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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宫宴规矩多又麻烦,应弈便将朋友们聚在了宫中的临春园,在一年的忙碌后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家宴。 晚些时候,方南辰也到了。 她这一年也没闲着,应弈命她排查应瑀带的那支朝苏军队是如何从边境偷渡、如何一路顺利南下。这一路上不管是疏于防备还是暗度陈仓,与之相关的官员一个也不放过,揪出来后斩的斩贬的贬,之后方南辰以此为名带兵拿了朝苏边境三州,扬了国威,前些时日风光回朝,应弈给她修府封爵,好不热闹。 她的那些兄弟们也立了不少战功,个个儿封了官。这其中,苏言原本是跟着方南巳的,后来方南巳不在了,仗也打完了,他无处可去,应弈便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给了他个钱多事少的官职,让他做自己的护卫。 今年是个暖冬,除夕夜也不冷,一群人围着炉子坐在屋外煎茶赏雪,姚阿楠和白小卓带着白霖在旁边玩,过了一会儿,白霖捂着肚子: “弈哥哥,昭姐姐他们什么时候来啊,我饿了。” “她说今夜能赶到,且再等等吧。”应弈拿了块点心给他:“先垫垫。” 出连昭为了重建南域,也是从年头忙到了年尾。 作为唯一的娜姬,她一个人为受过重创的南域扛起了所有,好在朝廷也提供了不少银钱和工匠人手,一批一批地往南域送,不至于让她承受太大压力。 “陛下还等她呀?她先前说不来,后来又突然改口说来,谁知道她是不是变来变去逗咱们玩儿呢?” 姚阿楠撇撇嘴,还想再说,但还未张口,就听不远处冒出熟悉的人声: “谁说我坏话呢?我可都听到了!” 出连昭一身南域冬装,瞧着英姿飒爽,身后跟着蓝苏紫芸两位双生近卫。 她慢悠悠走近,朝应弈拱手一礼: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应弈吩咐人去传膳,又问瞧着风尘仆仆的出连昭: “路上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样晚?” “年底事忙,紧赶慢赶着就到这会儿了。我这来得也巧,刚到就听到有人说我坏话,来早来晚可都抓不上现行。” 出连昭笑着瞧着姚阿楠,姚阿楠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就摆出臭脸叉起腰来: “什么叫坏话?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这南蛮女,迟到了还这样嚣张,阿霖为了等你都要饿哭了!” “哟,是吗?”出连昭走过去掐一下白霖的脸颊:“我看看哭没哭?” 众人笑作一团。 他们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年夜饭,等到夜半,宫里城里都有烟火会,今夜天晴,月亮星星和烟火混在一起,衬得夜晚格外璀璨。 应弈坐在椅子里,仰头瞧着天空,恍然想起,这似乎是他登基以来,过的第一个完完整整踏踏实实的除夕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还少了两个人。 应弈微微垂下眼睛,出神时,又想起了他同应天棋的那个约定。 “想什么呢?” 出连昭突然走到他身边,令应弈回过神。 而后,他见出连昭向自己递了一物。 那是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应弈抬手接过:“这是……?” “送你的。”出连昭在他身边坐下: “你这一年帮了我南域不少,我也没什么可回赠的。这是我们南域独有的浮光石,今年采出来个头和成色最好的一块,我让工匠雕了个小玩意,送你了。” “……”应弈垂眼打开盒子,果然见里面躺着一只白色玉牌。 他听说过南域有种名叫浮光的玉石,产量极少,所以极为珍贵,一般呈白色,放在阳光下可见七彩华光,如波光粼《粼《。成色越好,七彩光芒便越明显。 浮光石个头一般都不大,一般用来镶嵌首饰,有成色这样好还能做玉牌的大小,实在难得,也是出连昭用了心。 应弈弯唇笑笑,从盒中拿出玉牌,用指腹蹭过它冰凉光滑的表面,摩挲时才发现,其上雕刻的花朵竟是紫荆。 “谢谢。”应弈一怔: “……御花园里,小七种下的紫荆也生了芽。” “你刚想到他了是吗?” 出连昭叹了口气,看向天上朵朵烟花: “我也总是想到他。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 “会好的。” 应弈握住那枚玉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把玉石变得温暖: “我答应他,明年春猎时替他藏一样东西在良山,希望千年之后,那物能够重新回到他手里。” 出连昭听着这话,点点头,沉默片刻,她忽又道: “不如你给他写封信吧?如果他能拿到那东西,自然也能看到你的信。” 应弈微微一愣。 应弈觉得,应天棋的存在应该被大家知晓,所以这一年来,他陆陆续续将他们的事告诉了身边人,于是大家都晓得了他们当初认识的人其实不是应弈,而是应天棋。 应弈和应天棋的性子是不一样的,身边人很容易便能察觉到这点,心里本就有疑惑,得到真相的时候,接受起来就更快一些。 留给应天棋的信由应弈写就,署名时,应弈心念一动,邀请了今夜在场的所有人。 于是不同的字迹落在纸上,除了汉字,还有出连昭他们留的南域文。山青和白小卓不认字,又不肯让旁人代笔,俩人就照着应弈给他们写下的参照依葫芦画瓢,一笔一划画画似的留了歪歪扭扭的署名。 那封被众人一起完成的信,被应弈小心存放进了准备好的信封里,等待明年春日,寄给他们远在千年后的友人。 又一朵烟花炸开,远处遥遥传来钟鼓楼鸣钟击鼓之声,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 “啊!