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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到时,诸葛问云正坐在藤椅里,把玩着一只翠色茶杯。 应天棋瞧着他这模样,再回忆一番当日初来含风镇的情形,惊觉原来自己那么早就已听过诸葛问云的声音—— 当日讲述白玉灵鹿故事的说书人,回忆起来,声线与诸葛问云似乎有些微妙的相似。 不过这些事情如今求证起来已没什么意思,所以应天棋没有提起,只规规矩矩冲诸葛问云行了一礼: “先生唤我来,可是有事相商?” 诸葛问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将身边的藤椅拉到对面: “你坐。” 应天棋这便坐下。 而后,他看诸葛问云微微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转这那只瓷杯。 “我换陛下来,是想给陛下讲个故事。” 即便岁月在诸葛问云眼角眉梢留下了细纹,即便他容颜已满是岁月的痕迹,却依然不难看出他年轻时是位谪仙一般如松如月的人物。 应天棋眸色微微一顿。 “岭北是贫瘠之地,没有能供养生命的水源,也没有肥沃的土地,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死的死,逃的逃,一代代下来,人就越来越少。 “二十多年前,入京赶考的那一日,我第一次望见京城的繁华富饶。那一日,我心里多出了一个愿望。 ”我不想浪费我多年苦读积累的学识,我想将它们用到实处,我要入朝堂,我要用我这一身才学,换大宣版图的每一处都同京城一般,百姓安居乐业,安定富饶。” 诸葛问云讲述往事时,语气淡淡,无甚波澜,平静得仿佛不是在倾诉自己的过往,而是在说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闲人某某的人生: “当时年少,无知轻狂,我坚信我能做到。后来我认识了太子殿下,他的品行、学识,还有那一分恰到好处的仁慈……没人不想与这样的人相交,说句大逆不道的,也没人不想效忠这样的君王。 “不过后面的事,你应当听过很多遍了。应沨被有心人设计陷害,他们利用帝王的疑心和应沨的名声德行,将他推入了必死之局。 “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原本拥有的一切、失去原本坦荡光明的未来,在昏暗腥臭的牢狱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连该有的丧仪都被剥去,草草入殓。 ”沉月公主和殿下最是要好,从殿下出事那时起,沉月的身子便不好了,后来殿下身亡,沉月积郁成疾,一病不起。她打小就爱黏着兄长,兄长去哪都要跟在身边打转,这次也一样。 “我也什么都没有了,名字前再多的前缀都成了空,入京那日我许下的愿望,我半分也没能完成。于是离京那日,对着那年京城的第一场雪,我又生出一个愿望—— “凡事有因有果,无辜者骨枯黄土,害人者享尽荣华名垂千古,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有,我也不允许。 “我立誓要将当年那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翻出,我要背后那群人受着比应沨和沉月多千百倍的痛苦,我要他们将原本属于应沨的东西尽数吐出来,我要他们还应沨一个公道。应沨不是逆贼,后世也绝不能将他当成一个不安分的自大狂妄无君无父的太子,我要天下人、要后世几百几千年每一代人都知道,他本该是大宣最优秀的一代帝王。 “如果大宣可以没有应沨,那么大宣从此结束也无妨。 “但我为此苦心谋划十数载,又在今日成了一场空。 “我要说的故事就是这些,这也是我要同你做的交易,陛下。” 应天棋微微一愣,他原本真的只当这是诸葛问云的故事,现在调整思路,很快明白过来: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来替你完成你两个未成的愿望?” “是。”诸葛问云毫不客气。 “好,我答应你。” 应天棋点点头,立刻应下。 他答应得过于干脆利索,倒让诸葛问云有一瞬的怔神。 “让大宣版图每一处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被贪官污吏所扰。让当初陷害应沨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为应沨正名,不必被后世曲解丑化。还有,让大宣的时代结束。我都答应你。” 应天棋语气认真,不似玩笑。 如果他只说前两条,诸葛问云大约还不会如此惊讶,可这最后一事……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我口中‘让大宣结束’是什么意思?” 诸葛问云看向应天棋的眼神多了一分不解。 “我自然知道,就是让这天下从此不姓应。” 事实上,这龙椅早早就已经被应天棋许出去了。 应天棋分得很清。 应弈没有孩子,自己披上他的皮替他受苦受难替他绞尽脑汁盘这盘死局,这天下拿不回来就算了,拿回来了也是他应天棋的功劳,姓的是他应天棋的应,自己完全有资格支配。 他答应了方南巳,等一切尘埃落定,就让方南巳来做这个皇帝。但现在看来方南巳好像对此也不是很稀罕的样子,总之他爱要就要,不爱要,应天棋就顺应原本的剧情,把它交给白霖就是。 “好。” 既然应天棋都这么说了,诸葛问云也没什么好继续犹豫的。 他点了点头。 【叮——】 【解锁支线任务(8)】 【旧案疑云】 【任务目标】 【请玩家还原当年太子应沨死亡的真相】 【达成条件】 【1/**】 【任务奖励】 【900积分】 【叮咚——】 【支线任务(7)“樱桃不会说话”已完成】 【获得奖励500积分】 【任务奖励将于2个工作日内发送至系统邮箱,请宿主及时查收】 …… “我要陛下做的事,陛下已经承诺。那么陛下想知道的事,我也当双手奉上。” 诸葛问云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纸条: “我知道陛下所遇难题,纸上便是解法。若陛下能够查清此人,那么如今眼前困局,尽数可解。” “……?” 应天棋微一挑眉,抬手接过纸条,展开。 垂眸扫过一眼,他眸中疑惑不减反增,抬眸重新看向诸葛问云,却只见诸葛问云朝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应天棋便再次打量一眼纸上字迹。 薄薄一张纸条,其上只写二字—— [宁竹]
