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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从底下拿出一物,应天棋定睛一看,是一只半脸面具。 他竟不知道这是方南巳何时准备的。 方南巳什么话也没说,动作利索地直接将面具戴在应天棋脸上,又转身去拿挂在床头的弯刀。 “走。” 方南巳把刀抛到左手,空出右手一把握住应天棋的手腕,拉着他往屋外去。 应天棋知道是方南巳口中的“脏东西”来了,瞧刚才那架势,对方明显是来灭口的。 不确定对方来了多少人,留在此地不免太过被动,他们的确只能先跑,但应天棋实在不知他们还能跑去哪。 下山是不可能了,目前看来,那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不能将危险往旁人身上引。 那就只有进山。 但这片山很大,植物很多,云仪特别叮嘱过他没事儿别往山里跑,万一绕进去了很可能找不见出路,虽然这地形很适合摆脱追杀,但显然他们自己也将面临着迷路被困深山的危险。 应天棋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一下方南巳沿路做点记号,可若是记号被后面的人发现,反而坏事儿。 不过他很快就不纠结了。 因为他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进山后,方南巳带着他一路往深处去,走哪条小路穿哪条缝隙都轻车熟路,好像完全没有思考的过程,就像是在走一条最最熟悉的回家路。 于是应天棋才意识到一个事实——此人似乎是认路的。 他想起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方南巳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开始应天棋还以为他是不想陪自己种树所以下山玩去了,也没多问,却没想到此人是兢兢业业在山林里探路,这才能在今日带他一路畅通无阻。 方南巳早就知道他们会有今日这一遭? 情况紧急,应天棋也来不及问。 他只能任方南巳带着往更深处跑。 应弈这身子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有他每日运动着,身体素质较一开始有了些许提升,可跑了这么长一段山路,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应天棋有点跟不上了,但不想拖了方南巳的脚步,所以没吭声。 最后还是方南巳自己察觉身边人状态有点不好了,才慢下脚步,回眸瞥了他一眼,问: “跑不动了?” “是,要死了……” 没发现就还能再坚持一下,被发现了,应天棋就不打算再为难自己了。 他喘得有些费劲: “咱这是去哪?” “……” 方南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握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应天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画面晃了几晃,人就被捞到了方南巳的背上。 方南巳托着他的膝弯往上带了带,应天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闻见了方南巳发丝和脖颈间那股湿漉漉的青苔味道。 虽然相处这么久,应天棋已经很熟悉这个气味了,但气味是很私人的东西,突然这么近距离地嗅见,就像是贸然侵犯了旁人的领地,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不过他也没能纠结太久。 因为很快,他听见方南巳沉着声嘱咐一句,微哑的嗓音伴着山林远处清冷婉转的鸟鸣: “抱紧。”
第128章 六周目 应天棋以前总是看方南巳和苏言他们在屋顶围墙上跳来跳去, 嗖嗖的,怎一个酷字了得?原本还想着有时间偷学几招,但现在第一视角体验过, 才发现这玩意不仅需要功夫,还需要很多胆识。 很遗憾,他驾驭不了。 方南巳把他挂在身上,行动时就不用考虑他的能力了, 于是乎开始疯狂寻找奇形怪状的近道小路,多陡的坡都敢上, 连断崖都敢跳。 好几次应天棋觉得完了方南巳要带着他一起跳崖粉身碎骨了,但最后又稳稳落地无事发生。 这实在是有点刺激过头了,应天棋又不敢叫,生怕吵着方南巳人家一烦再把自己扔下去喂秃鹫, 就只能用力抱紧他, 闭着眼睛把头埋在他颈窝,什么都看不见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也不知道方南巳具体把他带到了哪里,一时只能感受到方南巳身上的气味、和耳畔刮过的刺骨的风。 直到后来, 风好像停了,应天棋听见方南巳的声音好像就贴在他耳边:“到了。” 到了?到哪了? 应天棋有点茫然地抬起脸。 见他们竟是在一处山洞前。 应天棋抬眸打量着这处洞口。 这位置还挺巧妙,在背阴处, 入口被巨石挤压着,只有小小一点,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周围草木茂盛,遮挡在洞口附近,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还有这么个地方。 应天棋看得挺认真,认真到方南巳说了句“下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人背上挂着把人当坐骑。 于是他有点尴尬地从方南巳身上跳了下来。 这才得空问出自己从刚才就在疑惑的事情: “你对这片山很了解?” “还行。”方南巳答。 还挺谦虚。 明明进了山跟进了自己家似的。 但应天棋只是想一想,没把这话说出口。 顿了顿,他继续问: “所以,你之前三天两头不见人,其实是提前进来打探地形了?” “算是。”方南巳说完,先进了山洞里。 应天棋赶紧跟上去。