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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会无缘无故的便知晓裴玄的身份,除非有人告知他。 时越最初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是谁,可当知道王公公是皇后的人的时候,一切迎刃而解。 “不错。”皇后镇定的点点头:“这天子惹得风流债真不少,想来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元嘉帝素爱风流,做事只凭心意却不记后果。” 裴玄紧紧的盯着她。 “裴公子何必这般看着我,大势已去,本宫不会再做什么了。”皇后收回视线,再次转身朝着佛像虔诚的跪了下来。 “这场行宫之乱,您从未置身事外。”时越说。 “不错。” “为何如此?” “本宫不信时公子猜不出。” 时越颔首:“我只猜到了几分,您恨元嘉帝,恨他强占了您,毁了您本该自在的人生。” 皇后闻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时公子可知本宫在玉陇都没名字是什么。” “燕奴。” “时公子查出的东西真不少,我本名燕奴,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盼我像草原上的燕子,无拘无束,翱翔天地。” 她抬眼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遥远的玉陇草原:“我是玉陇最受宠的王女,骑得了烈马,射得中飞雁,身边有真心相待的爱人,有疼爱我的母亲。可这一切,都毁在了元嘉帝这人的手里。” “当年玉陇战败,父亲为了苟活,要将我献给元嘉帝求和,我抵死不从,我有心上人,我们约定好要在草原上厮守一生。”皇后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可元嘉帝根本不管我的意愿,他带兵闯入王帐,竟当着我母亲的面强占了我!!装的一副公子如玉,可他分明就是个畜生!” “我怎能不恨?”皇后似是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不禁咬牙切齿,身体都慢慢的抖了起来。
第115章 了结 “我以为我的心上人会救我!可是当他知道我被强占后竟然立马与我断了联系, 两天后就与另外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结了婚。”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她与心上人从小一起长大,她本以为嫁给他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谁知却让她在经历了这些后, 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和元嘉帝一样可恨! “而我的父亲, 明明知道我受了何等屈辱,却只敢对元嘉帝卑躬屈膝, 生怕触怒了这位大雍天子,惹得再次兵刃相接。” 时越沉默着, 他能想象到当年那位草原王女的绝望。 被强占,被爱人抛弃, 被父亲推开, 那一刻的孤苦与愤恨想必只有她能体会吧。 “从那天起, 我就死了。”皇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佛珠,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满心恨意的躯壳。” “我开始假意对元嘉帝百依百顺, 他见惯了大雍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人,从未遇到过我这种如此行为不羁的人, 我假意逢迎, 他便满眼便扑到了我的身上。” “说来也可笑,连所有大臣都知道不可立外邦女子为后,可是他呢?竟然力排众议让我当了皇后?”燕奴语调里满是嘲讽,说到这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如若不是时文敬有才干守着边境, 凭元嘉帝那个酒囊饭袋的废物,不出十年,我们玉陇的铁骑便能踏平京州大地。” 时越和裴玄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当她的听众, 想来这些肺腑之言,在京城无亲无故,无人可说吧。 “可是立我为后有何用?我依然恨他,恨他的强权,恨他的自私,更恨他毁了我所有的美好!如果不是他!我怎会来到这离家千万里的地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却又很快平复下来:“直到我怀上了周敬之。” 提到这个儿子,皇后的脸上没有半分母爱,反而满是厌恶:“我想打掉他,他是我耻辱的证明,是元嘉帝强加给我的枷锁。可元嘉帝对这个孩子期盼极深,派人日夜看管我,我根本没有机会。” “生下他那天,我看着他那张与元嘉帝如出一辙的脸,只觉得恶心。”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是我看着怀里的孩子忽然想到,若是让这对父子反目成仇,让元嘉帝死在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手里,岂不是世上最痛快的事?” “于是我开始暗中布局,我把幽鳞密教交给周敬之,那是我母族留下的私兵,核心之人皆对我誓死效忠。我不断在他耳边吹风,放大他的野心,加深他与元嘉帝之间的猜忌,让他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我要让元嘉帝尝尝,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我要让周敬之,成为亲手弑父的罪人。”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等周敬之杀了元嘉帝,登上皇位,以他的自私与狂妄,大雍迟早会毁在他手里!到那时,我便会调动幽鳞密教和玉陇的旧部,起兵攻打大雍,让大雍也尝尝战败被宰割的滋味,让元嘉帝用毕生心血守护的江山,化为乌有!” 这便是她的全盘计划,狠辣、决绝,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悲凉。 时越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原委:“所以您从未真正在意过周敬之的死活,他只是您复仇的棋子?” “棋子?或许吧。”