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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前摇过去之后,应天棋眼前光线稍暗,很快他便意识到,他正站在自己的寝殿中。 手指动一动,稍微感受到一点异物感,应天棋垂下眼,看见了自己面前跪着的何朗生,还有手里那张深灰色的预言家卡牌。 想过读档点会晚,但没想到能这么晚。 应天棋恍惚后退了半步。 可能是见他状态有异,何朗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应天棋:“……陛下?” 应天棋以前觉得何朗生长得一副端正儒雅没有攻击性的柔和面孔,性子也软,像是月色下一棵翠竹,文弱雅正。 现在再对上他这一片纯良的温和外表,应天棋只觉得心里发冷。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赶紧说点什么话出来假装啥事儿也没发现,先应付过去再说,但他能跟何朗生说什么话?! 问他行宫疫病怎么样了?说起疫病就很难不联想到山青,何朗生瞒了山青寻药的事实,暴不暴露都是山青一句话的事,这个时候问这个太像试探了。 问他应瑀怎么样了?如果应瑀的病真是因为何朗生下了毒,那岂不是更完蛋? 上周目他只想着快快把何朗生叫过来验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要如何在这兴师问罪的氛围里脱身,当然他更没想到自己会晕,更更没想到新一周目读档点还能落在这里,搞得他现在无比尴尬,说什么都惹人疑。 总不能问何朗生你吃了没吃了就好朕心甚慰吧? 想了半天,应天棋还是觉得闭嘴方为上策,所以他只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何朗生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抬步便走。 这寝殿里光放他们两个还是太不安全了。 虽然说何朗生不是个有身手的,看起来也比较单薄,但应天棋不觉得应弈这身子和成年男性搏斗时能占什么绝对上风。 趁还没有暴露,为保稳妥,他得赶紧开溜,找个能保护他的人再说其他。 这样想着,应天棋快步路过他想离开,可是下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衣料窸窣声,紧接着他的衣袖被人猛地一拽,人也不自觉向后踉跄着倒去。 原是何朗生突然发难,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很小但足以切开他动脉的刀,刃尖抵在他颈侧。 “何明远,你这是要行刺吗?好大的胆子!” 应天棋撑着气势,受制于人也要先威胁一句再说。 “陛下既然唤我过来,为何又一言不发地离开?是发觉了什么吗?” 何朗生的语调依旧是那般温润样子,做的事却让应天棋毛骨悚然。 应天棋感受着那刀刃冰冰凉凉地贴在自己脖子上,有心拖延时间,可还没等他张口说点什么,就先听殿外传来宫人的惊呼: “方将军,陛下没有传召……!” 应天棋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下一秒,殿门被人一脚踹开,方南巳瞧见殿中光景,目光一顿。 寝殿门开,好在还有屏风和帘子遮挡着,殿外人一时还看不到内里情况,应天棋忙给方南巳递了个眼神,方南巳会意,在宫人入内引起骚乱前自说无妨关上了门。 “原是陛下请了救兵?怪不得有恃无恐。” 何朗生又将应天棋箍紧了些,看向方南巳,咬牙威胁: “别过来,否则……” 何朗生话音还未落,方南巳便猛地抬手像是掷了个什么物件过来。 应天棋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觉制着自己身体的力道一松,同时何朗生闷哼一声,手里的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重获自由,应天棋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向方南巳,躲在了他身旁,这才看清原来何朗生是被一支飞刀状的利器穿透了肩膀,此时正捂着肩头脸色发白地靠在柱上,血渍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方南巳面色冷戾,盯着何朗生狼狈的模样,微眯起眼睛轻嗤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听见这话,何朗生低下头,蓦地笑了。 “罢了,罢了……” 他摇头笑着,似是叹息: “我原本便也是这般无用之人。” 看见眼前一切、听见何朗生的自伤,应天棋再次感受到了心底浓郁的悲哀和痛楚。 这次,他便能够分辨了,他知道,这是属于应弈的情绪与感受。 “所以,朝苏人的内应的确是你?血裂症是你搞出来的?八王呢,我兄长重病是否也与你有关?” 应天棋与何朗生其实也没有太多交集,遑论感情,但他借着应弈的身体,难免会被应弈的心绪影响,语气间便不免带了些痛惜之意。 “都是我,又如何?山青回来的那一刻,我便知必有这么一日,陛下要杀要剐,请便吧。” 看何朗生这模样,也不像留着后手,话里话外明显已存了死志。 但其实应天棋有一事还不大明白。 既然何朗生知道山青回来,自己必暴露无遗,那为何不跑呢? 山底下可都是他自己人,不至于没人接应他,他跑了,至少还有命活。 他为何留下来? 为了给应瑀下毒?为了搏那一分疑不到他头上的侥幸?还是搏更虚无缥缈的、刺杀成功的可能性? 应天棋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他没事儿毒应瑀干嘛,也想不通他到底为着什么。 但这些话,就算问出口,想必也是得不到答案的。 “……” 应天棋皱眉思索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何明远,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宫中经营这么些年,能信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我将你当兄弟,当挚友,如今你做了你自己的选择,我再问你背后是谁你也必不可能答我,我便只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听见这三个字,何朗生却是笑了: “人生在世,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成者为王败者寇,陛下自发落了我便罢了。” “那你这样真挺没意思的。” 应天棋冷哼一声,由着自己心情说了: “我发落你自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我要想从你嘴里撬出些什么,也有千万种办法来折磨你叫你生不如死,但我不想这么做。如今站在这里问你,是给你留一份体面。 “瞧瞧,我们多年情谊,你说背叛就背叛了,连个理由也不给,你拿我当什么?拿我的信任当什么?还是说,你想我在未来无数辗转难眠的夜晚都想起今日,想起你,还有你没给我的那句‘为什么’吗?你要我想你一辈子不得解脱?恕我直言,你不值得。” 应天棋是真有点生气了,他看着何朗生这死样子,真是为应弈不值。 可怜的小皇帝,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事,如履薄冰地走到如今,结果回头一看,连唯一的朋友都想着法要坑他一把,坑完了还连个理由都不给他。 所以,即便事不关己,应天棋也还是痛痛快快地骂了。 这一番话,惹得方南巳也忍不住侧目看他。 “……背叛?” 听了应天棋口中这些,何朗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挑出这一词细细琢磨着,又自嘲一般轻笑一声: “选择不同罢了,哪有什么背不背叛的?” 说着,何朗生抬眸直视了应天棋的眼睛。 应天棋这才发觉,他的眼底微红,竟是噙着泪的: “阿弈,你知道吗,我与蝉蝉,是有婚约的。” 应天棋心里一痛。 果然。 果然是为了李江铃。 可是,仅仅只是为了李江铃吗? “我们的母亲是手帕交,在我们还未出世时,她们便说好,若同是女儿便做姐妹,同是儿子便做兄弟,一男一女便订婚约。她本该是我的妻,即便后来,她变成了我高攀不上的人,嫁给了我再努力八辈子都够不上的身份,那也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好,我便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可是阿弈,她过得不好啊。 “她死的那年,还不到十八岁。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是爱她的,你只是护不住她,你只是没有办法。你也在想办法抗争,可是有用吗?” 何朗生一边说,一边痴痴地笑着。 有些话,一开了头便止不住了: “……这天家权势,拿走了我太多东西。阿弈,你应当是能理解我的。 “我父亲是太医院院判,可因太受先帝重视信任,你登基后,他便被迫得了个怪病,从此瘫痪在家,生不如死,我母亲也夜夜以泪洗面,哭瞎了眼睛。而我,被拿走了那么多东西,还要继续在皇宫里打转,做你的伴读,后来,再得个注定一辈子都没法出人头地的差事。 “我爹死了,我娘也跟着去了,我何家没落了,我爱的姑娘成了天家用来博弈的玩物,也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的前途一眼就能望到头,说要翻身是痴心妄想,苦苦做了这么些事,总也看不到希望。 “不管你信不信,阿弈,我是不恨你的,也没想过要害你。 “你这些年做了多少事,我最清楚,你有多痛苦煎熬,有多拼命在转圜,我也清楚,所以,只要你愿意争,我就愿意担着满门死罪去帮你。 “可是没用啊,阿弈,你就算有方大将军又能如何呢,以我们的力量,想要对抗太后和郑秉烛,犹如蚍蜉撼树。 “所以,你别恨我吧,我只是选了去帮旁人而已。 “我只是……选了个看起来更有希望、能替我做到想做的一切的队伍而已。” 话说到这里,何朗生已是泪流满面。 应天棋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也只是抿抿唇,默不作声地继续听着。 “我听了谁的话,你不必问,我也不会答。既叫你发现了,你便发落了我吧,死在你手上,也算是了了我对你的歉意。” 应天棋皱了皱眉: “若我偏不要你死呢?” “那我也不愿活了。” 何朗生按着自己肩膀的伤口,指缝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 “我本是想苟活下去的,想看看这一切最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但我又没脸活了,我医官世家,堂里挂着悬壶济世的匾,却害惨了那么多人…… “阿弈,你说,如果是为了远大的目标,那路上要死的那些人,究竟值不值当? “我本是一直劝着自己,说为了大事能成,有些牺牲不可避免,可又想,我这样的人,能搅动什么风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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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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