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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娃娃完全被泥土掩盖的那一瞬,云仪有些后悔。 他真是个吝啬的兄长。 云仪还记得那日傍晚,天空挂着很漂亮的火烧云,霞光把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站在楼阁上,看他的一对弟妹手拉着手,往灿烂处去了。
第124章 六周目 听了这些, 再抬眼看看面前这片满是坑洞的土地,不知是不是秋季将尽,天地都弥漫着一点悲凉萧瑟的滋味。 “抱歉。”应天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再次道歉。 而后,他像是给云仪承诺,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会让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也是。” 云仪一个人填了两处坟冢,淡淡应了一声后, 沉默片刻,又问应天棋: “你了解我们多少?” “……嗯?”应天棋一愣, 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云仪补充道: “老师的情况、我们整个含风镇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太多。”应天棋实话实说: “来之前,我得到的消息只是诸葛先生隐居地点在含风镇,所以火急火燎地就赶来了。也是在进了虞城、和白尧交流过后, 我才意识到事情恐怕不如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诸葛先生很可能也在暗中布棋,直到彻底确定。” “那你为何还要过来?”云仪有点疑惑: “你就如此笃定,老师会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转助你们成事?” “也不是。”应天棋认真思考了一下云仪的问题: “来都来了,总得见一见聊一聊试一试,不过……主要还是因为,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与诸葛先生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不存在放弃这一说,我想争取试试。” “那现在你知道了,你和老师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你依然不打算离开?” “嗯。” “为什么?” “因为就算目标不一致,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就算无法合作, 我们还有交易可做。” “交易?”听见这二字,云仪似有些意外。 “是,交易。”应天棋点点头,解释道: “我大概知道诸葛先生蛰伏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云仪盘腿在应天棋身边坐下:“说来听听。” “当年,太子应沨有才有德,尽得民心,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下任君王的唯一人选。后来朝苏来犯,边境告急,太子亲征,连连大捷,边境百姓对其感恩戴德奉如神明,他得了民心,却也被逼入了死局。” 这段故事,应天棋几乎倒背如流。 这是所有宣史人都绕不开的一场悲剧,是大宣最重要也最惨烈的一场转折,令其与盛世擦肩而过,无人不会为其痛惜: “一纸密信被呈至先帝面前,里面是太子应沨勾结朝苏可汗的铁证,此前边境动乱竟是太子联合朝苏做的一场戏,就是为了在他功绩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他彻底坐稳储君之位。 “先帝起先没信,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这只是一场荒唐滑稽的构陷,是有人蓄意谋害,要他们父子离心。但随着事情越查越深,他才恍然发觉原来在民间,太子的美名早已超过他这个君父,连太子以其他人之名低调救济灾民的事都被翻出,天下皆为其歌颂功德。甚至孩童的歌谣中都出现了‘双日当空’之说。 “再后来,先帝不动声色地慢慢收回太子实权,朝中表面一派祥和实际暗流汹涌,直到某夜,先帝遇刺,刺客没得手,咬舌自尽,一群人对着一具尸体查来查去,最后发现刺客竟是太子的人。” 听到这里,云仪问:“你觉得是吗?” 应天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到了这种时候,是与不是已经成了整件事中最无足轻重的部分。疑心早早就埋下了,先帝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能让他顺理成章把人发落了的契机。所以先帝震怒斥太子居心叵测弑君弑父意图谋反,废太子,将他打入天牢。 “应沨遇此变故,同样也在民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那年冬日,京城内外受过太子恩惠的百姓联名奉上一封万民书,只为给太子求情,请皇上明察,从轻发落。可这事的发生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太子最终也没能从天牢中走出来,他只得到了一杯毒酒。” 所以应沨做错了什么?错在太好,错在太完美。 一个如此顾全大局小心翼翼的储君,连灾年救济百姓都不敢以自己的名义,还要托他人代劳,说明他心善体恤万民,同时还很懂君王的忧虑与疑心,不肯让自己越界哪怕半步、走上风口浪尖。 背后筹谋这一切的人很高明,将人性利用到极致,在暗中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又在民间拱火带势,利用百姓对应沨的敬仰和爱戴将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最后再给皇帝递一把刀,从头到尾,自己手上滴血不沾。 这一战,诸葛问云败了。 