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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哪?” 方南巳双手抱臂,垂眸瞧瞧他, 目光又朝床榻上示意去。 “?” “不是陛下方才自己说的,今儿哪都不去, 就要进臣的卧房, 就要躺在臣的床上与臣论事?” “……” 行。 这可是你自己让的。 应天棋二话不说走向床榻, 两下甩丢了鞋子,人往榻上一倒: “奉茶!” 应天棋原本就是梗着脖子和方南巳犟一犟,没想到方南巳还当真到桌邊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站在床榻邊, 伸手递给他。 这倒给应天棋整不会了,但他盯着方南巳手里的茶,很快回过神,翻个身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接过方南巳递来的茶杯,囫囵闷掉,而后朝他扬扬手: “你也坐吧。” 方南巳点点头,假惺惺地加了句: “谢陛下。” “咳。”应天棋转着手里空掉的茶杯,轻咳一声,停顿片刻后,终于切入正题: “爱卿啊。” “在。” “張葵负责押送往河东的賑灾糧隊,走到半道被土匪劫了,你知道这事儿嗎?” “有所耳闻。” “你怎么看?”方南巳房中的味道和光线都太过安逸,应天棋打了个哈欠,声音沾了点困意: “是监守自盗,还是真有土匪啊?” 应天棋始终没看清这点。 现在他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如果这窝土匪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个哪都不沾的独立组织,那应天棋觉得系统多少也该给他弹个支线任务,但系统并没有。 这就说明,或许这沉龙寨跟某些任务、或者某些人是有关联的,不值得单开一例。 而且,如果黄山崖真住着这么大一窝土匪,惡贯满盈,多年来惡名传得人尽皆知,还截了那么多车隊官商,那朝廷怎么也该有所行动了才是。 但按凌溯所言,官府年年剿,土匪次次逃,至今没有收获。 说得是黄山崖地形复杂易藏难寻,但应天棋就不信了,如果真有心要清剿的话,各种辦法用过一轮后多少也该有点进度了。 如果不是沉龙寨的土匪头子是个会掐指算卦的半仙,那就只剩了一种可能—— 对方在官方机构里有人脉,能够及时把每次清剿行动的时间和计划透露给沉龙寨,让他们能够提前给出应对之策。 或者更大胆点,这土匪窝压根就是哪位大人自己养的。 应天棋问出这个问题时也只是想着自己理理思路,没期待方南巳真能给个靠谱的答案,因此方南巳漫不经心说出一句“真有吧”的时候,他也没多在意,甚至压根没听进去。 只转着茶杯,自顾自道: “我也觉得很大可能是郑秉烛监守自盗,隨便找个由头或者请点演员演出戏把賑灾的糧款全吞了……但这样的话,押送糧草那群人该怎么处理呢……” 应天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推演各种可能性,直到方南巳给他来了句: “都殺了。” “或许可以……”应天棋迟疑几秒钟才意识到方南巳说了句什么: “……?” 应天棋静静地望着方南巳。 感受到应天棋的視线,方南巳也坦然地和他对視。 应天棋深吸一口气: “你再说一遍,把谁都殺了?” 这对于方南巳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粮队被劫,是隨行人员护卫不力所致。这种渎职的废物,留着一条命有何用?” “呃……”应天棋试图说服他: “他们可能是有错,但就不能给人一个将功補过的机会嗎?” “正是因为可以‘将功補过’,才生出那么多犯错的余地。今日车上被劫的是钱粮,若明日车上遭遇伏击的是陛下,陛下还要指望他们日后‘将功补过’吗?” 你,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应天棋理智上赞同着方南巳的观点,但在良知与情感这块还是觉得“把他们都杀了”这种处理方法有点地狱。 只是…… 应天棋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沉默片刻,他突然垂死梦中惊坐起,一骨碌从床铺上翻起来: “不对啊!” “?”方南巳朝他微一挑眉。 应天棋瞧着那没事儿人似的在世阎王: “这押送队伍里不是也有你的人吗?” 押送赈灾粮款队伍里的人员结构大致可分为“文武”两个部分,文就是張葵这样负责统筹和调度的主理人、督辦使,武则是负责押送的护卫与士兵之类。 后者用人一般是要从军队里调配的,当初应天棋把这事全权交给方南巳,虽说郑秉烛以他是武将不了解赈灾相关事宜为由,把真正掌权的、能吃到油水的职位都塞给了自己人,但是隨行军士这块由方南巳来调配当是毫无异议、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应天棋自然以为随行的都是方南巳自己人,还想着后期能不能靠里邊人捞到点郑秉烛贪墨的把柄,结果现在就得到方南巳一句轻飄飄的“都杀了”。 他果然是个不分敌我想杀就杀的邪恶青苔精吧! 应天棋心中森寒,连帶着望向方南巳的目光都帶上了一丝唇亡齿寒的悲凉。 但方南巳迎着他那副表情,却显得十分莫名。 只挪开视线,轻飘飘答了一句: “没有。” “?”