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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听到这话,扬了扬眉梢,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语气隐隐带了丝跋扈意味: “我们才坐下不久,你们东家这是在赶客吗?谢谢他的好意,但我们也不缺这茶点的钱。” “不敢。” 店小二冲应天棋赔了个笑: “咱东家说了,人生在世,缘一字最重要。合适的人不必留,不合适的人,留不得。” “强扭的瓜不甜,”应天棋点点头,像是顺着小二的话、认同东家的看法,言末却转了一句: “但解渴。” 明确态度之后,他稍稍调整坐姿,正色道: “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也不想空着手回去。谁能说清缘字在谁身,不见怎知我不是那个有缘人?鄙人生平没什么爱好,唯爱为难人。故事好听,茶好喝,我便在这等着,就等到你们东家觉得缘到了、愿意赏脸一见的那一刻。” 小二唇角抽了抽,大约没想到他是这么个难缠的刺头。 没办法,他应付不来,只得再次回去请示。 这次花的时间格外短暂,他很快就小跑回来: “东家托我给公子带句话。” 小二清清嗓子,对着他们,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谋非我策,各向九天行。 “东家的意思,公子不必坚持,他要等的人,不是你。”
第117章 六周目 若说前面那些话还是打着哑谜彼此心知肚明互留几分颜面, 那现在这就是明晃晃地在赶人了。 包括眼前小二这态度也很明显——小店留不了您这三位大佛,慢走不送。 应天棋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依旧闲闲坐着,垂眸沉吟片刻, 意味不明地问出一句: “……那,东家要等的人,等到了吗?” “客官……”小二面色一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天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继续道: “若东家要等的人, 等不到了,又要如何呢?” 应天棋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显得店里格外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在这样的静默间,应天棋那句音量不大不小的话,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自许多方向而来的、微妙的注目。 “公子这话……倒是有意思。”茶楼内诡异地安静片刻,再有声音,便是自二楼而来。 二楼雕花木栏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应天棋定睛一看, 瞧见浅白纱帘后晃着一片墨色的衣角。 下一瞬,一人自后踱出,顺着二楼的楼梯走下。 应天棋微微睁大眼睛,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却很轻地皱了下眉。 那人着一身墨色道袍,瞧着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发半束玉冠,面容白皙清秀,通身气质很是儒雅。 他手持一把木质折扇,缓步自屏风后踱出, 待看清应天棋的脸,他似很轻地笑了一下,而后朝他一礼: “在下云仪,是这轻云茶楼的老板,看得起的客人称在下一句云先生,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云先生。” 应天棋朝他一礼: “在下,方七。” “原来是方公子。”云仪冲他笑笑: “方公子似乎很在意我们茶楼的故事,也很在意我口中‘缘’之一字。” 应天棋听过却摇摇头: “缘不缘的,我不看那些。” “那方公子看什么?” “看眼前。”应天棋瞧着云仪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 “方才说了,我这人喜欢为难人。不管有没有缘分到没到时机,想见的人一定要见到,比如我好奇云先生你,即便被拒绝,那也要想方设法将人引出来一见。看来,我的小伎俩算是成功了?” 这是不打算认方才的话了? 云仪稍稍眯了下眼睛。 但这也只是一瞬的异样,很快,云仪神色如常,继续问: “那么方公子觉得,我要如何才能等到要等的人?” “这……云先生觉得何为缘、谁为有缘人,我一个外人,又要如何知晓?这世间分分秒秒都是变数,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等到某个人?所以我说,我不信这些,只看眼前。” 说罢,应天棋轻笑一声,朝云仪一礼: “碎叶小棠确实是好茶,但看来,在下跟长姐兄长与这一盏并不合适,实在遗憾。祝先生生意兴隆,早会有缘人。” 之后应天棋没等云仪的回应,这话就算作告别,自己转身走了。 方南巳和方南辰一直在旁边坐着,没吭声,却也没看懂这二人究竟在说什么做什么,见状才留下银钱,起身跟着应天棋一道离开。 云仪没有开口唤住应天棋,应天棋也没有继续拖延的意思。 三人出了茶楼,又往远行了一段路,方南辰才忍不住问: “小卓,这是什么意思?” 从轻云茶楼出来时应天棋脑子里就一直在倒腾这事,现在走出来这段距离,事情也差不多确定了。 他稍稍叹了口气,面色少许凝重: “若真如我猜测的那样……这整个镇子或许都是假的。” “假的?”