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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垂下眼: “这世上,也就你会和我说这种话了。” 顿了顿,他整理好心情,又道: “兄长说的我都懂,但我也有自己的思量,兄长不必担心。” 说着,他冲应瑀笑了笑: “目前还未真正走到绝境,我便不想舍弃任何人。或许……我真能有法子周全一切呢?” 听他这样说,应瑀微微一愣。 应天棋也没多解释,只自己站起身: “我去瞧瞧外头,兄长好生歇着吧。” 应天棋并没有和应瑀说大话。 毕竟,对他来说,要想解决眼下的困境其实特别简单。 一刀抹了脖子的事而已。 应天棋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但考虑一番,他还是想尽量多拖一段时间。 虽然这周目看似已经是死局,但余下这些时间也不能浪费,至少应天棋想拖到最后一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幕后人逼出来,至少也该看看,如今这局面,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做。 挖出来的信息越多,对于下周目的他来说就越有利。 这周目死伤越惨,下周目的落点或许就能越前,能够改变的也更多。 道理应天棋都懂,他现在很理智,很清醒。 可是, 可是…… 出了行宫,应天棋散步一般走去营帐区,看着那边宫人蒙着面巾匆匆行过,看着杂役抬着担架去往后山,听着帐篷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呻.吟呛咳,应天棋的心也似被一块沉重巨石压住了。 可是,等待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太难熬了。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连指甲掐痛了掌心都未曾发觉。 他想,他或许是该像应瑀说的那样,狠一点,干脆利索一点,该杀的杀了,该舍的舍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似的煎熬折磨着。 但他终归放不下这些生死,对他来说,没有谁是该死的,没有谁的命是该舍弃的,或许他还是不适合这个时代,也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应天棋缓缓抬起头。 如今,眼前的画面,和所感受到的氛围,都让他想起了他孤零零在虞城度过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面对着这么多近在咫尺的死亡。 只是那一夜,虞城没有月亮。 今夜,月亮倒还圆着。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正想去看看方南巳,但视线一转,他忽然看见远处分发晚膳的杂役间混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天棋目光一顿,意识到那是谁,他想也没想,立马快步走过去,追上那杂役打扮的姑娘,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拽着转过身来。 “你……!”那姑娘手中托盘里盛着四碗粥,被这么一拽,险些都洒了。 她一时气急,正想发作,但等定睛瞧清了应天棋的脸,又忽地没了声: “……陛,陛下。” “姚阿楠。”应天棋沉着声,一板一眼地唤了她的名字,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而姚阿楠见他这反应,心里也没底,只怯怯地将托盘放去一边: “陛下,您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应天棋打断她,冷着声问。 “我,我只是看人手不够,所以想来帮帮忙……” 大约是心虚,姚阿楠声音很低,一边说,一边还打量着应天棋的神情。 “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应天棋皱眉看着她。 “陛下吩咐我……吩咐臣妾,好好待在殿中……”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臣妾,只是……”可能是这样被逼问时压迫感实在太强,姚阿楠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你身边的侍女呢?”应天棋板着脸问。 “陛下,不关她们的事,是臣妾自己……” “我问你身边的人呢?!” “奴婢在!”旁侧一个同样做杂役打扮的小姑娘忙快步走来跪下,立刻认错: “是奴婢没有看好贵嫔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陛下责罚。” 应天棋没有应她的话。 沉默片刻,他只问: “你家娘娘何时从殿里跑出来的,又是何时开始做这些的?” 小侍女摸不清应天棋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跟皇爷扯谎,只好不安地答: “三,三日前……” 三日? 便是那夜他在寝殿见过姚阿楠之后,第二天,这姑娘就偷跑出来了? “她都做些什么?”应天棋继续问。 “帮大家分粥、端药端水……哪里缺人手就去哪里……” 于是应天棋又看向姚阿楠。 小姑娘用白布蒙着脸,却挡不住她疲惫的神情。 “为什么?”应天棋问。 确认他是在问自己,姚阿楠不免有些委屈: “臣妾……就是看好多宫人都病倒了,人手不够,大家都很忙,陛下也很累,臣妾……我想替陛下多少分担一些,想为陛下做些事,即便只能端茶送水也好,多我一个人,虽然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总会好些的吧……” 姚阿楠说话时带了些哭腔,看起来真的很委屈很难过: “良山上死了这么多人,瘟疫也不知何时能止住,我知道陛下心里又急又难过,我不想让陛下这么难受,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做些小事。