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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侍从也很好,给赵霜凝准备了消夜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希望她能在这里住得舒适安稳。 时间不早了,但赵霜凝安顿下来后,并没有立刻休息。 匆匆从旧屋搬离,她带的东西并不多, 包裹里大半空间还都被一件旧衣占去。 夜已深,屋里能听见外面寒风过路的声响, 屋内烧着炭火,温暖得像是京城三月的春日。 赵霜凝坐在桌边,借着烛火低头缝补手中那件旧衣。 紫芸奉命看着她,她不睡, 紫芸也没法休息, 便坐在她身边撑着下巴看她缝缝补补。 紫芸是南域人,生长在马背上,会使刀剑, 却奈何不了这小小一根绣花针,现在瞧着赵霜凝如此心灵手巧,她个旁观者也不算无聊。 看了一会儿, 紫芸好奇问赵霜凝:这是在做什么衣裳? 赵霜凝放下针线,将手里的衣裳展开给紫芸看,是一件棉衣。 她打着手势向紫芸解释:这是夫君去年的旧衣裳,棉花跑了,面料也破了,我拿出来修补一下,补厚一些, 好让他过个暖和的冬日。 紫芸扬扬眉梢,看了眼窗外:可这冬日都快过了。 赵霜凝笑笑:那就给他明年穿。每年都有冬日。 可是…… 紫芸微一挑眉。 正想说什么,她先听见屋外远远传来些乱声,像是有人在大喊“走水”,还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好在赵霜凝听不见,而她自己的任务只有看好赵霜凝,其他事,她没必要理会。 于是紫芸打了个哈欠,继续看赵霜凝干针线活,一边关注着外头的动静何时止歇。 身为杀手与近卫,紫芸的五感向来比常人要敏锐一些,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着惊人的直觉。 她下意识看向门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道极轻的响动传进她耳中,她几乎立刻认出,那是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 紫芸不动神色地将手探向腰间的短刃。 赵霜凝完全没有察觉紫芸的异样。 事实上,她的世界从来都是安静无声的,所以,在她正认真做着某件事时,除非她主动抽离或肢体接触,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引起她的注意。 所以她并没看见窗纸映上的那道影子。 紫芸几乎握住了刀柄。 她警惕地盯着窗纸上面积越来越大的黑影,可下一瞬,她忽然被身边人轻拍了下手腕。 紫芸愣了一下,转眸看去,见是赵霜凝终于完成了手中那件冬衣,正笑着展示给她,还问她好不好看。 紫芸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她看看赵霜凝,又看看门口的方向,这样不安游移着的目光让赵霜凝察觉出些许异样。 因此,赵霜凝笑意微敛,正要转头看去。 也是那一瞬,几乎下一刻就要推门而入的人影瞬间消失,在赵霜凝看过去时化为一片寻常。 赵霜凝盯着门外瞧了片刻,问:出事了吗? 没事。 紫芸回道。 她松了口气,对着赵霜凝的冬衣夸赞一句“好看”,又同她提议“时间太晚了,不如歇下”。 赵霜凝熬到现在原本也是为了在今夜结束这件衣裳的缝补,明日好早早开工制作应天棋要的鸳鸯锦被。 那位公子给得太多了,人也很好,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好好用心去做才行。 她点点头,将冬衣好好收进了箱中。 而紫芸在她整理好一切后吹熄了烛火,最后看了眼映出淡淡月光的窗纸。 眼瞧着房中烛火熄灭,应天棋算是松了口气。 他躲在西院的角落里,看了眼身后被方南巳踩着肩膀按在地上的凌溯。 短短一月不见,凌溯变了许多。 以前的他还算是眉眼端正身高腿长,加上他那睥睨一切的嚣张气焰,怎么着也能称一句“意气风发”。 但如今的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头发沾满灰尘草屑,脸也脏兮兮的,露出来的皮肤长着大片大片的冻疮,下巴上是乱糟糟的胡茬,还断了一只手臂,像是一只流浪惯了的野狗,若是钻进乞丐堆里,应天棋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 “你可真坏。”应天棋叹了口气,蹲在凌溯身前: “在东院放火,趁乱跑来西院,想干什么?我可不允许你伤害赵姑娘。” “你将她带到这来是想做什么?!”凌溯的嗓音嘶哑,盯着应天棋的目光像是一只陷入绝境的鹫。 “你关心她作甚?你有什么资格关心她?” 应天棋悠哉地转着手里的核桃: “人赵姑娘说了,她的夫君叫‘朔郎’,跟你凌溯有什么关系?” “你……!” 尽管应天棋和凌溯之间是一段十分安全的距离,但方南巳还是在凌溯无用挣扎时一脚将他踩到了地上。 即便如此狼狈,凌溯还是不服,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身,用力到手背青筋都清晰可见,用嘶哑的声音唾骂一句: “狗皇帝……!” “啧啧……” 若换个其他什么人,应天棋看他沦落至此,可能还会动点恻隐之心。 但眼前这个人是凌溯。 一想到虞城那千百具尸体和被大雨浇灭的烈火、想到雪夜在自己怀中失去心跳和温度的方南巳,应天棋只会觉得此人现在的下场还不够凄惨,根本配不上他那恶毒的前半生。 所以应天棋只不带情绪地轻笑一声: “你装什么装?” 说罢,他站起身来: “换个清净些的地方吧,别吵着紫芸睡觉。” 方南巳把人带去了竹园后院一处隐蔽的柴房。 