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山洞妙的地方还不仅仅是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 虽然洞口小,但进去后,里面还别有一番天地,倒有点陶渊明笔下“豁然开朗”的意思,不过里面没有什么桃花源,只有一处格外空旷的山洞。 应天棋借着洞口探进的那点微弱的天光打量着里面,其实看不太清,直到某处突然亮起了光——是方南巳手中的火折子。 方南巳用火点亮了洞中各角落备下的烛灯,应天棋这才发现,这山洞里面竟还用干草和毯子备好了一处简易的床铺。 除此之外,旁边还落着两只大木箱,应天棋凑近看了眼,见里面是成堆的蜡烛和干粮。 大致算算,这些物资供两个人在此地生活半月都绰绰有余。 应天棋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又抬眸看看方南巳。 这种突发意外生死逃亡山穷水复疑无路以为即将面对完全未知的下一步、转头却发现已经有人铺好后路建起安全岛的感觉,实在是…… 难以形容。 “你,早知道我们会遇到这么一天?” 应天棋望着方南巳,很轻地歪了下头,问。 虽然他在含风镇这边留了挺久,从初秋待到了除夕,但这片山林这么大,想找到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还备好这么多物资,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应天棋想想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知道。”方南巳将灯点亮,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将它收进了怀里。 “那你……” “你觉得,诸葛问云很可信?” 方南巳在应天棋迟疑措辞时开口打断了他。 应天棋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只有点茫然地应了一声:“啊……” “我不觉得。” 方南巳接上他的话: “所以,有些准备,我必须做。” “什么意思?”应天棋其实没太懂。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好像不太想跟他解释太多,但停顿片刻后,还是道: “你说过,诸葛问云在此地待了近十年,很可能借樱桃和果酒的贸易织出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是,那又如何?” “也就是说,近含风镇的三城很可能都在他的掌控中,除此之外,还有附近所有私渡口。他知道方南辰的营地在哪、知道我们何时抵达江南、何时会来含风镇,说明他的消息比我们想的还要灵通,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方南巳声音有点冷: “你认为此地安全,是建立在你认为诸葛问云和那个姓云的小子不会对你不利的基础上,但若他们想对你动手,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有几成活命的可能?” 应天棋听到这才明白方南巳的意思。 的确,他现在的所有安全感都源自他笃定诸葛问云和云仪是明事理的好人,不会轻易伤害他。 但现在他们人在对方的地盘,若对方想对他们做点什么,那也就是心念一转动动手指的事而已。 “逃也没用,”方南巳再次开口: “私渡在他的掌控中,你和我的身份注定走不了官渡,所以,如果你信错了人,我们都会死在江南,我不想把命托付给虚无缥缈的信任,所以不能不留点后手。” 应天棋听完这话,诚恳地点头认错: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无碍,”方南巳像是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道歉。 默默盯着应天棋瞧了片刻后,他才答: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你选择信,我选择不信,仅此而已。” 应天棋看人全看眼缘,若对哪个人有成见,那他将会化身一只刺猬,小心翼翼防备此人的每句话每件事。可若哪个人让他舒服了有滤镜了,他会把此人的一言一行全往好处想。 这是个坏毛病,应天棋觉得自己得改一改。 而方南巳就不同了,这人会平等地把所有人都按阴暗大坏蛋处理,然后默默留好后手,等待被背刺的那一瞬间反手一刀先把对方捅死。 应天棋理智上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但感情上觉得,这种处处防备的姿态未免有点太过孤单。 可能这也是他在京中不站队不结交、不交付信任、独自一人随心所欲走在悬崖峭壁的原因。 那,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方南巳也会留好后路吗? 应天棋忍不住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以前都是应天棋自己安排好一切、等到危机来临时临危不乱指挥所有人,现在轮到他问“怎么办”,这感受还挺新奇。 “等着。” 方南巳言简意赅: “凌溯此人精明至极,能在外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封锁了外面所有生路。此地隐蔽,他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那我们就在这儿跟他耗着?耗到他们放弃?”应天棋问。 “不必,他也不会放弃,等方南辰就是。” 方南巳话没说全,但应天棋猜也能猜到,他们是要等方南辰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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