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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裴玄轻嗤:“只不过在眼皮子底下更好杀吧?” “你!”周敬之气的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陛下在位这四年,民不聊生,忠臣蒙冤,这江山早被你折腾得满目疮痍,这帝位你是休想再坐了。” 他没有给周敬之太多挣扎的机会,只留了一间偏殿,断了他的饮食供应。 三日后,内侍来报,前帝周敬之自尽于殿中。 裴玄听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随后,裴玄以左相之尊,联合宗室与百官,推举了皇家宗室中一位年仅七岁、品性纯良的远支孩童登基。 新帝年幼,裴玄以摄政王之尊辅政,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安抚流民,重用忠良,短短数月便让朝政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内外一片清明。 有人说裴玄权倾朝野,野心勃勃;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安定侯府报仇,为天下人除害。 唯有裴玄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完成对时越的承诺。 — 裴玄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卸去了摄政王一职,并且亲自入山将梁泽林请了出来。 世人总乐不思蜀的喜欢讨论世家大族的爱恨情仇,唯有这梁泽林,他们说不上来个一二三。 他一生未娶妻生子,却在周牧松去世之后,选择归隐山林,自此便失去了踪迹。 不知道裴玄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找到了他,并且还说服他让他出了世回到了朝堂,接替裴玄继续辅佐幼帝。 而裴玄则是在一个平静的早晨带着时越去了清栾山。 时越离世已近四年,可是裴玄夜以继日的用自己的妖力温养着他,以至于时越现在闭上眼宛如刚睡着一般,尸身没有丝毫的差池和污染。 至于为什么要选清栾山,裴玄也有点摸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他分明厌恶极了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属于时越和阿遥的,并不属于自己。 时越在事后总喜欢用那种眷恋的眼神透过自己想别人,每每这个时候裴玄的暴戾分子就会蒸腾起来,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时越。 明明是自己陪在他身旁,明明是自己爱惜他保护他,凭什么他的眼睛和心却要被一个见不到的人霸占着? 可是裴玄思来想去,最终却选择了清栾山。 无他,就是为了气那劳什子的阿遥。 他要让阿遥在他的地盘上看着自己是如何与时越情定下一世的,是怎样将时越与自己生生世世绑定的。 裴玄抱着时越的尸身踏过漫山晨雾,玄色衣袍沾了露水,却丝毫不觉寒凉。 他将时越轻轻放在寒潭边早已布好的阵眼中央,那是用狐族妖血混着千年玄冰画就的聚魂阵,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妖异又虔诚。 裴玄从时越走的那一年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他翻看了许多书,但是从来没有哪个狐族真的尝试过,如若操作不当,那便是魂飞魄散再也不入轮回的后果。 他倒是无所谓,有没有来世也不期待,毕竟这世界再活一次也挺没劲的,唯一让他放不下的便只剩时越了。 时越那样喜爱热闹的人,如果魂飞魄散留在那暗无天际的虚空之地,会生气埋怨自己的吧? 所以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剩下三成…… 裴玄收敛了思绪,缓缓站起身,驱动妖力将狐妖形态显露出来。 一时间九只硕大的狐尾出现在他身后,头顶也俏生生的立着两只耳朵。 他指尖抚过自己身后蓬松的九尾,尾巴极其敏感,只是被自己轻轻碰了碰便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痒。 尾巴是狐族最珍贵的本命根基,九尾连心,每一根尾巴都承载着他的修为与性命。 裴玄从怀中取出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刀刃是用深海寒铁所铸,能斩断世间万物,他从裴珩那里找借口要过来的。 他拿着刀看了看时越,然后猛的手起刀落,不带丝毫的犹豫,反手将刀刃对准了自己最外侧的那根狐尾,银白色的狐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此刻却要承受剜心剔骨之痛。 刀刃落下的瞬间,裴玄浑身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疼痛,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之感,仿佛整个人被生生劈成两半,经脉里的妖力疯狂翻涌,在体内冲撞、撕扯。 他闷哼一声,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 疼,疼,疼,实在是太疼了。 饶是裴玄这种吃了不少苦的人也难以忍受这种剧烈的疼痛。 狐尾被斩断的地方,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阵法符文上,瞬间被符文吞噬,原本黯淡的金光骤然变得刺眼起来。 裴玄忍着剧痛,嘴里念了一段咒语,那截断裂的狐尾慢慢被一团金色的光线聚拢起来,逐渐被同化为一缕缕的丝线,相互缠绕相互交织,最终分成两段一模一样的丝线。 其中一股丝线被金色的光芒裹挟着向阵眼中间的时越缓缓飘去,丝线里带着裴玄独有的妖力与生机。 丝线宛如有生命力一般,被裴玄驱动着缓缓没入时越的身体里。 而另一股丝线则是慢慢侵入裴玄的体内,它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修补着他因断尾受损的经脉,另一方面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伤痛。 