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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比晚上更冷,应天棋扯着毯子把自己裹住, 正想着再争分夺秒多睡一会儿, 但才找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他便听见后面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即便没有刻意掩饰也显得很轻,应天棋听两下就知道是谁。 但他没有动弹, 直到那人走近,往他脑袋上丢了什么东西。 丢的是一堆布料,还挺沉, 应天棋猜那应该是一套衣裳。 “……你叫人起床就不能用温和点的方式?直接往人头上丢东西是什么毛病?” 应天棋艰难地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扒拉开那堆布,把自己的脸从底下解救出来。 “已经醒了,装什么装?” 方南巳毫不留情。 “……”应天棋还挺意外。 他又在毯子里蛄蛹两下,吸吸鼻子瞧着方南巳: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自己醒时是什么姿势?”方南巳没有直接答应天棋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之后又打量他一眼: “现在是什么姿势?” “。” 行吧。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在睡觉的姿势太体面。 应天棋打了个哈欠,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 摆弄两下方南巳撂过来的那套衣裳。 中规中矩的面料,蓝灰色绣竹纹的道袍,放量很足,是应天棋从皇宫里出来后就再没穿过的宽松制式。 这打扮一看就是为了今日的含风镇之行备下的,应天棋看看自己这身,又看看方南巳的行头。 长得好身段好就是好,穿什么像什么,昨儿还像个土匪头子,今天宽袍大袖一换,又挺像个闲散公子。 应天棋叹了口气,摇摇头: “今天咱们是什么人设?” “?”方南巳微一挑眉。 显然,他不理解应天棋的用词。 “就是,咱们去含风镇是不是得给自己编个背景故事?总不能说我是皇帝你是将军辰姐是山匪头子,我们仨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来含风镇找诸葛先生的?那么我们准备的身份是什么?”应天棋努力给他解释。 “顺雨渡商户。”方南巳明白了,给了他答案: “家中姐弟三人,去含风镇想找主事人谈谈樱桃和果酒的生意。陛下可算满意?” 合理的设定。 应天棋点点头。 只有一个问题: “姐弟三人……那我得叫你兄长了?” “陛下想当侄儿也可。” “倒也不必。”应天棋对哥哥弟弟之类的名分没什么抵触,加上方南巳本就要比应弈大好几岁,叫声兄长没什么难为情。 闻见外面飘来早餐肉汤的香味,他迅速套好外袍,爬起来踩上鞋子往外跑,路过方南巳,还不忘打趣一句: “巳哥哥。” 此行去含风镇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应天棋怕出点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就没带白霖一起。正好白霖和小石头玩得好,应天棋就把他留在了营地,拜托乔三娘好好看顾着。 如方南辰所说,含风镇离他们的营地并不远。 清早出发,就算绕了一大段路,也能在正午前抵达。 这镇子的确隐蔽,远离大路,周围又是山又是水,能抵达目的地的只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 之后是一片密集的竹林,应天棋也没看懂方南辰是怎样从大片大片长得都差不多的竹子里找出了那么一条路,总之跟着辰大当家一路往前,等竹林尽了,刻着“含风”二字的石碑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石头形状自然,没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像是从山里随手搬来那么一块,很随意地就承载了此镇的名字。 石上的字迹也很大气,笔画间可见书者风骨。 应天棋盯着石头上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一直等队伍里其他人都走到了前面,方南巳回头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含风镇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和屋子都像是生长在樱桃园里,只是现在已经过了果子成熟的季节,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片翠绿的枝叶。 这一路进来,从含风镇的门牌石到镇子里面,应天棋竟没瞧见几个本地人。 为数不多在外面活动的小镇居民,见了他们这些生面孔可能会多看两眼,但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这很反常。 不是说见到他们必须要热情迎接的意思。若是在人流量大的城县村镇,这样的情况其实很正常,但前提是含风镇四舍五入算是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如果很少有外人往来,那么镇里人见到陌生面孔时或热情或好奇或反感,情绪外露,总该是有点反应的。 应天棋稍微有点在意,但也没有深究。 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谁也没有提起,只随着方南辰他们进了镇中唯一的茶楼。 