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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握在手里、吞吃入腹,因为不知道何时会失去,也不知我何时会丢了性命,所以,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尽快得到,拆碎吃进腹中就不会被旁人夺走,除非他们将我开膛破肚。不能吃的东西,既拥有过,丢掉时也就不会念着。我留不住太多东西,想要的也很难握在手里,所以始终认为,得到的终将失去,从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妄想,而你,也是其中之一。” “……” 应天棋怔住。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方南巳第一次向他剖白心中所想。 以前问起类似的事,方南巳总是沉默着不和他聊,现在却主动剖开自己的想法……应天棋不知自己是该觉得欣慰还是怎样。 有关方南巳的过去,应天棋并不知道太多,甚至没听他自己提过,仅仅只从方南辰那里听过一点点碎片似的故事。 结合方南辰所描述的那些事,想一想,方南巳会有这种心态,也并不奇怪。 方南巳生活在那样一个族群中,从小到大受到的排挤与欺凌并不在少数,得到的东西一定很少,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去争抢,就算握在手里也不一定踏实,因为随时都要担心被人夺去。 他能做的,只有在失去之前让自己尽可能体验到更多。 而他说,自己对他来说,也是那些终将失去之一。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想过和我过一辈子了?” 应天棋的重点不知怎的就歪到了这里。 而方南巳反问: “你想过?” “我……”应天棋听见这话莫名生气:“你少管我!”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谁谈恋爱的时候不是奔着和对方过一辈子的念头去的?谁会想着哇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跟他分手那赶紧趁在还在一起的时间里多爱一下?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态度和我不一样,可是方南巳,我是个人,我不是个物件,我不能被吃掉,也不能被使用干净,不会被其他人抢走,我只喜欢你,只会把这种感情给你,所以你不会因为和我谈了恋爱就变得满足了,反而会变得越来越不满足,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离开你,这是注定的、不可逆转的,而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应天棋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让他明白自己走后他会有多痛苦。 可方南巳并不在意,只说: “我可以死。” “你……” 有你就爱,没你就死。 的确毫无顾虑。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台词。 应天棋真真对他没话说。 看应天棋这憋闷样子,方南巳似乎心情好了些。 他笑了笑: “罢了。随你。” 说罢,他似自嘲一般: “本也是傥来之物,不必奢求更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方南巳会一直隐瞒自己的记忆与感情,直到应天棋从这个世界消失的那一天,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世界还有方南巳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特别的人、这么一份特别的感情来过。 但意外还是来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个人的名字和喜欢,都是方南巳计划外的偶然。 他得到的,已经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很多了。 既然这人怕苦怕痛,不敢再碰更多,那再逼迫他,也没什么意思。 让这人难过,也不是他本意。 “陛下今夜要留宿,还是回宫去?” 方南巳站起身,问。 “你,”突然听他这么叫自己,应天棋还有点不习惯: “你别这么叫我……” “不说情爱,便是君臣之礼,陛下希望臣如何做?”方南巳转换得很快,态度也很平淡,就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那些计划外的情愫一般。 奇怪。 好奇怪。 应天棋原本以为自己最清醒,但现在看来,方南巳进退自如,觉得不自在的反倒是自己。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应天棋烦躁地叹了口气,皱眉低下头: “住这儿吧,不想跑了。” “好。”方南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的样子。 应天棋忙唤住他: “你去哪儿?” “客院。你住这。” 方南巳答着,边往门口走去。 看着他没有一瞬停顿的脚步,应天棋真的不知道这是他当真淡然,还是又一轮欲擒故纵。 应天棋真觉得自己有病。 从来都是这么纠结,明明一开始决定表白心意的是自己,临阵退缩的也是自己。现在说要止步的是自己,看着方南巳离开、想着未来他们都要守着礼数装普通君臣友人,觉得难受的也是自己。 