方南辰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镇子还能有假?” “镇子做不了假,但人可以。” 应天棋答了这么一句,却没有往深解释,只另问: “辰姐,刚那位云仪,可是你打听到的云先生?” 方南辰摇头:“不清楚。” 闻言,方南巳微一挑眉:“为何会不清楚,不是你自己说诸葛问云在含风镇?” “我说‘很可能’。” 方南辰强调道。 她一对上方南巳就好像失去了全部耐心: “这镇子有多排外你没看见?我在此前也只来过这里一次,就喝了一盏茶买了几斤樱桃,其余什么也没做成。也是在周边待了挺久,暗中打听不少小道消息,才听说这含风镇里藏了位云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是惊才绝艳才貌风骨并存,又说有多聪明多风雅见过的人都为之倾倒……诸葛问云不就是这样的人物?” 眼见着这姐弟二人又要开始互相攻击了,应天棋赶紧插一句: “诸葛问云在含风镇……这一点应该没错。” 应天棋一边安抚,边顺着自己的思路,道: “但这整个镇子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要说的话……就好像一群人在摆家家酒。” 首先,系统当时给应天棋的任务剧情详解里,曾明确说过与白尧联系的人是诸葛问云,派人去接引的也是诸葛问云。系统给的信息会屏蔽、会玩文字游戏,但不会有假,所以应天棋并不怀疑系统会骗自己。 但这只能说明诸葛问云确实存在且确实在谋划这一切,并不能直接肯定诸葛问云与含风镇的联系。而这条关于含风镇的信息来自方南辰,但她自己暂时也没法确定其真实性。 目前,真正让应天棋相信“诸葛问云在含风镇”的,其实还是云仪这个人。 云仪,云落,云霞。 单看名字,这三个人的关联性很强,如果真的有关系,那云仪一定也是诸葛问云的人。 加上方才方南辰说的那些有关“云先生”的特征……其实真不怪她怀疑,因为这些话套在诸葛问云身上也正正合适。以及在茶楼时,云仪托小二同他说的那些话也很微妙,总之应天棋当时是真的信了茶楼的东家就是诸葛问云,直到云仪走出来、应天棋意识到年龄对不上,才彻底否定这个猜测。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云仪或许也是这场“家家酒”的一员。 毕竟想也知道,很多时候,诸葛问云并不方便公开露面去做一些事,所以,如果要说这位云先生云仪是诸葛问云推到台前的“代言人”……那也完全合理。 应天棋深吸一口气,又抬眸瞧瞧这座与世隔绝的小镇。 之前方南辰说这个镇子有古怪,应天棋其实还没有特别理解,直到他路过那块写着“含风”二字的石头,真正走进了这个地方。 无论是过路居民平淡的眼神和沉默的打量,还是茶楼里其他客人恰到好处的沉默和某瞬间略显诡异的目光……都给应天棋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换一种说法,就是没什么活人感,一个个都像是演感很重的NPC,除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沉默地监视镇子里每一个外来者。 其实他们表现得挺自然,但应天棋属于比较敏锐的那类人,加上一件事若是演得太过自然,反而会令人生疑,这才有了他眼下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含风镇里这些人,其实都不是寻常的居民,是吗?”方南辰按他的思路道。 “是,但也只是猜测。具体怎样,还得再观察。” 说着,应天棋突然沉默了一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方南辰,又看看方南巳,再开口时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我现在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方南辰可能还不够了解应天棋此人,但方南巳一看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因此方南巳轻挑起一边眉梢,语气不算很好:“说?” “我想留在含风镇,多观察几日。” “这有什么?”方南辰双手抱臂: “留就留,陪你一起就是了。” “不是……”应天棋朝她“嘿嘿”一笑,抬手指指自己: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一个人。” 方南巳冷笑。 方南辰眼尾一跳,几乎立刻拒绝: “不可。” 大概是为了加深自己对这个计划的不赞同,她又补充一句: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是这样……” 应天棋开始走流程。 先提一个不会被赞同的想法,然后在对方表示疑惑和反对后开始跟她讲道理,慢慢掰扯: “我路上遇见过一些事,和云仪要等的人有关,我知道他在意什么,所以方才他才会被我一句话引出来。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却没有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们如果想知道自己没能等到的人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就只能从我这里下手。而我也需要把真相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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