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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听见身边人问: “陛下眼里的沙不痛了?” 乍一听见这话,应天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方南巳是在说他偷偷红眼圈的事。 便没忍住轻笑一声: “大将军,忘了吧。” 方南巳没有回应。 顿了顿,应天棋再次开口: “对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应天棋突然很想跟方南巳聊聊人生: “你有家人吗?” “自然。” “有没有曾经对你很好、但你再也见不到了的那种?” “没有。” 方南巳语调没什么波澜: “要么在记事前就死了,要么还活着。” 没等到应天棋的回应,方南巳觉得他可能有点失望,因此贴心地补了一句: “等她死了臣再来和陛下讨论这个问题。” “……” 方南巳再一次带给了应天棋大大的震撼。 这什么人啊!!! “这话真不吉利。”应天棋轻嗤一声。 方南巳却不怎么在意: “吉凶皆是人定,没什么好避讳。” “连生死都不忌讳,你的思想太超前了,大将军。” “有何忌讳?” “那自然是要盼着人长命百岁,怎么可以盼着人死呢?” “有何不能?生死本就是寻常事,不会被臣的期盼影响分毫,而且,你又怎知生不是折磨……” 稍作停顿,方南巳才说出后半句: “死不是解脱?” 超绝唯物主义领先世界一千年。 应天棋都快要被说服了。 反正方南巳不那么了解应弈,对皇室的事也知道得不多,左右应天棋已经漏成筛子了,今夜气氛也到了,闲着也是闲着,那不如就着这个话题再多聊一些。 他叹了口气: “我……曾经有个人对我很好,我至今觉得他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但后来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去世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和他在一起的所有回忆都是美好的,但现在那些记忆越来越远,远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我的骑术就是他教的,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机会再骑马,原本以为会生疏,但刚才在马背上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教给我的东西从未离开过我,还连带着想起了很多往事,就好像回到了当年一样,所以一时不防……被风迷了眼睛。 “可能是想他了,也可能是突然握住一点点回忆,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和以前差得这样远了吧。” 说着说着,应天棋都觉得自己矫情。 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唉,没事儿跟你说这些干嘛啊……” 应天棋没注意到方南巳略显深意的目光。 他只听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苏言姗姗来迟。 苏言骑着匹枣红马,到了近前看着坐在院门口石头上的两个人,明显有点懵,张口就是一句: “陛下,大人……为何不进去?” “没钥匙。” 应天棋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 “等你来开门呢。” 于是苏言更懵了。 他看向应天棋身后。 应天棋有种不好的预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一眼。 就见方南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抬头一看,只瞧见自墙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 应天棋拳头都硬了。 苏言赶紧摸出钥匙开门,开着锁还不忘汗流浃背地给自家大人找补一句: “陛下身份尊贵,恐有闪失,大人自然不能带您用这种方法入内。” “……” 谁说生死不会被人影响? 他现在就要判方南巳斩立决。 一键清族谱的那种。
第39章 五周目 苏言只恨自己没能多长两只手, 好瞬间开了这该死的铜锁,讓他家大人自己去顶惹出来的祸。 招惹谁不好,偏要逮着皇爷捉弄。 苏言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家大人的心思了。 “吱呀”一声, 院门打开,苏言推开门就立马闪身到侧边, 把大路讓给应天棋。 应天棋带着一身怨念直勾勾看向院内。 院内的空地上,月光如水铺开一片薄纱似的颜色, 映着树枝的影子晃啊晃。 小院侧边有一堆幹草铺着, 方南巳此时就立在那堆幹草旁, 腳边是地上一道开启的暗门。 听见动静, 方南巳回头看了应天棋一眼,而后示意腳边暗道: “请。” 应天棋狠狠瞪了方南巳一眼。 在心里疯狂劝说自己“正事要紧”,而后恶狠狠地从怀里抽出一早准备好的黑布,盖住鼻梁绕过耳朵,挡了自己半張脸, 系死结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勒飞自己的头盖骨。 欺君,死罪! 别院私修地牢,死罪! 谋逆犯上,死罪! 株连九族五马分尸! 应天棋在心里细数着方南巳各项罪名, 走到暗道旁边气呼呼正想下去,但在那之前, 方南巳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干什么?”应天棋没好气道。 方南巳没回答, 只从身后拿出一只不知何时拎在手里的斗笠。 虽说張葵官职不高, 可能至今都没看清过皇帝的鼻子眼睛,但为保万一,还是遮掩一下容貌为好。 现在他蒙一下脸,如果再戴上这玩意把上半張脸也遮一遮, 下面又黑灯瞎火的,估计应弈親妈来了也认不出他了。 于是应天棋抬手接过方南巳递来的斗笠,扣在了自己头上。 调整斗笠的时候,应天棋突然想起一件事,但他暂时还放不下自己的愤怒和仇恨,因此他无视了方南巳,只回头看了眼苏言,问: “你可以确定張葵是鄭秉燭的人吗?这二人关系如何?” 苏言原本一心一意立在边上当背景板,现在突然被问到,他愣了一下,先下意识瞧了眼身边的方南巳。 