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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几天断了肋骨没病倒,拖着伤在见不到光还又脏又臭的地牢里待了四天没病倒,每天吃不饱也没病倒,说白了是因为计划还没走到最后一步、还有一口气吊着。 只要想着馬上能抓到郑秉燭的把柄了,就算是死了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但现在一切全毁了,连丁点希望都没有了,撑着那口气还有什么意义?压力和绝望一起来临,人也就这么垮了。 谢慈当时告诉他的办法其实很实用,也是目前的最优解。 瓦解二人联盟,挑拨離间,联合弱的先干掉强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二人间只有纯粹的利益勾连。 只要和利益有关,那么就算再坚固的联盟也能找见插针的缝隙。 可是相反,如果一段关系里掺进了感情,那外人就再没有精准操控的余地。 尤其这个人是郑秉燭。 陈实秋和郑秉燭的这段关系,就地位和权力来说,陈实秋是绝对的上位者。如果郑秉烛是为了金钱地位不得不讨她欢心逢场作戏,那一切都还好说。 可郑秉烛不是。 因为应天棋见识过瑞鹤园里那间屋子。 当时他脑子没转过弯来,现在得到答案后回头再看,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勾缠在身上的女子披帛、不停在掌心摩挲的金镯、满屋子盛放的牡丹……陈实秋宫殿的园子里便种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这似乎是她最钟爱的一种花。 再说,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人到了郑秉烛这个位置,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可郑秉烛没有,三十多的人了连正妻也无,根本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到了有点离谱的程度。 应天棋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或者取向比较小众。 却没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心里有个深爱的人。 他没法将那人明媒正娶进门,甚至没法与她光明正大相爱,只能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传暗号进宫私会。注定没有善果,却还是甘愿为她守着心,在家里布置出一间屋子,没法见面的日子里就看着她最喜欢的花摩挲着她的物件以消磨思念。 他深情、偏执,在应天棋看来,这份感情都深到了有点病态的程度。 这份感情充满戏剧冲突,为世人所不容,如果换个情况,应天棋真的会为此感慨一下。 但现在他实在没心情。 因为这令他意识到,郑秉烛绝不会背叛陈实秋。 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是你有两个敌人,那两个敌人不仅全方位压制你,还是一对爱侣,让你想挑拨离间都没有可能性。 这么一想,当时倒还不如死在慈宁宫算了。 应天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梦里时热时冷,很累很困,很想醒来,却怎么也无法脱离梦境。 白小荷一夜没睡,她守在应天棋床边,给他换了一夜冷布巾,但他的体温始终没有降低的迹象。 第二日一早,白小卓在白小荷的指导下以陛下睡懒觉起不来为名推了早朝,之后立马去了太医院,守在附近,在何朗生刚刚进宫上值、连东西都没放下的时候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走。 何朗生人是懵的,等被拉进乾清宫,才知道是应天棋病了,点名要他来诊。 “陛下……” 何朗生原本只以为是皇爷打着看诊的名儿有别的吩咐,或者只是普通风寒,但进了寝殿一瞧见应天棋的状态,他立马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过去跪在床边,指腹搭上应天棋的手腕,眉皱得更紧了些: “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既然是应天棋点名要的人,又没有特别吩咐,那应该信得过。 白小荷便也没瞒他,大概道: “陛下昨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这个样子了。” “那你们怎么不早传太医?万一拖出个好歹来,谁担待得起?”何朗生从药箱中拿出个布包,从里边抽了三根针,找准穴位给应天棋扎了下去。 “……本来说是要请的,”白小卓在旁边忍不住道: “但陛下不让声张,只让我们明日一早去请您过来……” 说着,白小卓又强调一句: “点名要您,只要您。” “……”听见这话,何朗生神色微微一动。 他垂眸瞧着应天棋,片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掀了他的被子,二话不说扯开他的寝衣。 少年的身材清瘦,骨架不大,只一层薄薄的肌肉,常年养尊处优下来,养得皮肤十分白皙。 但此时此刻,何朗生却见他左上腹爬着大片大片乌黑的瘀血。 触目惊心。
