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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没种过树,经他手连绿萝都得掉半条命, 更别提一棵很可能根本生不出芽的枯树种。 应天棋想,诸葛问云或许是想要他知难而退,看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好再拒绝所以给他弄个难题让他自己放弃,但应天棋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 还是打算试试再说。 他觉得诸葛问云不至于给他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只是这个任务一定是地狱难度就是了。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种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注定得把战线拉得很长,这意味着应天棋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他不大想一直占着人家三兄妹的院子,便跟云仪提出了另寻个住处的想法。云仪看起来对他印象不错,再者他提出的也不是什么多难以实现的要求, 便点头应允了。 应天棋的需求是远离小镇, 离后山近点就成,原本他想说如果没有合适的房子,给他找片空地他使唤方南巳徒手创造一个也可以, 但没想到云仪直接省去了方南巳的麻烦,给他寻了一处后山里的偏僻院落。 那小院不大不小,卡在山间的一小处悬崖草地上, 临着溪水,往边上一站还能瞧见远处含风镇一片片的屋顶。 有风有山有水,很安逸,应天棋对此很满意。 他原本想等自己先安顿一下再回云家小院把方南巳这位木屋里藏的娇接过来,但没想到云仪一走,方南巳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应天棋还抱着绛雪,瞧见他愣了一下, 有点意外: “你跟来了啊?” “嗯。” “既然如此,我猜你该听的也都偷偷听见了。” “很难听不见。”方南巳似乎不太赞同他口中“偷偷”二字。 “那你会种树吗?” 应天棋小心翼翼将绛雪放在脚边,仿佛那不是一棵枯树苗,而是一大包黄金。 方南巳站在一边,看看他,再看看绛雪,视线在他俩之间过了几个来回。 也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好像从这人的眼神里看见了那么一丝不屑,还有一句很具象的质问,大约是“你莫不是疯了”。 “没必要。”方南巳淡淡撂下三字。 应天棋没听懂:“什么没必要?” “这明摆着是故意磋磨你,何必花心思做这些?”方南巳微一挑眉,说话的姿态让应天棋联想到了学生时代遇过的某些净给人出馊主意的邪修同学: “真指望这枯树发芽,不如提早移棵差不多的活树种上,至于这棵,当柴烧了罢。” “……这是诸葛先生自己培育的新种,是不是一个东西人可一眼就瞧得出来。”应天棋随口道: “再说了,你没读过那个故事吗?” “什么?” “……”应天棋被问,卡了下壳,才意识到这人是真没读过: “呃,就我家乡的一个寓言故事,讲的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国王,决定在民间挑选一个孩子,他给那些孩子每人分了一把花种,告诉他们谁种的花最好看谁就能当自己的继承人。但其实他给那些孩子的种子都是炒熟的,根本种不出花,所以验收结果的那天,他从一堆抱着漂亮花朵的孩子里选中了唯一一个抱着空花盆的孩子。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诚实。” “那你自己诚实。”方南巳对这个故事嗤之以鼻: “祝你好运。” 有时候应天棋真的很想问村头婆婆借点针线来把这混球的嘴缝上。 于是应天棋自己当起了园丁,他在屋子边找了个有风有水的好位置,松好土,挖了个坑,把绛雪栽了进去。 种树,还是种一棵濒临死亡的树,这事急不得,得有耐心,一点一点慢慢来。 应天棋跟方南巳留在了含风镇,之后他没怎么见过方南辰,听说是还有其他事要做,便带着人一边追查凌溯踪迹,一边往南去了。 白霖和小石头两个小屁孩不便跟着大人风餐露宿,便被乔三娘带着去附近城里暂住。 总之其他人都不必应天棋担心,他只消担心手里的树。 有了绛雪,应天棋的日子变得无比充实,他开始每天往果园跑,跟着镇里的果农学果树的栽种养护知识,每天认认真真浇水,除虫,还专门去镇上买了上好的肥料。 应天棋施肥的那一天,方南巳被熏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站在院里看了一夜的月亮,想不通应天棋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直到第二天清早,天才蒙蒙亮,他就瞧着以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人从屋里爬了出来,不知哪听来的迷信,神神叨叨地捧着个瓢非要去树林里采新鲜的露水用来浇树。 方南巳觉得他真是疯了。 他慢悠悠跟在应天棋身后,冷眼瞧着他忙活一早晨终于接到了小半瓢露水。 在他小心翼翼把露水浇灌给这破树时,方南巳终于忍不住问: “谁教你的办法?” “云仪啊。”应天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在耍你。” 方南巳无情戳穿。 但让他意外的是,应天棋在一个漫长的哈欠过后,抬手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我知道啊。” “你知道?”