到底想怎样? 应天棋,你到底想怎样? 在大脑给出想法之前,应天棋的身体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下意识站起身,快走几步,等理智出现之前,人就已经带着一身果酒的味道直接从背后抱住方南巳。 这次,再没有一点犹豫。 “我还没做决定呢,你急什么急?” “什么?”方南巳微微偏过头以余光瞧他: “怎么变来变去?不是怕吗,到底要怎样?” “谈恋爱。要和你谈恋爱!”应天棋闭着眼睛: “我今儿跟你说这些就只是想把这事儿提前讲清楚而已,不是非要劝咱们放弃。既然你清楚地知道咱们要面对的结局,你不在乎,也不害怕,那选择就在我了,是不是?我说算了你就可以算了,我说不算咱们就好好开始谈恋爱,是不是?” “是,你又不怕了?” “怕不怕的……再苦再痛,那是以后的应天棋要考虑的事。” 应天棋一咬牙,自私地把烦恼都抛到了未来去: “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快乐一时是一时,拥有一时是一时,以后会失去还是怎样,都以后再说吧! “那么方南巳,” “在。” “我们谈恋爱吧。”
第171章 八周目 应天棋为了说出这话, 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酒劲儿和勇气。 他就是一个如此摇摆不定的、跳跃着的人。前一秒想好不拥有就不会为了失去而难过,用这种理论劝服了自己,下一秒又觉得, 他和方南巳都走到这一步了,要再退回原地、假装从未拥有过,又实在煎熬。 两种念头撕扯着他,如果让他一个人琢磨下去, 应天棋想,自己可能得再一直纠结一百年, 都不一定能想出个答案。 而在方南巳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那一刻。 在应天棋的心里,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问自己,甘心吗? 不甘心。 没拥有过就不会惋惜失去, 这用在感情一事上, 原本就是个巨大的伪命题。 怎样算是拥有? 如果在一起之后再分开会为了再也见不到的爱人而痛苦,那若从没确定过关系、对彼此感情心知肚明却再未捅破,待到一切结束后、他需要一个人度过的那些漫长的时间里, 他又是否会后悔这时候没能再勇敢一点,没能为自己留下至少一点点值得反刍的感受和回忆? 应天棋不知道,不知道哪种更难熬。 但他又想, 既然都是折磨,都要痛,那就也不必分痛与更痛了。 当下怎样做会更幸福快乐,他选哪个就好了。 应天棋抱着方南巳不撒手,耍赖撒泼似的说要跟他谈恋爱,半天也没等到方南巳的回应。 这不免令他的心情有那么一点忐忑。 虽然觉得方南巳不至于残忍拒绝自己,但, 他会因为自己变来变去的态度和决定不高兴吗? 应天棋如此想着。 直到方南巳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环抱略微扯松一些,然后自己转过身来,由背对改为面对。 但方南巳没让应天棋再抱上来,而是将他推远半步,抬手扣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眼直视自己,神情比方才还要认真许多: “确定了?” “确定。”应天棋立马点头。 “若再想后悔,可没机会了。” “不后悔。” 应天棋觉得自己说这话时应该挺坚定的,但方南巳明显不信: “我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陛下今夜一个说法,等明日一早酒醒也睡醒了,若再躲躲藏藏扭扭捏捏让我找不到人,找到了又说是今夜酒劲上头太过冲动、自己当夜说过什么都不记得……又要我如何?” ……拜托,你也有点太了解应天棋这个人了。 其实应天棋自己都心虚: “不会的……” “最好是这样。” 方南巳轻笑一声,语调里不带什么情绪,见应天棋目光闪躲想要低头,于是再次稍稍用力抬起他的脸,说出的话像是某种警告: “陛下应当也知道,我没什么耐心,待你才尤其多,却也并非消耗无限。今日你想退,还有机会,现在放开我还能当你没说过方才那些,可若今日过去,你再想反悔,我便……” 这话说得威胁意味太浓,实在像个反派。 应天棋不免有点紧张: “便什么?” “便将你抓住,关起来。管你什么任务,什么天下百姓,什么应弈……” “好了好了正常情况下不会后悔了!但你再多说点狠话把我吓着我就真要跑了。” 应天棋在他把狠话说完前就打断了他。 方南巳垂眸瞧他这模样,片刻,很轻地扬了下唇。 与此前的嗤笑冷笑皮笑肉不笑都不同,能看出来,这回,他心情是真的不错。 于是他改了较为强势的扣下巴的动作,转而轻抚上应天棋的脸颊,望了一会儿他的眸底,又稍稍垂了下眼,作势要低头。 “哎……”应天棋心里一动,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看出方南巳试图做点什么,他忙语速飞快地给他们的恋爱关系补充了个前提: “虽说咱们在谈恋爱但碍于我情况特殊所以抱歉这种亲密的事咱们还是最好别……” 在应天棋把话说完前,方南巳已经低下头来。 应天棋一愣,却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触感。 因为方南巳仅仅只是偏了下头,将那一吻落在自己轻抚着应天棋脸颊的那寸指背,而后便放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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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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