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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身体早已超出了极限。 只是凭借着那个“要救唐卿”的信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牵引着他麻木的身体,机械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最后一段路,他几乎是完全凭借着本能,如同濒死的爬行动物,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寸寸地,蹭上了那象征着极致与希望的——登仙台顶端。
第150章 魂归去 沈年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艰难。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瞬间就被风吹散。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感,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全凭着一股不肯服输的意志力在支撑。 灵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了,此刻还能站着,纯属是肌肉记忆和魂儿在硬撑。 他不敢往下看,那深不见底的云雾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他只能抬头,目光死死锁着那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的顶端,咬紧牙关,机械地、固执地向上,再向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沈年觉得自己下一瞬就要散架,魂儿都要从嗓子眼飘出去的时候,脚下陡然一平! 他……到顶了。 登仙台之巅,出乎意料的平整开阔,仿佛被一剑削平。 站在这里,仿佛置身云海之上,俯瞰众生皆如蝼蚁。 狂风在这里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只是轻柔地拂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苍茫的气息弥漫在四周,让人心生敬畏,也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沈年几乎是脱力地晃了一下,他强撑着没有立刻倒下,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在这天光云影间,似乎也流转着不一样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置在平台中央一处天然形成的、如同莲花座般的凹槽内。 那凹槽大小正好,玉佩放入的瞬间,仿佛与之融为一体,散发出更加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沈年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仿佛“啪”地一声,断了。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 极致的疲惫如同排山倒海般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四肢百骸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脚步一个虚浮,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着后方那万丈云海,仰面栽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视野里是急速掠过的流云和越来越远的登仙台顶。 这一刻,奇异的,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清越悠长、带着洪荒气息的狐鸣,骤然划破长空! 只见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闪电般疾驰而来!那白影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逼近! 那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巨大无比的狐狸!其身姿优雅矫健,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如同九天上垂落的云锦。 周身散发着强大而纯净的妖力,却又带着一种仙家独有的清圣之气——正是现出原形、本体为九尾天狐的青明月!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那巨大白狐宽阔平稳的后背上,竟然还稳稳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俊美--是温灼。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冷漠的神情,反而是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紧紧锁定着坠落的沈年。 巨狐青明月在空中一个极其灵巧而精准的滑翔,宽厚柔软的背部恰到好处地接住了下坠的沈年。 沈年只觉得身下一片温热柔软,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他仰面躺在巨狐洁白如雪的绒毛之间,视野里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和飞速向后掠去的流云。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以及耗尽所有力气后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能看到巨狐颈部优雅的曲线,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玄衣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少力气去思考这诡异的组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救下了自己。 沈年只是望着那无垠的蓝天,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扯开了一个微小的、却无比真实而释然的弧度。 唐卿的魂魄,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微光,在确认任务完成的瞬间,也悄然熄灭。 无尽的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迅速漫上他的意识。 沈年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厥之中。 只剩下那巨大的白狐承载着他,与背上的玄衣人一起,无声地穿梭在茫茫云海之间。
第151章 繁花桥畔雨如旧 日子像望月崖山涧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暗流。一晃眼,半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唐卿的离去,像在沈年心口凿了个洞,不大,却深不见底,时不时就漏点冷风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 这半年,他逼着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该修炼修炼,该出任务出任务,偶尔还跟楠乐斗斗嘴,跟秦殃那傻狐狸切磋两招。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师兄只是出了趟远门,就像以前下山执行那些机密任务一样,指不定哪天就带着一身风尘和那惯有的、狐狸似的狡黠笑容,突然出现在山门口,用扇子敲他的头,说:“小师弟,发什么呆呢?” 可心里头那个洞,总在夜深人静,或者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他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望月崖很大,能去的地方很多,可沈年去得最勤的,还是那座繁花桥。 以前他和唐卿没事就爱来这儿溜达,有时是午后偷闲,有时是月下漫步。 唐卿总会指着某朵开得正盛的花,说些似是而非、带着点文人酸气又或是狐狸式调侃的话,而他则多半是撇撇嘴,反驳几句,或者干脆摘朵花别在师兄衣襟上,看他无奈又纵容的样子。 如今,他一个人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花香沁人心脾;有时是黄昏,夕阳给石桥和花树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站着,倚着冰凉的桥栏,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看着花瓣打着旋儿飘落,随波逐流。 他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待着,仿佛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来赴约的人。 这天,沈年处理完手头的事务,鬼使神差地又溜达到了繁花桥。 刚在桥头站稳,还没等他酝酿出点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天色就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几滴冰凉的雨点率先砸落,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不紧不慢地下了起来,像是老天爷也觉得这氛围太过沉闷,想来点伴奏。 雨水打湿了花瓣,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沈年没带伞,也懒得用灵力去挡,索性就站在原地,任由细密的雨丝沾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反倒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他望着迷蒙雨景出神的时候,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毛茸茸的触感,还伴随着几声软绵绵的“喵喵”叫。 沈年低头一看,乐了。 是那只小猫。 瘦了不少,但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他认得它,大概是多年前,他和唐卿在这桥边发现的。 自从将它从水里救起来,二人总是会来看望小猫。 沈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它似乎也认出了他,不怕生地用脑袋拱着他的小腿,尾巴尖儿轻轻摇晃,叫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是在问:今天有小鱼干吗? 雨水打湿了它背上的绒毛,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滑稽。 沈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带着雨水般的凉意,却又奇异地软化了他眉宇间沉积已久的郁色。 他缓缓蹲下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只湿漉漉、却带着体温的小猫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小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年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微湿的毛发,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小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伤痛后的平静与一点点未散的怅惘: “这次啊……”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雨幕,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师兄不会撑着伞,突然从桥那头走过来,笑话我们两个都是落汤鸡了……” 怀中的小猫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沈年感受着那微痒的触感,眼底最后那点冰封的哀伤,仿佛也被这小小的温暖融化了些许。 他收紧手臂,将小猫更稳地抱在怀里,站起身,转身,不再看那雨中的繁花桥。 “走吧,”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像是替某人做决定般的温柔,“跟我回家。”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师兄他……一定会喜欢的。”
第152章 扇不语 望月崖的冬天,总来得格外凛冽些。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轻响。 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起一两颗火星,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料峭。 沈年蜷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手里握着一把扇子——一把在这个时节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扇子。 扇骨是温润的白玉质地,扇面是素净的月白鲛绡,上面空无一物,只在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几缕流云的暗纹。 那是尘如故。 他的本命剑,如今倒更像是个离不开身的旧物,总被他变作这般扇子的模样,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从那冰凉的玉骨中汲取一点虚幻的温度。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尘如故自然是知晓的。 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它感受得到沈年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颤抖,也感知得到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翻涌着的、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深湖般的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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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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