说好听点是柴房,但应天棋一瞧里边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家伙就知道这是方南巳用来处私刑的地方,一进去浑身都不大自在。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瞧着方南巳把人丢给山青,再由山青将凌溯双手捆好、拿铁链缚在墙上,像一块烂肉一样。 在这期间,凌溯一直盯着山青的脸。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蓦地自嘲一笑: “……原来这么早,原来你们一直是一伙儿的?倒是……倒是我,小瞧了你这草包!若太后娘娘知道……” “都到这时候了就先别感慨了。” 应天棋打断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你大老远一个人从含风镇跑回京城来,应该也挺不容易的。那你也应该能猜到,现在你落在我手上,已经没有活路了,对此我深表遗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可能会得到一个比死还痛苦的结局。” “是吗?”凌溯的目光从他沾着泥屑的发丝间直射出来,落在应天棋身上: “你凭什么觉得,这世上有比死更痛苦的结局?” 这个问题,应天棋没有立刻回答,凌溯便意味不明地低笑两声,问: “你想用她的命来威胁我?” “我自然不会。我不像你,做不出这种事来。” 应天棋朝他温温柔柔地笑着。 柴房里没有点灯,甚至连窗纸都没糊,只有屋外月光能照亮屋内众人的视野,月光自背后而来洒在应天棋的发丝和肩膀,令他看起来就像正月的夜风一样凉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凌溯。是我把你害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为了恶心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愿透露,我问你什么,你也绝不会如实告知于我,所以,如果我用赵霜凝的命威胁你,也多半起不到什么作用,你只想和她一起死去,到了地底再同她继续做一对恩爱夫妻?爱人的命对你来说不重要,至少远没有恶心我这事儿重要。 “但我很好奇一件事,凌溯。” 应天棋笑得轻轻弯起眼睛,像今夜空中悬着的月亮: “如果我是你的话,发现赵霜凝被我拐去了别的地方,第一反应应该是求助旁人。比如,你手里握着我这么多把柄,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找太后或者国师?你完全可以拿你知道的这些事,去换他们来对付我,你知道现在的我还无法与他们抗衡,他们完全可以帮你从我手里救下赵霜凝,这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也想到了这条路,但你为什么没选择向旁人求助,而是自己孤注一掷,来这里搏了一次?” 应天棋语速不快,显出几分从容。 他观察着凌溯的神情,从某一个瞬间捕捉到他瞳孔微微颤动的幅度,目里划过几分了然: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知晓赵霜凝的存在。”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 “是不信任他们,怕他们反过来拿赵霜凝威胁你、到时候你成为弃子依然落一个双死的结局,还是……因为某些更深的原因?比如,赵霜凝的身份,不能被他们知道?” 应天棋需要的信息并不多,只要零碎几个人物加上一点点设定,他就能大致推出整件事的走向,比如山青刚才告诉他的那些,已经完全足够。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试图站在凌溯的角度去想,此人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你曾经是赵忠存的人,从他手下一步步爬上来,顶着个‘滚地泥’的诨名,人人瞧不起你的出身,轻贱你,但你生性好强,你要往上爬,可是待在别人手底下走一步看一步实在太慢了,你需要找别的出路,所以你选择向陈实秋示好。 “赵忠存是陈实秋的眼中钉,陈实秋若想把锦衣卫握在手里,势必要先除掉他,而你作为赵忠存手底下的人,应该与他挺亲近,还深得他信任,有你和陈实秋联手做个死局,自然十分容易。就这样,陈实秋顺理成章除掉了赵忠存一大家子,你也顺势爬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但陈实秋不知道,你并不是全心全意忠于他,因为你在这事中把她也算计进去了,你利用了她,瞒了她一件事……” 应天棋微一挑眉: “陈实秋生性多疑,谨慎至极,斩草定要除根,赵忠存家连一条狗都不该活。 “而你,凌溯,你在她眼皮子底下,留了一个赵霜凝。 “当然,我觉得这还不足以让你不敢求助陈实秋。所以你肯定还瞒了其他事,只是这部分我暂时还不知道。 “你说说,这么一看,这次回京,摆在你面前的条条都是死路。但你还是回来了,我就好奇啊,你到底是爱她,还是不爱呢?说你爱她,你杀了她全家。说你不爱她,你又托人照顾她、跑大老远回京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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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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