陛下不用担心我,我小时候遇过旱灾饥荒,当时也是这么帮大人做事的,我也不怕这病,陛下放心,若我染了病,我断不会拖累旁人,更不会拖累陛下,我会自己去山里呆着,喂野猪、喂狼……喂什么都好!不会让陛下为难的,陛下……不要生气了吧?” 听她这一番话,应天棋哪还气的起来? 他只有心疼和难过罢了。 姚阿楠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么可怕的瘟疫,谁不害怕?谁不想躲得远远的? 也只有她,捧着一颗真心,说这些傻话。 他一个外人都不免为之动容,又不知,应弈听到会是何种滋味。 “你多久没休息了?”再开口时,应天棋缓了些语气。 见姚阿楠不答,应天棋又问她的侍女: “你说。” “回禀陛下,从昨夜子时起,娘娘便未合过眼了。” “去休息。”应天棋立刻道: “想帮忙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回寝殿休息,还有其他的杂役宫人,该歇就歇,现在情况危急,但也不能把人都当物件没完地用,排好轮值时间便是。这是命令。” 应天棋说罢便走了,看起来还气着,但姚阿楠知道,这是准许她帮忙的意思。 她含着泪花,抿唇笑了: “……是!” 应天棋穿过一个个营帐,离开姚阿楠后,轻车熟路地找见了方南巳的帐子。 过去时,他也没吭声,直接掀了帘子走进去,抬眼便见方南巳正和衣倚坐在帐中角落休息。 烛火昏暗,但应天棋还是看清了他眼下的黑青,还有泛着胡青的下巴。 方南巳好像很累了,以往那么警惕、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发觉的人,现在却连应天棋这么大个人进来都没能吵醒。 应天棋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那么走到方南巳身边,他却还没有反应。 应天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蹲下身,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一片滚烫。 那温度灼痛了应天棋的心口。 应天棋皱皱眉,肩上的压力一瞬倾塌,他终于忍不住眼底的酸涩,低下了头。 而方南巳也终于被弄醒,他睁开眼睛,眸子一片通红,初时视线如针刺般凌厉,但看清是应天棋,复又柔和下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应天棋说不出话,只摇头。 于是方南巳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应天棋一颗心便更加酸涩,很快那感觉就蔓延去了双眼,惹得他视线模糊,最终落下泪来。 应天棋埋在方南巳肩头,想着衣料厚,眼泪浸不湿,就不会被发觉。 可大概是听到了他呼吸时不同寻常的频率,他的脆弱还是被发现了。 方南巳问:“哭什么?” 应天棋是很少流眼泪的。 上一次还是在已变成死城的虞城。 而仅有的两次哭泣,都是面对着重得压人喘不过气的死亡,也都是在方南巳怀里。 “你要死了,我不能哭一哭?” 人很伤心了,但还是要嘴硬。 方南巳听笑了: “也不是真死,不如把眼泪留到该永别的时候。” 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好听的。 应天棋愤愤地拍了他一巴掌,但没舍得从他怀里离开。 “我就是……太难受了。” 嘴硬完,应天棋艰难地同方南巳倾诉着: “方南巳,我太累了。我好想现在就结束这一切,但又不得不眼睁睁继续看着。我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别死这么多人……方南巳,你说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来承担这一切?我真的没这么大的能耐,我不是救世主,我谁也救不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我本来只用考虑我的学分和绩点,我真的,真的……” 哭鼻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应天棋又实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想,至少,在方南巳面前,他可以脆弱一下。 方南巳把他抱在怀里,静静地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词语,和乱七八糟的叙述。 “没事。”他缓声安抚: “你救了我。” 这应该是一句安慰。 但不知为何,应天棋更难过了。 这个夜晚,危险又安宁,在压抑和忙碌之中,应天棋纵容了自己一瞬,给自己讨了片刻的空闲,缩在爱人的怀里,卸下那些沉稳冷静的伪装,脆弱地哭了一场。 他不知道这场死亡浩劫何时能止歇、又何时会波及到自己。 也不知他是否能等到谜底,这看似绝望的死局,又是否能在下周目寻到一线生机。 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应天棋不知道。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愿意去想。 方南巳的怀抱温暖得有些残忍,偶尔触碰到的皮肤、还有感受到的呼吸都在发烫。 应天棋多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被他融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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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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