苏言无法从方南巳脸上得到任何有效信息,但皇爷的问话他又不敢不答,因此在内心挣扎片刻后,才道: “回陛下,确定……张葵官职不高,只是正五品仓部司郎中,他原是国師家中幕僚,是国師親自提拔的人,素来与他親近,这一点,很多人都知晓。” “……”应天棋没有应声,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蹲下身子,落进暗道,顺着暗道的梯子钻进了那片黑暗里。 见状,苏言眼巴巴地瞅着方南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没带什么情绪,抬手紧紧护腕: “我下去盯着,你守在此處,若有动静,暗号通传。” “是。” 应天棋没注意身后那主仆俩的悄悄话。 他麻溜地顺着梯子下去,沿着唯一一条通道往前走。 从怀里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火折子,火苗从竹筒里钻出来,替他照亮身周光景。 这處小院是方南巳的私产,虽说朝廷一般不会查验官员在外的房屋田地,但敢在京城周边的庄子里私建地牢还是太超前了。 不仅敢建,还敢堂而皇之地把皇帝带来参观。 这混球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应天棋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边打量四周环境,没忍住皱了皱鼻子。 这暗道常年封闭,里面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甚至有种血肉在闷热环境放久了腐烂后的腥臭味,刚下来时猛地闻一鼻子,应天棋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空气里带着点黏腻的潮湿感,再往前,除了自己和身后另一人跟上来的脚步声,应天棋还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窸窣。 没走几步,原本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应天棋停下脚步,伸手将火折子往远一递。 燭火映出一处地窖一般四四方方的地下空间,不算大,还被一只巨大的铁笼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笼外置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应天棋不敢多看,只瞅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因为他那一眼不仅看见了刑具上的锈,还看见了喷溅在桌上地上甚至牆上的、大片凝固发黑的血迹,想必这就是空气中腥臭味的来源。 至于笼子里面,是大片铺开的干草、一床破破烂烂露了棉絮的被子,还有…… 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 应天棋微微眯起眼睛,隔着一段距離,仔细打量那人。 一个四十来岁、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的男人。 那就是张葵? 他似乎怕极了,整个人都快跟干草一起缩去牆角里,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像只麻皮包子。 应天棋盯着他,又往铁笼那边走了一步。 见状,张葵夸张地瑟缩一下,声音都是颤的: “大,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何故、何故要将我为难至此啊?” “无、冤、无、仇?” 应天棋压低头上斗笠,沉下声音重复着四字,轻笑一声,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威胁似的敲敲地面,语速放缓,装得一副高深莫测样: “你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张葵听见这话,应当是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可最后,也只是有些尴尬地笑笑: “小人向来谨小慎微,能得罪什么人啊……?大人是不是弄錯了?” “户部仓部司郎中张葵,是你没錯吧?” 应天棋打断他的话,边拿着火折子,将地牢内几盏油灯挨个点亮,边道: “运往河東的那批赈災糧,是你负责押送,却在半道被山匪劫了去,这事儿可不好交代。张大人,你知不知道,你让那位大人很为难,他正是为了此事,才托我要你的命啊。” 张葵听见这话,佝偻着的身体猛地一颤,小眼睛极力睁大了,像是一瞬间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 应天棋知道,这是信息给足了,情绪也到位了。 他勾起唇角,没再继续说什么,只耐心地等着张葵的反应。 而张葵缩在角落里,无意识地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 片刻,他突然向应天棋的方向膝行几步,一双手虽然被麻绳困在一起,却依旧能看出明显的颤抖。 “大人……大人您代我向鄭大人求求情,是小人办事不利,可是小人当真不是有心的啊!!”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张葵已是涕泗横流: “上头的人催得紧,赈災糧要想早些到河東,一定要过黄山崖。小人原本是提前打探过的,黄山崖那批山匪虽然凶恶,可是若多备上些买路财孝敬孝敬便也没事了,谁知道他们这次发了什么疯,竟将钱粮尽数劫走,还动手杀了人……是小人无用,可小人……当真不是有心的啊!!小人对国師大人忠心耿耿,国師大人饶了我这次,以后,小人定然做牛做马,以报国师大人的恩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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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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