方南巳微一挑眉。 “当然,露水也只是水而已,哪有那么多神奇的功效,又不是什么长白山昆仑山什么万年仙气炼化的灵露,跟小溪里舀来的水都没差,我又不傻。” 方南巳觉得应天棋这句“我又不傻”还有待商榷。 可能是看出了方南巳狐疑的目光,应天棋只好多解释一句: “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伙看看我的单纯和我的诚心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处处是观众,每天都是现场直播,我不能不做好准备啊。” “?”奇怪的人又在说奇怪的话。 方南巳已经学会了自动省略自己听不懂的词语。 他原本想将话题停在这里,随应天棋折腾去,但犹豫许久,他终是没忍住多问一句: “为何?” “嗯?”应天棋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蹲在绛雪身边抬眸看向方南巳,就见方南巳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为何一定要在诸葛问云身上死磕?” “因为他手里有我想要的线索,我一定得拿到。”应天棋随口答。 却听方南巳又问: “一定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什么意思?”应天棋茫然地看向他。 对上这傻子的眼神,方南巳微微扬起下巴: “如果你在种这蠢树的第一日肯开口问我一句,今日,你想要的事也好,人也罢,说不定都已经在手里了。” 应天棋懵了片刻,回过味了。 这人是不是在控诉自己为什么不求助于他? 满脸写着的都是“我这么一条捷径在你眼前摆着你不走你非要去种这该死的树”,“现在我自己点明了还不快快回头是岸向我求助我心情好了就大发慈悲再帮你一把”。 应天棋觉得这方南巳有时候还真挺好玩的。 他失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想挖点什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万能的方大将军。” “?” “但是吧,我在这勤勤恳恳种树,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这点线索。” 应天棋没法跟方南巳解释,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支线任务。 虽然这个名为“樱桃不会说话”的抽象任务没给他任务目标也没给全达成条件,但应天棋猜它对应的就是诸葛问云托云仪转交给自己的这棵“绛雪”。 当然他耗在这里种树并不是为了那可怜的500积分。 系统写明的达成条件虽然只有一条,但依旧是有用的。 比如倒推一下就能得出,如果应天棋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能得到诸葛问云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信任。 系统虽然比较狗,但目前看来,它不会给玩家发布不可能的任务。也就是说,应天棋想得到诸葛问云的信任、拉拢这个盟友,并不是全无可能。 所以他一定得争取试试。 “我当然还是为了诸葛问云这个人。”应天棋模模糊糊回答。 “你在他的仇杀名单上。”方南巳凉飕飕地提醒。 “我知道,但就算不能做朋友,让他知道了我是一个如此单纯无害重诺守信真诚朴实的皇帝,总能让他对我的观感好一点,下手轻一点,是不是?” 这话不是敷衍,倒是应天棋的真心话。 诸葛问云如果做为敌人,定然会无比棘手,而目前看来,虽然他心里藏着仇恨,却并未被恨意支配,并不是个不分黑白是非的人,否则应天棋今日怕是没机会站在这里种树了。 而给这样的人尽量留下点好印象,总是有用的。 也不知道方南巳有没有把他这话听进心里去。 总之应天棋余光瞧着他又在自己身边待了一会儿,很快就转身走了,也没评价是否认可自己这做法,连句惯常的嘲讽都没留下。 应天棋没理会他。 他们二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总是如此,应天棋忙着种树,方南巳就在边上瞧着他忙活,可能还是觉得这行为太过愚蠢,连忙都不愿意上手帮。 更多时候应天棋白日里都见不到方南巳人,这人仗着身手好总是悄悄到处跑,白日在外面转够了晚上准时回来睡觉,有的时候回来的比较晚,应天棋已经睡下了,还得被他带进来的寒意冷得浑身一激灵。 秋末如北风般带着枯叶匆匆离去,冬日正式开启,日子一天天过,气温也一天天冷了下去。 应天棋觉得这闽华江南的气候怪得很。 明明树和草都绿油油的,天也湛蓝晴朗,温度却降得比北方还要冷。 这是他在大宣过的第一个冬日。 这地方没有手机也没有日历,日子数着数着就数忘了,应天棋总不记得日子过到了具体哪一天,只知道年末比说好“十天半个月”就回的诸葛问云来得更早。 一直等云仪过来给他送讨彩头的灯笼和对联,他才意识到,竟是要过年了。 除夕那日,应天棋早早起了床。 方南巳又不知道去哪了,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应天棋也没太在意。 他从桌上拿了块红绸布,自己穿好御寒的斗篷跑到屋子外面去,把红绸系在了绛雪的枝丫上,给它也讨个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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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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