裴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锥刺穿,疼得他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丝线会将他们的魂魄连接起来设下羁绊,无论下一世他们会变成何等模样,冥冥之中也会再次相逢、相爱、相守。 如果这一世缘分太浅,那我们就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不要再分离了。 哪怕时越可能最想在一起的人是阿遥,不是他。 但是无所谓,他裴玄就是个睚眦必报的阴险小人,阿遥既然不珍惜这机会,那就由他来珍惜。 下一世时越先遇见的也只能是他。 黄泉不渡相思骨,碧落长悬未了缘。莫道此生长恨短,生生世世必争先。 若这一世缘分太浅,便赊来世百年,生生世世的羁绊里,你只能先遇见我,只属于我。 裴玄这么想着,全身的痛楚好像都减轻了不少,但最终还是克制不住的从胸腔咳出一口污血,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伤口,直到再也无法承受,晕倒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裴小玄捂着自己的尾巴疼的龇牙咧嘴 十月心疼的看着裴小玄的伤口,一边吹气一边哄:不疼嗷,不疼嗷
第109章 相逢 寒潭边的雾气渐渐漫过晕倒的裴玄, 银白色的魂丝在他与时越之间悄然缠绕,如同无形的契约,将两缕魂魄牢牢拴在一起。 他不知昏迷了多久, 再次睁眼时, 晨露已打湿了他的发梢,断尾处的伤痛虽未消散, 却已能勉强支撑起身躯。 裴玄强撑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时越抱了起来, 慢慢走出寒潭,在清栾山上终于找到了一片漫山遍野的梨树林, 白如雪的梨花像极了时越勾唇笑弯眼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季节梨花都还没有盛开, 光秃秃的树梢配不上他的小蝴蝶。 裴玄轻柔的将时越放进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棺里, 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才慢慢合了棺。 接着他驱动妖力,迫使这一片的梨树一时间全抽了支, 嫩绿的芽争先恐后的长了出来,一朵朵素白的花骨朵也含苞待放。 微风吹过, 梨花似雪,簌簌落下。 他咽下喉中腥甜的血水, 指尖拂过冰冷的棺木:“这里安静, 也好看,你应该会喜欢的。”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他一人,伴着山风与梨花, 沉默地守了整整一日。 从清栾山下来之后,裴玄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断尾的重创耗损了他大半本命妖力,常年运转妖力温养时越尸身、又历经朝堂厮杀的奔波, 早已让他的五脏六腑布满暗伤。 他却浑不在意,每日只是静坐调息,偶尔翻一下时越生前爱看的画本子,其余时间便对着时越的旧物发呆,眼底的沉郁渐渐被一种平静的期待所取代。 裴珩来看过他数次,带来各种珍贵的疗伤灵药,却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回。 “舅舅,没必要,您自己留着吧。” 裴珩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心中酸涩却无从劝说。 他知道,裴玄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此刻的阳世于他而言不过是等待轮回的驿站。 日子一年年过去,清栾山的梨花开了又谢,裴玄的身体愈发孱弱,小病大病接连不断。 他从不再涉足朝堂,将所有事务彻底交托给梁泽林,自己则独居在城郊的一座小院里,院中有一株从清栾山移栽来的梨树,每到花期,便会飘满一院的清香。 泰和八年的春天,梨花开得格外繁盛。 裴珩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裴玄靠在竹椅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院中的梨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与他一身玄衣相融,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按照裴玄生前的遗愿,裴珩将他的灵柩送往清栾山的梨树林,将裴玄的棺木与时越的并排放好,两具棺木相邻,仿佛他们只是并肩坐着,等待着下一世的相逢。 而那道缠绕在两缕魂魄间的银白色丝线,早已穿过黄泉碧落,刻入轮回命格,只待来世花开,便会牵引着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认出彼此。 — 裴玄的梦境到这里便全部结束了,他猛的睁开眼,全身上下仿佛溺水一般全是汗珠,他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真的经历了一次生死。 梦里时越死亡时的痛彻心扉,逼周敬之退位的阴翳冷漠,平静赴死时的洒脱与期待…… 没想到,没想到,原来竟然这样!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这一世他独独少了一只尾巴,为何他每隔五月就会妖力暴走,为何又只有时越可以安抚自己。 他以前只以为是碰巧,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与前世有关! 怪不得他当时在斗兽场看见时越的时候就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而且每次时越触碰自己,又别扭又期待,后来更是糊里糊涂的就莫名喜欢上了他,感觉他哪里都好看,就跟长在自己心尖尖上一样。 原来这一切竟然因为那根狐尾!早知道断一根狐尾能有这好事,他切的就剩一根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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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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