皇后淡淡道,“但他也继承了元嘉帝的自私与凉薄,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死了也好,省的耽误别人。” “陛下那碗多了三倍剂量的汤药也是您让王宁下的。” “不错,周敬之害怕真把那老不死的弄死,一直慢慢悠悠不敢下死手,那我就帮他一把,只是我没想到,在最后一步王宁会临阵倒戈。” 皇后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熟稔的了然:“他本就是大雍人,当年若不是我救了他,他早已曝尸荒野。他帮我完成了大半计划,让周敬之身败名裂,让元嘉帝自食恶果,已经仁至义尽。至于攻打大雍……那是我的恨,不该强求他一个大雍人来背负。” 她看向时越,眼神复杂:“你们赢了,我的计划终究虽没能完全实现,但我不后悔,我困在这金丝笼里几十年,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这份恨意,如今元嘉帝昏聩,周敬之入狱,我的仇,也算是报了大半,接下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佛香依旧在殿内弥漫,皇后重新转过身,跪回蒲团上,目光再次投向鎏金佛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问世事的深宫妇人。 只是谁也知道,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里,曾燃烧过怎样炽热的爱恨与不甘。 时越与裴玄对视了一眼,悄然退出了殿门,让侍卫守在门口,而殿内只留下燕奴一人与无悲无喜的佛像相对而坐,似赎罪似叹息。 半生饮恨入深宫,玉陇风沙锁旧梦。 爱恨燃尽繁华处,佛前孤影对残红。 — 时越和裴玄离开了燕奴的偏殿,走到一半裴玄说:“我想去找一下那个人。” 时越没问“那个人”指的是,他看着裴玄抱了抱他,似乎在给他传递力量。 “去吧,我在屋内等你,一直在。”时越亲了亲他的脸,才发现格外的凉。 裴玄紧紧抱了抱他,像是在从他身上吸取力量。 “好啦,去吧,有些话还是要问清楚的。”时越耐心的哄着他。 裴玄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时越,独自前往了照云殿。 照云殿的窗棂蒙着一层灰,殿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与腐朽气。 裴玄足尖点地,轻松的掠过值守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内,玄色衣袂与昏暗的光影融为一体。 床榻上,元嘉帝歪歪斜斜地躺着,半边身子僵挺不动,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榻边,指节蜷曲。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听见动静,他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了转,瞥见立在榻前的裴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麻木地眨了眨,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也是,他伤害过的人那般多,怎会记得起眼前的又是谁。 裴玄缓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元嘉帝不认得他,但是对方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感受到了极强的杀意。 他嗓子里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呜呜”的哽咽声。 “你还记得绯月是谁吗?” “绯……月……”元嘉帝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像是生锈的风箱在拉扯。 他愣了片刻,浑浊的眼珠里浮出一丝困惑,努力的想着这两个熟悉的字来自哪里。 片刻过后猛地收缩,那张脸,眉眼神态里分明藏着当年那个女子的影子! 绯月绯月…… 当时他是真喜欢这姑娘,本想回到京城娶她为妃子,可谁知一见到镇妖司的人他们便说自己身上竟然有妖气。 自己化名宗耀南下,相处最多的便是绯月,难不成绯月是妖!? 这妖物竟然敢勾引自己!元嘉帝一想到一个妖物可能还怀了自己的孩子便更觉耻辱,于是他便命镇妖司的人寻找绯月,一旦发现就地斩杀,包括她的孩子。 可没想到竟然还是漏掉了…… 元嘉帝想起了这些陈年旧事,再次看向裴玄的脸,果不其然他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剑,他是来寻仇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原本瘫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另一只能动的手胡乱地挥舞着,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求饶。 裴玄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母亲死的时候,大概也和你现在一样怕吧?” 他俯身,贴近元嘉帝那张灰白的脸,与他浑浊的眸子相望:“以为你深爱她,于是她全心全意的依赖你,可你是怎么对她的呢?弃她如草芥,甚至知晓了她妖的身份后,派兵虐杀她。” 裴玄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剑在他脖子上胡乱的蹭着。 元嘉帝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混合着口水从嘴角滑落,眼神里满是哀求。 “不……不要……” 裴玄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你大概早就忘了她吧?忘了你在江南水乡对她说过的话,忘了你许给她的诺言。”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多年的、近乎漠然的恨:“你活着,不过是污了这世间的空气;死了,也别去叨扰她,平白污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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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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