小镇里的建筑都很有江南特色,用料都是闽华江南特有的金砂木,在阳光明媚时从特定角度看去,能瞧见木材上星星点点的金色细闪。 茶楼建在镇中一泓溪水边,一共两层,楼阁的雕花十分雅致,旁侧还种了一棵不知名的花树。 空气中飘散着的香味不知源自花树还是别的什么,和茶楼里的茶叶清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茶楼里人不多,只零星几个客人散落在边角,吃茶闲聊。 一楼大堂深处架着一扇踏雪红梅的屏风,屏风后亮着几盏灯,灯光在屏风上勾勒出一个坐着的人影,应天棋知道,这是茶馆茶楼的标配——说书先生。 他们进了茶楼后找了张稍大的桌子坐下,闲了许久的店小二见来了新客,忙过来招呼。 “嘿,客官吉祥!您们喝点什么?” 说着,小二打量一眼面前这三位客人。 他们这一行带的人不多,毕竟人多打眼,所以,这一队除了所谓“方家姐弟仨”,就只有宋立和苏言两个人。但这二位没跟他们进含风镇,而是照方南辰的吩咐,绕到周边去打探情况了,所以目前并不在场。 “喝什么?” 方南辰对茶不感兴趣,不发表意见,而方南巳瞥了眼应天棋,大约是想把选择权交给最金贵的这位。 “你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上就是了。”应天棋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只随口道。 “哦……好。” 店小二点点头,又瞧了他们一眼,离开前,实在没忍住多问一句: “小的瞧三位眼生呢……冒昧问一句,您们不是我们含风镇的人吧?” “嗯,我们是从顺雨渡过来的。”方南辰接过了话头。 “顺雨渡……那是个好地方啊。我们这镇子挺难找,也没什么特色,几位怎么想着到这边来了?” “哦,我们家里是经商的,今年各行各业都不景气,便想谋些其他事做。前段时间我路过这边,打听到从你们镇子出去的樱桃和果酒卖得很好,这不,带了点回去跟家里人商议一番,得空便带着我两个弟弟过来瞧瞧,看有没有机会谈成生意。” 方南辰不愧是带着兄弟姐妹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成功人士的气质在这摆着,不管扮演什么角色、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种浑然天成的主导感,很容易令人信服。 “哦……”店小二点点头,倒没再说什么。 但方南辰还有事要问: “那么,你们这边的樱桃生意是谁主理?我可有幸能见到他、与他聊聊?” “这个……我还当真不清楚。” 店小二朝他们笑笑,岔开了话题: “咱店里卖得最好的是碎叶小棠,三位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给您们准备!” 小二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 等他走远一点,方南辰才微一挑眉,稍稍压低声音,冷哼一声,像是嘲讽: “靠樱桃和果酒赚钱营生的镇子,不清楚产业的主理人是谁。” “或许只是不想告诉你,不想跟你做这个生意。”方南巳凉凉道。 “有生意还藏着掖着不做?” “看你像土匪,危险,故选择明哲保身。” “我看你像尸体,务必速入土为安。” 应天棋一边耳朵听着方南辰和方南巳的唇枪舌剑冷嘲热讽,姐弟俩的事他不好参与,便分出一边耳朵注意着那边说书人的故事。 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像个合适说给小孩听的寓言。 主角是一头住在森林里的白玉灵鹿,大约扮演着山神的角色,本能一直守护森林,却遭了黑狼与秃鹫的暗算,最终被藤蔓困死在了泥潭里。失去了灵鹿的森林从此被黑狼与秃鹫掌控,变得不再适宜居住,成为一片叫旁人避而远之的禁土。 这故事很微妙,可以听一听就过,但要是想往深想,也可以很轻松地代入一些人和事。 可能是提前知道含风镇里有谁,带着答案去看过程,应天棋脑子里瞬间走马灯似的过了好几个名字。 他垂眸想着这事,一直等小二端了茶壶和茶点过来,笑着招呼了一声“您慢用”,他才回过神: “且慢。” “嗯?”小二动作一顿:“您还有什么吩咐?” 旁边的方家姐弟也被他这声吸引了注意,但谁也没开口说什么,只静静地瞧着他要做些什么。 应天棋没看那二人,自顾自同小二道: “没,就是觉得,你们店里说书先生讲的这故事有点意思,劳烦替我问问他,灵鹿死后,这片森林……可还有救?” 听见这话,小二面色微微一变。 迟疑片刻后,小二应了他一声,便朝幕后去了。 没一会儿就折了回来,回道: “先生说,这只是个故事而已。重要的是看客如何想,公子又如何想。” “我如何想……?”应天棋靠在椅背里,手指搭着桌沿轻轻点点: “我想,任狼与鹫横行霸道总不是长久之计,灵鹿未尽之事需要人来接替,这片森林,也总得有人来改变。不知先生如何想?” 于是小二再次离开,回来时,只带了一句: “先生说,他如何想并不重要。这只是个故事,幸得公子欣赏。” 说罢,他看看应天棋,又瞧瞧一旁的方南巳与方南辰,冲他们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方才的问题我已找东家问过,东家说,含风镇的果子只交有缘人,我们的生意靠缘,不靠谈。含风镇的果子果酒要多少有多少,沿街随意一家铺子就能买到,可若是想谈更大的生意……还请免开尊口。这顿茶点算东家请的,三位自便,含风镇不留外客,镇里也未设客栈,三位得趁早动身,山林入夜危险,需趁天黑前上官道,才能赶到最近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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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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