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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巳手里的茶盏原本都端到唇边了,闻言一顿,又放下。 “……朕爱过。” “?” 应天棋没等他回答,自顾自抬手扶住额头,作惆怅状: “世人都说朕后宫佳丽三千,风流多情,可只有朕自己知道,朕的心始终缺了一块,就像是今晚的月亮。可是月亮到了十五总还能圆一回,朕的心却永远缺了一角,一到这种时候,就疼入骨髓,连呼吸都困难。” 应天棋透过指缝偷偷观察着方南巳的表情。 意料之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朕实在找不到倾诉的人,这种感觉,没人能懂,可堵在心里实在难受,只好说与你听……” 应天棋深深地叹了口气。 感情到位了,直接点明主题: “今晚夜色真美……我想她了。” 方南巳微一挑眉,确定自己方才递给应天棋的是茶,不是酒。 停顿片刻,他选择配合发问: “臣愚钝,不知陛下在思念……?” “朕的妻子。” 方南巳很轻地眯了下眼。 直到下一句,应天棋图穷匕见: “朕的,令安皇后。”
第85章 六周目 方南巳稍稍揚起眉梢, 而后抬起手,把方才被他端起又放下的茶盏重新举到唇邊,啜饮一口。 这茶放得稍微有些久, 已然不是原本的味道了。 应天棋瞧他这姿态,不像是能接茬的样子, 于是主动问: “你见过她吗?” 跟人打听自己老婆,怎么看怎么诡异, 想不讓人起疑心都难。 雖说按以往的经验来看, 无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有多离谱、理由编得有多牵强, 方南巳都会大方地相信, 但为保万一,也为免听到方南巳的冷嘲热讽,应天棋覺得自己还是侧面试探一下比较好,打打游击,能问出来皆大欢喜, 问不出来就算了。 而听过他的问题后,方南巳淡淡答了一句: “宮宴遥遥见过一面,臣惶恐,不敢私自窥探娘娘容颜。” 意料之中。 方南巳雖说早早就入了入京当了官, 但他终归是个外臣,如果他对后宮中人了如指掌, 那应天棋才該为应弈愁一愁哭一哭。 “在你看来, 她是怎样一个人?” 好哥倆凑在一块就該这样, 聊聊理想聊聊爱情聊聊人生,应天棋覺得很合理。 唯一有点不足的就是他倆面前放着的不該是茶,而该是酒。 但应天棋努力把茶喝出了酒的感覺,他端起茶盏, 一饮而尽: “她在朕心中,美好如九天神女一般。善行不怠曰令,好和不争曰安,失去她,是朕这一生,最悔恨最遗憾之事。往后数十年人生……朕都再不可能遇见如此深爱之人了。” 听见这话,方南巳很輕地抿了下唇角,替应天棋續了一盏茶,好讓他繼續以茶浇愁,邊道: “皇后娘娘的德行善举,臣亦有所耳闻。” “哦?” 应天棋竖起耳朵,立刻来了精神: “说来听听?” 方南巳朝后靠了靠,倚在座椅里,一副准备开口讲故事的模样。 应天棋就眼巴巴地在旁邊期待着,但等来等去,终于等到方南巳开口,说的却是一句: “臣私下议论中宮,陛下不会问臣大不敬之罪?” 应天棋真是服了。 他摆摆手: “咱俩谁跟谁?好哥俩私下聊聊天而已,我问谁的罪也不会问你方南巳的罪啊!” “是吗?” 方南巳揚了扬下巴,用指尖輕轻点点桌子: “陛下前不久才以扰乱治安滥用私刑为名罰了臣半年俸禄,讓臣好好思过,陛下忘了吗?” “……” 好。 应天棋懂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方南巳还真是有够记仇的,这短短一晚上,已经摆了多少委屈出来问他要说法了? “那是你干的那事儿影响实在太恶劣了,朕也没办法。朕已经很袒护你了,要换个人,那就远没有罰俸思过那么简单了。朕连你职都没降,要再不表示表示,不好跟郑秉烛交代。不过我说你的确得改一改这动不动就动手杀人的臭毛病,那个人到底怎么惹你了?有什么话咱不能好好说非要取人性命,当然如果他真的很嚣张很冒犯你让你很生气的话……就当朕没说吧。” 应天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浑水摸鱼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好像也的确成功了,因为方南巳下一句是: “陛下觉得这茶如何?” 应天棋没太懂为什么突然问茶,但只要话题转移成功就是好事。 他端起茶盏细细品一品。 他一个现代人,对茶道真的没什么研究,喝不出什么名堂,只能评一句:“挺好。” “这是年初的龙井,放得有些久了,味道要逊色许多。陛下亲临寒舍,臣本该拿最好的茶叶来招待,可是臣受了罚,府中也跟着拮据起来,还请陛下恕臣招待不周。” 方南巳邊说,边抬手端起茶壶,给应天棋重新续上一盏。 应天棋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他是真为这种每句话都藏着坑等自己往里跳的感觉着迷。 他认输了。 应天棋气笑了,点点头,抬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最后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配饰全解了下来,放到桌上推给方南巳: “都给你,算朕補偿你的,你全都拿去贴補家用,好不好?要是不够的话,朕下次再给你带,求你别再卖惨了,方南巳,你才是你府里最醇厚浓香的那壶茶。”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瞧他这吃瘪的模样,方南巳没忍住一声轻笑。 