第81章 六周目 应天棋做了个很长很乱的夢。 夢里, 他好像在学校埋头准备毕业答辩,一轉眼却又坐到了龙椅上,望着底下群臣参拜山呼万岁。 前一秒还在冷清的家里看书, 畫面一轉,却是烛火下方南巳一双幽深的眸子。 应天棋一时有些分不清, 到底哪邊是真实,哪邊又是虚幻。 他不安, 想逃離, 意識却在漩涡中越陷越深。 “朝苏有一种花, 叫做米苏尔达, 用咱们的话说,就是夕阳下美人含笑的面孔。这种花只在傍晚时分绽放,像天邊的火烧云,一开就连成一片,像是长在地上的云海。”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 少女声音甜美,笑起来,像是檐下摇晃的风铃。 夢里的阳光有点刺眼, 应天棋努力转开视线,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 只瞧见花园里大片大片的芍藥花。 “这花也生得好看, 叫什么名字?” “芍藥。” 应天棋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仔细辨认, 才意識到是自己: “也叫将離。” “将離?”少女携了丝疑惑: “即将离别的意思吗?” “是。所以,向故人赠予此花,为依依惜别之意。” “那倒是不舍长情之花呢。” 少女轻笑一声: “我喜欢。” 这句话没有被回应。 但应天棋看见有人从花枝上摘下一朵盛放的芍藥,伸手递了出去。 可是很快, 畫面摇晃着破碎成片,托着芍藥的那只手也散成飛尘消失在了风中。 芍药花瓣落下,最终轻轻砸在了纸面上。 应天棋看见一片浅青色的裙角。 烛火摇曳下,不知什么东西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片淡淡的水渍。 “蟬蟬……” 应天棋的心好像随着花瓣一起沉了下去。 灵魂好像在某一刻与另一人重叠,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何种感受,更不知道那情绪究竟属不属于自己。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那一刻几乎没顶的慌乱。 “……蟬蟬!”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下意识伸出手,下一刻,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攥住: “陛下。” 应天棋猛地惊醒。 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和记忆瞬间如海潮般退去,应天棋大口大口呼吸着,过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手中感受到的溫热并非梦境,方才落在耳邊的声音也极其陌生。 应天棋愣了一下,侧目望去。 便见自己床榻边跪坐着一个姿容清丽的女子,素钗淡妆,水色衣裙,如出水芙蓉,溫婉柔和。 “……是你?” 其实应天棋并不知道她是谁。 他默默抽回手,先敷衍一句,一边强迫自己开机,去思考身边这陌生女子的身份。 应天棋知道自己病了。 他猜自己这次病得不轻,应该昏迷了很久,因为现在刚刚清醒过来就覺腰酸背痛。 不仅如此,他记得在他昏迷之前曾经嘱咐过白家兄妹不要声张此事。白小荷懂自己的意思,自然会安排好一切,将他病倒的消息尽量瞒住。 但这最多也只能瞒个一两天,皇帝久不露面必然令人起疑,一旦消息传出去了,麻烦事儿也就来了。 比如嬪妃侍疾。 大宣皇宮中,一般只有高位嬪妃有资格侍疾,放眼应弈如今的后宮,也就出连昭、顺貴嬪和徐昭仪有资格。 出连昭和顺貴嫔都是应天棋见过且对得上号的,只有徐昭仪,除了润谷夜宴那遥遥一眼就再没见过,至今都不记得她具体长什么样子,只听说是个性格如水般溫和不争不抢的美人。 【叮咚——】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 【徐婉卿】 【解锁信息】 【后宮嫔妃,位分昭仪】 “陛下病了,高烧不退,昏睡整整三日,臣妾奉命前来侍疾。” 徐婉卿说话语气也温温柔柔,让人听着很舒服。 停顿片刻,她抬手用丝帕拭了拭应天棋额角的细汗: “陛下梦见什么了?” 应天棋有些不习惯这种接触,偏头躲了一下。 他没回答徐婉卿的问题,只反问: “你想听朕答什么?” 应天棋跟应弈的后宮不大熟,但大致情况还是了解过的。 比如顺贵嫔和徐昭仪平分春色,是后宫中最得宠的两个女人。 应弈与徐婉卿的关系当十分亲近,不然徐婉卿也没胆子问这种问题。 “臣妾不敢。” 徐婉卿见应天棋躲开她的手,倒也没说什么,只弯唇轻轻一笑,温温柔柔道: “臣妾只知道,陛下傷心了。” 应天棋愣住。 听见这话,他几乎瞬间回忆起了梦境里那大片大片的芍药花。 但他没有表露出一丝不自然,只道: “病成这样,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 “陛下别瞒着臣妾了。” 徐婉卿从一旁端起一碗清水,用汤匙舀着送到应天棋唇边: “臣妾听见,陛下唤了皇后娘娘的小字。” “……” ……皇后? 应天棋微微皱起眉。 他没有理会徐婉卿,只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边脑子飛转思考着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应弈……的确有过一个皇后,只是命不长,封后才一年就病逝了,去世那年还不到十七岁。 因为活得不久、在位时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所以此女在史书中存在感极低,基本无笔墨提及,以至于后世连她的出身、名讳都不知晓,只以其谥号“令安皇后”一笔带过。 当时半梦半醒间,应天棋听见自己在唤“蝉蝉”。 现在听徐婉卿的意思,这位“蝉蝉”,也就是他在书房暗格中发现的那只画卷里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竟是令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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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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