如果对方给应沨设局、构陷应沨,说他贪赃枉法说他谋财害命,那么无论多精妙的局中局,他都能尽力在其中为应沨求一线生机。 但以上种种都不是,他们利用应沨的好给了他致命一击。 诸葛问云甚至连为应沨申辩一句求求情都不行,因为在当时,多一个人给他说好话,应沨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 所以应天棋完全能理解诸葛问云的恨。 不仅恨在背后筹谋这一切的人,还恨疑心应沨、亲手将儿子推进深渊的那个父亲、那位皇帝,明知应沨是自己九个孩子里最优秀也是唯一可承玉玺之重的选择,却还是为所谓帝王尊严折去整个大宣的未来。 恨这凉薄的帝王家,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 恨天下太平比不上王座风光,恨近在眼前的海晏河清的期许因为一点可笑的疑心就这样逝去,恨所有人。 大宣越走下坡路、百姓越困苦,他就越恨。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见过本该光明的那一面。 “诸葛先生在那之后就离开了京城,辗转到此地,蛰伏多年。我相信,以诸葛先生的智谋,这么多年过去,一定已经知道谁是当年那只幕后黑手,也一定默默搜集了许多信息与证据。诸葛先生说君谋非我策,那么我退一步,不强求先生的善意。 “我只想要能扳倒当今立在权力中心那人的关键信息。 “我大概知道诸葛先生与白尧联手是要做些什么,但白尧已经不在了,原本我想说我可以替白尧做他没能完成的事,可如果诸葛先生觉得我没有资格,那么替先生另找人选也好,做先生成事的阶梯也罢,我都可以。我不能托大说我一定能帮到先生什么,但先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能助他在某些事上方便很多很多。 “自然,如果先生的确反感我,我也不会多打扰。回去之后,有关先生与含风镇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如违此誓,便让我魂魄困于此地,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应天棋知道他发的这誓对自己来说有多毒。 诸葛问云手里很可能握着关键信息,应天棋要想短时间内凭自己查到这些简直可以称一句痴人说梦。 因为想也知道,诸葛问云这十年肯定不止是在这小镇子里种樱桃。 他建起来一个小镇,收留了这么多的人,镇中的果子和果酒每年定时定量外售、被送去大宣每个大大小小的城镇州县,这不可能仅仅只是他们谋生的手段,这是一张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巨大的情报网。 诸葛问云十年执着于同一件事,挖到的东西一定很深,甚至深至骨骼。 所以,哪怕诸葛问云能够给他漏那么一丁点线索,都能省去应天棋被困在深宫、或偷偷摸摸行走在外的无数烦恼和时间。 应天棋愿意称之为“泄题”。 这是他目前能找见的唯一的捷径,也是他一定要留在这里、不惜发毒誓也要求一个机会的原因。 应天棋不知道云仪有没有把他这话听进去。 只知道云仪听过后看了他很久,而后又垂眸沉思许久,最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来: “……你同我来。” 应天棋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令他意外的是,云仪没带他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带他回到了诸葛问云的住处,让他在院中稍等,自己绕到屋后去。 没一会儿,他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东西还挺大,整体被一张沾满尘土的布料包裹着,远瞧像一只巨大的榔头。 但等云仪在他面前把包装拆开,应天棋才看见,这里面藏着的竟是一颗树苗。 “这是老师前段时间育出的新种,取名绛雪。” 应天棋是个破学文的,对着一棵树苗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点点头,强行捧场:“看着……挺直。” 谁想云仪下一句接的却是:“给你。” “?”应天棋看看被推到自己手上的樱桃树苗,又抬手指指自己,显然不在状态: “给我?” “是。”云仪至此才道出今日见应天棋的第二个目的: “老师离开前嘱咐了我,要到答案后,可以同你聊一些旁的事。他认为这个决定由他来做不大公平,所以将选择交给了我,如果我觉得你不可靠,可以请你离开,也可放你在旁不去理会,之后自有他来处理后续之事。而若我认为你是个可信任可托付的人,就带你来到此处,将绛雪交予你。 “我不了解你,今日只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你没有说一些花团锦簇的漂亮话,也把目的摆得清清楚楚,我见过的人不算多,但我想能说出那些话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去,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绛雪是老师花了许多心思培育出来的树种,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一直生不出芽。 “若你能让这棵临近枯死的树生出新芽,老师的原话是,‘我知他困境,亦知其解法。我没有应他所求之事,他多半也不肯走,退而求其次,便该同我提交易了。一事换一事,他想要的,我允了’。”
第125章 六周目 和聪明人博弈就是累, 考验一环扣一环,一条路走完了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只要踏错一步都得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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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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