应天棋怔住,然后更懵了: “没有?” “嗯。郑大人有意排挤,臣何必去自找不快?他要揽下这个活,便随他吧,左右他塞进来的人将真正能够说上话的职位都占完了,随行军士这种无足轻重的角色,是谁的人都无所谓。” 方南巳这话说得毫无负担,却惹得应天棋火冒三丈: “……无所谓?有所谓!朕交给你的事你就这样办?他要你就给,完事一个自己人都不往里放?我可是对你付出了很多希望与信任的,方南巳你对得起我吗!” 方南巳看看他,更轻松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又怎样?” “。”应天棋没话说了。 他很想现在立刻马上跟方南巳翻脸然后转头就走。 但显然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找到竞品或者平替再跟这位说拜拜也不迟。 于是应天棋在内心挣扎数秒再鄙视自己数秒,最后很屈辱地来了一句: “那下次就不许对不起了。” 看他这副样子,方南巳多少猜到了他今日的来意: “陛下今夜到访,是又有事吩咐微臣去做?” “爱卿聪明!” “陛下请说。” 既然方南巳都开口了,那应天棋就不继续铺垫了,直截了当提出自己的诉求: “今日我已让丢了赈灾粮款的那批人回京领罪,在他们到达京城前,我要想办法先见他们一面。所以麻烦爱卿在半道就把他们劫了,做得稍微低调点。别人都无所谓,就这个張葵,一定要弄到,朕要想办法从他嘴里挖点东西。” 听过应天棋的话,方南巳倒没有太大反应,只点点头:“好。” 应天棋没想到他能答应得那么痛快,有点意外地睁大眼睛瞧着他。 方南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坦然地回望过来:“怎么?” “没怎么。”应天棋抿抿唇,念叨着: “这次答应得倒挺痛快。” 这原本只是一句小声吐槽,可还是被方南巳听见了: “是臣对不起陛下,自然要寻个机会,将功补过。” “哟,到别人就是不给犯错的余地,自己这就又把‘将功补过’抬上桌了?”应天棋不留情面嘲笑道。 方南巳耸耸肩,直接从自己腰间抽了把短刀扔在桌上: “臣有负皇恩,内疚至极,若陛下有意,臣愿立刻坦然就死。若陛下慈悲留臣一条命,臣也愿将功补过,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真是一说就来劲。 表演型人格邪恶青苔精! 应天棋自找了个没趣,于是放下手中茶杯,默默坐起身子穿鞋。 方南巳看着他的动作:“陛下要走?” “啊?没,我就是躺累了,起身随便转转,你不用跟着。” 应天棋这么说了,方南巳竟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只应了声“是”,再没多话。 应天棋是一秒都跟方南巳待不下去了,原本还在想这次要怎么寻个由头脱身,没想到竟这么轻易就获得了自由活动的资格。 他穿好鞋子快步走到门口,但推门前,他动作顿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走到桌边,从怀里掏了张紙片放到方南巳手边。 方南巳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张白紙,没明白应天棋的意思: “这是何物?” 应天棋一张口就是胡扯:“这是朕偶然从一世外高人手中获得的宝物,名叫‘下阕’。” 方南巳点点头:“既是下阕,那上阙何在?” “问的好!上阙就在我手里,此宝物共有两张,若持在不同人手中,便可隔空传信,神不神奇?” 方南巳抬手拿起下阕,展开瞧瞧,听着应天棋的讲解,却也没有显得特别意外,但大概是为了给应天棋捧场,他还是应了一声: “世间竟有如此神物?” “那是自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应天棋整整衣襟: “总之你记得贴身带着,随时拿出来看看,说不定上面就有我的留言,你及时回复便是。” 系统只想着道具要绑定玩家和NPC,却没想过玩家要如何跟NPC解释这一切。 但好在这位NPC是方南巳,他再次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或许是身上真的有某种“必须要相信玩家所言一切无论多扯多离谱”的规则怪谈。 应天棋生怕待久了方南巳回过味来要问东问西,因此逃也似的跑了。 但他又担心方南巳当耳边风听过,外挂拿在手里不看也不回,白瞎了他花88巨款购买的道具,于是临走前还要强调一句: “千万记得看记得回哦!” 门“吱呀”一声合上,室内恢复安静,又只剩了方南巳,和房中摇晃的烛火。 方南巳坐在桌边,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而后垂眸再次拿起了那人临走前留下的白紙。 看起来和普通的书写用纸并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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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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