第136章 七周目 宁竹? 应天棋回忆一番, 并不记得这个名字关联过什么大事,也没想起京中有哪家达官世家姓宁。 要想从人山人海中翻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无疑于大海捞针, 想来又将是一场苦战。 应天棋心里发愁,但诸葛问云已经把线索给他了,他也不好撒泼打滚说您好人做到底知道什么统统倒给我吧不要客气。 总不能显得自己太无能、太习惯依赖旁人补给。 毕竟他还有话没说。 他将纸条收进怀里,另提一事: “……对了, 先生,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你说。” “今夜我们同行人中有个穿白色衣裳的小男孩, 他是方南巳从凌溯手中救下的白尧遗孤,名唤白霖。他失去了父亲,此事多少与我有关,我本该对他负责到底, 可京城水深, 我自顾不暇,恐没有心力去安顿这个孩子,所以我想将他留在含风镇, 还请诸葛先生悉心教导。” 听见“白尧遗孤”四字,诸葛问云有一瞬明显动容。 “教导?”不过他很快整理好情绪,没有立刻应下, 而是在短暂思考片刻后,问: “无论育树还是育人,总要有个方向,我需要先问问,陛下想让他成为什么?贤才、良臣、勇将,还是……” “储君。” 应天棋在诸葛问云停顿那短暂时间里开口给了他一个答案: “我想诸葛先生为白霖传授帝王之策,让他拥有一个帝王应该具备的胸襟与素养。未来尚有许多变数, 具体如何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他是可能性之一。” 话说到这个份上,诸葛问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很深地看了应天棋一眼,而后点头,答应了应天棋的请求。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继续留在含风镇难免再生其他变故,应天棋临时决定明日下午、最晚后日就要动身启程回京。 既如此,今晚该好好休息才是,但今日一遭,应天棋心里装着太多事,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完全散去。 于是,与诸葛问云谈完,他回席后又忍不住多喝了两盏酒,结果便是还没等聚会散场就先趴在桌上沉沉睡了一觉,连大家伙儿何时散了都没有记忆,只记得最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平静的梦中唤醒。 “……” 应天棋艰难地睁开眼睛。 方南巳抬指很轻地弹了一下他垂在脸颊边的发丝:“回去休息。” “哦……”应天棋找回一丝清醒。 他慢吞吞撑着桌面起身,边打了个哈欠,但不知道是酒劲儿没过还是什么原因,他起身时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还好方南巳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臂。 而后,他扶应天棋站稳,微一挑眉,问: “站都站不住?” “困。”应天棋抬手揉了揉脑袋: “还晕。” “果酒也能喝成这样。” 方南巳这句话也不知是嘲笑还是责怪,不过应天棋觉得都不像。 “开心啊。” 应天棋挣开他的手: “没事儿,我能走。走慢点就好。” 于是应天棋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晃晃悠悠走在雪地里。 夜很深了,几乎到了黎明来临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刻。 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他们行过寂静的街道,慢慢离开小镇中心,穿过落了满梢白雪的樱桃园,应天棋的确走得很慢,方南巳却也愿意配合他的速度,同他一起浪费这漫漫长夜。 只是,上山时,应天棋装出来的平稳原形毕露。 他脚下一滑,身子歪歪扭扭,眼见着就要在山道上摔个大马趴。 这次又是被方南巳及时捞住。 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总感觉方南巳握他手臂的力道似乎比上次用力了些。 所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方南巳。 便见方南巳垂眸盯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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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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