新年好!!” 白霖跳起来道了第一声贺,瞧着他小小的身影,应弈微微弯起眼睛。 他仰起头,瞧着天上的星星,开口时,声音很轻: “……新年好啊。” - “新年好!!” 电视里,晚会主持人完成倒计时,歌手演员们一起热热闹闹唱起新的歌。 应天棋举杯和方南巳一起跟姥姥姐姐碰了杯,互道了新年的第一声贺。 即便孩子们都大了,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姥姥还是每年都会准备压岁红包添添喜气,今年多准备了一封,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应天棋。 应天棋很多年没有收过压岁钱了。 他把那只厚厚的红包握在手里,受宠若惊: “谢谢姥姥。” “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姥姥笑眯眯瞧着他,而后,又拿出一物,放在应天棋手里: “这个也送给你。原本第一次见你就该准备礼物的,但我那时候挑挑拣拣许久也没找到满意的。直到前些天瞧见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姥姥放在应天棋手里的是一只小木盒。 应天棋看看她,当着她的面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金色的加棉布包,拆开来,里面包的竟是一块紫荆浮雕玉佩。 这玉佩的雕刻工艺比较古老,玉料表面也稍微有些发黄干涩,带着浓浓的年代感。结合姥姥的身份,不难猜出,这应当是一件古物。 “这是……?” “你一直贴身戴的那枚红玉是宣代的东西吧?我猜你喜欢这些玉石玩意。这是我前些年从一个私人藏家那里收来的,据说是宣景帝的爱物。料子是南域那边独有的浮光石,再瞧这大小和成色,我猜是当时南域那边进贡或者私人赠送的物件。听小巳说你的研究方向在宣末那块,我想这个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这……”应天棋看看姥姥,又看看手里的玉佩: “这太贵重了……” 浮光石,宣代,皇家藏物……价格至少也得六位数,应天棋哪敢要? “收着吧,它在我这儿也只是放在藏宝架上供人赏玩吃灰,不如给了更合适的人。我同这些老物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说句玄乎的,小七你别笑话。我觉得你和它啊,有缘。” 姥姥拍拍应天棋的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方岚时走过来,多少听到了一些,便抬手搂了一下应天棋的腰,帮姥姥劝: “拿着玩吧。” 应天棋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枚玉佩。 除夕,他们留在姥姥这里过夜,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应天棋没什么睡意,便出去靠在露台边看风景。 外面还有人在放烟花,应天棋有些出神地看着,夜风扫起他的额发,弄得眼睛有些痒。 应天棋眨眨眼,片刻,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动也没动,很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方岚时亲亲他的发顶,他扬了下唇,转过脸去和身后的人接吻。 “外面冷,站这干什么?” 接过吻,方岚时却像是还觉得不够,于是细细从他的唇角一路向上,亲到眉骨。 “想事情。” 应天棋摊开手,给方岚时看手里的东西。 里面躺着两块和他的身体一样温暖的玉石。 一枚蛇缠红玉,一块紫荆玉牌。 “想他们?”方岚时微一挑眉。 “嗯。″ 应天棋点点头: “好想让他们知道,石头和信我收到了,还想让他们知道,我找到你了,现在过得很好。” 听着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方岚时轻笑一声: “那再进一次游戏?” 应天棋听着这话,差点打寒颤: “……算了吧,别吓我,我求你了。” 应天棋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在外面站久了确实有些冷。 于是他把红玉戴回脖颈,紫荆玉牌放回盒子收好,正想进屋,可下一瞬,一阵风吹来,他的耳尖碰到了什么冰冰凉的东西。 应天棋一愣,抬眸看去,竟见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应天棋微微睁大眼睛,抬手去接那乘风而来的小小雪花,把手心融化的水渍举给方岚时看: “下雪了。” 应天棋想给方岚时看的是雪。 方岚时看的却是他眼里的笑意和光。 片刻,方岚时低下头,轻轻吻了应天棋的掌心。 应天棋指尖微颤。 他同方岚时对视片刻,又挪开目光,去看那安静的夜雪。 “方岚时。” 蓦地,应天棋唤了他的名字。 “在。”方岚时注视他的侧脸,目光从未挪开。 “……我突然想起,我还欠你一句话。”应天棋声音比雪还轻,落进了方岚时心里。 “那现在说给我听。” “嗯。”应天棋点点头,再看向方岚时,眼里多了些认真: “你好,方岚时,我叫应天棋。 “回应的应,天地的天,棋局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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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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