应天棋见多了方南巳的笑,但大多是冷笑嗤笑皮笑肉不笑,像这种真真身心愉悦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这人身上并不多见,绝大多数还是在成功戏耍了自己之后。 应天棋气得磨牙,再看方南巳,他竟当真对着桌上一堆杂物精挑细选起来了。 方南巳看看那枚玉佩,再看看这枚香囊,边检阅,边开口道: “皇后将门虎女,性子率真纯良,总是和颜悦色,从不责罚宫人。提起皇后,不论宫里宫外,皆是赞颂之词。” “哦,那她……” 中间被方南巳打了个岔,应天棋差点忘了入戏。 他酝酿一下情绪,点点头: “……她的确担得起。” “哦?”方南巳听见这话,却是微一挑眉,语调也跟着有些许上扬。 听他这动静,应天棋就知道事情不对,果然,这人下一句就是: “陛下今日倒是对皇后感慨颇多。” “怎样?” “臣记得,陛下起先对这门婚事,可是颇为不满。” “……” 不满? 怎么会不满? 应天棋大脑飞速运转。 梦里大片的芍药、砸在画卷上的泪珠,还有被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画像……都能够看出应弈用情之深。 “是……” 应天棋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扫雷游戏。 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试探、不知道走出去一步脚底下会是炸雷还是安全区。 “……吗?” 应天棋绞尽脑汁在想下一句话应该怎么接,好在方南巳没让他为难太久,自顾自说了下去: “皇后是镇北侯府独女,镇北侯一家为大宣出生入死,功不可没。李老侯爷老来失了爱子,太后为了安抚他,亲封他唯一的孙女为公主,作为自己的义女,接进宫来亲自教养。” “……” 应天棋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安抚呢,还是糟践呢? 知道人老爷子就这么唯一一个孙女了,看似富贵尊荣都给了,实际却让人家爷孙骨肉分离。 陈实秋,真乃神人也。 那这么说的话,李喆在儿子死后,眼见着镇北侯一脉没了传承,自己年纪又大了,就该辞官离京了才对,可在那之后,他又在朝中坚持了几年,一直等方南巳冒出尖才退场让贤。 后人评价老爷子这是忠肝义胆一心为国、不忍朝中无武将可用,但现在听方南巳这么一说,应天棋就觉得事情有些耐人寻味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忍朝中无将可用的是陈实秋,所以她把李江铃接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困住李喆,榨干老头子的利用价值,让他最后再为大宣卖几年命? 应天棋心里琢磨着这事儿,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应天棋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 “公主?!” 陈实秋收李江铃为义女,封她为公主,那她就是应弈名份上的姐姐或者妹妹啊! 那她怎么当皇后?怎么跟应弈成亲?! 这不那啥吗,全乱套了吧?!! “嗯。”方南巳却点点头,有意无意地问了句: “陛下很意外吗?” “当然没有。”应天棋轻咳两声,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听到的八卦来自“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忙找补道: “朕就是……忘了,忘了。哎不是郡主吗……哦哦是公主没错。”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方南巳没有深究,只繼续往下说: “这么说来,陛下和娘娘,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是啊。”应天棋心虚地附和一声。 可是紧接着,方南巳又话锋一转: “但臣却听说,在娘娘还是公主的时候,陛下便与她不睦,后来太后动了取了公主封号转立她为后的念头,陛下听过后更是闹了好几日,不肯吃不肯喝,不知后来,怎么又肯了?” “……” 应弈的情感经历还真是跌宕起伏反转一个接着一个,应天棋是真没招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死对头变情人……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要是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自己就真的要露馅了。 于是他假装很感兴趣的模样看着方南巳的手: “瞧你盘这玩意儿半天了,你在看什么?” 方南巳微一挑眉,顺着应天棋的目光瞧一眼,才知他是在问自己手里一枚玉佩。 这是他从应天棋推给他的那一堆“补偿”中翻出来的小玩意,玉佩就是普通的雪玉盘龙佩,没什么稀奇,让方南巳感兴趣的是玉佩下面的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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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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