怨,虽未明说, 却早已写在脸上。他这般隐忍而来,所求的不过是亲手了断这桩旧事,元嘉帝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梁泽林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轻声道:“裴玄这些年,也真是吃苦了,只是……他终究是陛下的骨血,如今这身份,倒成了有些尴尬的存在。” “殿下日后登基,朝中若有人探查到他的身份,难免会拿他的皇子身份做文章。裴玄那般聪慧,身手又好,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或是被旁人猜忌,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 梁泽林这话说的是真没错,虽然现在朝堂中并无人知晓裴玄的身份,但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若有一天此事被宣扬出去,得知元嘉帝尚有一子,恐怕于周牧松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周牧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梁泽林的手背,语气带着轻松与惬意:“泽林,你就是心太善,总想着把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梁泽林认真的看着周牧松,倾听着他的话。 “裴玄不是贪恋权位之人,想必你也能看出来,他这些日子,能参与其中恐怕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他的眼中全是时公子,如今大仇得报,我想裴公子只愿远离这是非之地,与时公子和和美美,怎会再度卷进来。” “再者,他帮了我这么多,于情于理,我都该护他周全。若是因为他的身份便猜忌他、防备他,那我岂不是和元嘉帝、周敬之一路人了?”周牧松说着还笑了笑。 梁泽林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戏谑:“殿下说的是,但是如此这般臣倒是要羡慕裴公子与时公子了,此后可以双人共行,在江湖之中快意潇洒。” “这话怎么听着是在埋怨我?”周牧松含笑道。 “哪里敢埋怨殿下你啊。” “泽林你大可放宽心,我心里只有你,哪怕以后登上九五之尊,我也不会娶妻,身边有你一人便足矣。” 自小看惯了元嘉帝身边莺莺燕燕的人,后宫里为了争宠而煞费心机,他真是厌恶极了这些事,白白葬送了这些女子的性命。 只要身边有梁泽林一人陪着他,他便是心满意足了。 — 裴锦仪的墓葬在了清栾山,当年裴珩找到她时,已成为白骨,说这是墓,倒不如说这是衣冠冢,一个念想。 时越和裴玄从行宫回到侯府,休整了一日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清栾山,因为时越知道,裴玄现在肯定有好多话想对裴锦仪说。 此刻时越牵着裴玄的手慢悠悠的走在山间,心情大好。 当走到裴锦仪的墓前,远远的便看见了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立在墓前,青衫已经沾了些晨露,正是裴珩。 听见脚步声,裴珩没有回头,直到两人彻底站在了自己身边,他才扯出一丝笑看向对方。 裴珩的眼眶有些红,眼底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珠:“你们也来了?” 裴玄点点头:“来和她说说话。” 他望着裴玄,目光复杂又柔软,像是疼惜,又像是释然,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玄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说。” 说完,裴珩又拍了拍时越的肩膀,然后离开了此处,将这处留给了二人。 裴玄喉间轻“嗯”一声,看着舅舅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才转头与时越对视一眼。 时越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递去一个温和的笑,拉着他一同跪在了墓前。 裴玄看着墓上“先母裴氏锦仪之墓”的字体一尘不染,便知裴珩肯定常常来此。 “娘,我来看你了。”裴玄不知怎的,一路上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蓦的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元嘉帝死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我替你报了仇,那些委屈,那些痛苦,这一切都了结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似是裴锦仪听到了他的话对他的回应。 时越陪着一起跪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裴玄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反手将他的手牢牢的握在了手里,现在虽已到了阳春三月,但是风吹在身上还是凉的,此刻时越的手也冰冰的算不上温暖,于是干脆用妖力替他暖起了手。 “另外,我找到了一生的挚爱,他叫时越。”裴玄与时越十指紧扣,看着墓碑信誓旦旦的说。 “您也见过他,当时在清栾山,住在咱们家旁边养病的小病秧子,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的模样。” “他待我极好,一直护我爱我,从不会看轻我。”裴玄一字一句认真极了,似乎真的想把这些年时越对自己的好都说给裴锦仪听。 “我喜爱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打算放开他。”裴玄说完,蓦的转向时越问道:“你愿意吗?” 看似是在尊重的询问时越,可是却紧紧用那双凤眸盯着他,若是时越敢说出不愿意这三个字,他下一秒就要炸毛。 时越被他的眼神看的想笑,这狐狸也太缺安全感了吧。 于是他也对着墓,认真的说:“裴姨,把裴玄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他,不让他孤单,也不会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我们会好好的。”时越像是许下誓言一般,郑重的说道。 裴玄话不多,又因失了记忆,虽然大部分都想起来了,但是有些情感依旧不如以前强烈,此刻说了一会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安静了下来,只静静的陪着裴锦仪。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碑石上,闭上眼,脸上是全然的放松与怅然。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裴玄静默了一会,再次睁眼时就撞入了时越那双眼眸中,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 “走吧,往后的日子,都有我陪你,你不会再是一个没人要的狐狸了。”时越抱了抱他,放软声音轻轻的哄着。 裴玄埋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闷闷的“嗯”了一声。 — “诶你们知道吗,新皇登基了!而且年号改成了永靖,这年号听着就安稳。” “可不嘛,这大事咱们京城的人铁定得知道啊。” “登基的是大皇子呢,原先那个太子好像犯错被凌迟了!” “凌迟?真的假的?好歹也是先太子,竟然被凌迟了?” “可不嘛,我听说好像就是前段时间天子领着他们去行宫,结果那太子竟然造反逼宫了,而且还豢养了私兵!” “这么严重,那怪不得被凌迟呢,不过他死了也好,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觉得!那周敬之苛捐杂税,要是真的登基不知道咱们老百姓得过多惨呢。” “就是不知道这周牧松如何,可别走了一个坏的来了一个更坏的。” “谁知道呢,哎……静观其变了,希望他是个明君吧。” “不过我相公是官家人,听说啊这新天子仁厚得很,处置完逆贼就打算要下旨安抚百姓,准备减了今年的赋税呢!” “那这还真不错!逆贼死了,新皇又体恤咱们,往后啊咱们老百姓的生活肯定更好!”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着轻微的颠簸,慢悠悠驶离京城城门。 时越掀着车帘一角,听着街边小巷的谈论声忍不住笑了笑。 时越觉得从重生以来,从没有哪天能如此时一般肆意快活,心里总沉甸甸的压着点事,但是此刻却觉得如释重负,连天气都变得和煦。 时越将他们要结伴出行的计划告知了时文敬,本以为时文敬会阻拦一二,结果没想到他看了一会便欣然同意了,不过就是看见裴玄还没有什么太好的脸色,有一种自家白菜被拱的感觉。 但是时文敬也从行宫一行看出了裴玄的能力,时越和他在一起还算放心,所以他思考了一番后就放了时越出去和那臭小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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