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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金蝉脱壳倒是可行,应天棋便也没太担心,只一门心思想着那七名汉子的事儿。 方南巳带着他们进了黄山崖,一帮人寻了个偏僻平坦的位置扎营帐,另一帮人将那七个汉子排一排捆着手吊了起来,一人赐一盆冷水,挨个给他们泼清醒。 应天棋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借着四周火把瞧向那个领头的粗犷汉子: “你们身上有伤,又在这吊着,想必是挺难受,那我也不多说废话浪费大家时间。你们为谁做事,口中的主子是谁,与朝苏可汗密谋何事,具体计划是什么,统统招来。说了就饶你们一命,不说就丢进山里喂狼。” “……呸!” 那汉子攒够身上全部力气朝应天棋啐了一口: “听人墙角的腌臜玩意,今日栽在你手里,算我们哥几个时运不济,要杀要剐随你!想要我们行那叛主苟活的不仁不义之事,不可能!” “弟兄几个倒是忠义。” 应天棋就知道这事不可能轻易被自己办妥了,但之前逃命时被这群人拿酒盏砸的那一下还在痛呢,再看眼前这一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他也懒得好声好气去想办法攻心撬话,索性直说了: “我是个好说话的,你们现在对着我,还有机会无痛解放自己,我还能好心给你们治伤、花钱想办法安置你们,让你们好好过完下半辈子,若是现在不识相,一会儿换了我身边这位活阎王,可就要遭老罪咯,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一旁方姓活阎王闻言,朝他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应天棋其实感受到了,但没跟他对视,就假装看不到。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老子混迹江湖十多年,真以为老子怕你这毛头小子不成?!” 大概是有了必死的决心,那汉子竟嘶哑着嗓子大笑出了声: “你指望我今日将主子供出去、让你去给那狗皇帝通风报信斩草除根吗?做梦去吧!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贱种,就等着大厦倾颓的那天吧!老子日后不论在天上地下,就等着这一天,我就看着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的确忠义。 应天棋没招了。 他私心其实挺敬佩这种忠诚,如果不是事情威胁到了自己,他说不定真会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可惜有些忠心只要摆出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怨,应天棋还保留着一份仁心,但不至于蠢到给自己埋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眸朝瞧了一眼方南巳。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方南巳与他对视一瞬,懂了他的意思,主动接过话头,淡淡开口道: “来人,衣服扒了,拿马鞭和浓盐水来。” “……” 单听这几句话,应天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方南巳手底下的人都很利索,很快就将他要的东西呈了上来。 他握住马鞭扬手一挥,鞭子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对此,方南巳应当还算满意,因为他很快便持着鞭子蘸进了盐水里。 又有几人拿着刀上前去打算扒衣服,但在动手前,方南巳先叫了停,而后回头瞥向应天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 “你还坐这干什么?” “?”应天棋有点茫然:“我为什么不能坐这?” “回去等着,结束再给你回话。” 方南巳微一挑眉,解了身上的披风扔到一旁: “后面的事就别看了,脏眼睛。”
第93章 六周目 时隔一月, 应天棋再次住进了黄山崖。 跟上次孤立无援四面楚歌担惊受怕的境遇不同,这次身邊都是自己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靠山。 入秋了, 山里的夜晚比应天棋之前感受过的要凉上许多,蚊虫一点没少, 吵人睡觉的狼嗥倒是没有了,当然也可能是被营帳外不远處的惨叫声盖住了, 反正应天棋这会儿是没听到。 他躺在獸皮毯子里, 盯着身邊的烛火出神。 方南巳这小分队支起来的帳篷质量还挺好, 钻进去几乎听不见外邊的风声, 又大又宽敞,什么獸皮毯子绒布床单铺了三层,又软又暖和,旁的被子枕头甚至茶桌都一应俱全,不像是赶路的临时歇脚地, 倒像个隨身的度假小房子。 其实还挺惬意的,如果外邊那惹人起鸡皮疙瘩的惨叫声能稍微小点的话。 到现在,应天棋开始有点明白方南巳为什么不讓自己旁观了。 方南巳的冷血无情心狠手辣都是应天棋从旁人嘴里听来的,或从文字里看来的, 但其实他还从没有亲眼见识过此人的手段。 他只在城外庄子的地窖里看见过一些五花八门的刑具,虽然现在出门在外工具不够齐全, 但应天棋瞧着旁人送过去的什么馬鞭盐水火钳……反正能上的是都上了, 现在听着这背景音再稍微想象一下, 心里都有点发怵。 无论如何,应天棋都是个生长在温室里的现代人,虽然他进游戏这么久,已经勉强能对发生在眼前的死亡接受良好, 但他仔细想了想,直接死和虐待死是两码事,就目前来说,他恐怕还做不到对血淋淋的严刑逼供心如止水。 方南巳讓他回避,实乃为他着想。 应天棋在兽皮毯子里翻来覆去,外面的动靜闹得他靜不下心,索性翻身坐起来活动活动。 只是先前在黄山驿站时,那几个汉子一酒盏砸中他后肩,用的力气真不小,弄得现在他稍微动动手臂,后面那块筋骨就扯着发疼。 应弈这身体嬌生惯养的,也有点太脆了。 疼痛的存在感稍微有点强,应天棋三下五除二扒了上衣,坐在烛火边努力朝后扭着伸长脖子想看看自己的傷,但脖子都快别断了也没瞅着一点。 营帳里又没有铜镜,应天棋一个人在这努力半天毫无作用,正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外边突然有人掀帘子走了进来,还带了一身呛人的血腥味。 应天棋这才意识到,外面的乱声似乎已经止歇了。 营帐里昏暗一片,只内里支着几根蜡烛。 方南巳进来时没大注意里面的人,只低头瞧着自己衣衫上几道喷溅的血迹,抬手掸掸灰尘,解开最外面那层外衫隨手丢到角落,才抬眸朝营帐内望过去。 而后就见应天棋坐在烛灯边,里衣半挂,露出手臂和左半边肩膀,正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努力朝自己背后望。 “?”方南巳微一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在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应天棋没好气回了一句。 方南巳便大胆猜测: “想扭断自己脖子?” “你……!” 方南巳话里这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应天棋正准备小发雷霆,結果猛地一开口一扭头,还当真扭着了脖子。 这下可就不止肩膀在疼了。 应天棋哀嚎一声,捂着脖子倒在了毯子上。 方南巳闲闲踱步过来,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应天棋气得狠踹他一脚: “都怪你,问什么问?!” 闻言,方南巳退了半步: “那走了。” “哎——” 应天棋忙撑着地坐起身来: “先别走,帮我看看肩上这傷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能这么疼?” 方南巳原本也没打算真走。 闻言,他弯腰拿起桌上烛台,半跪下身,将手中光亮靠近应天棋后肩。 应天棋就乖乖盘腿坐着,边问: “外边怎么样了?” “不怎样,没吐出一句有用的东西。”方南巳语气无甚波澜。 “哦……” 意料之中。 瞧那几个人的架势就是宁可服毒自尽也不肯出卖主上的角色,应天棋本也没报太多希望,方南巳若是问出真东西来就算意外之喜,问不出来,那也没关系。 大概是应天棋的反应太过平淡,惹得方南巳稍稍抬眸瞧了他一眼。 但应天棋背对着他,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这人任何表情。 眼见着应天棋是真不打算计较、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了,方南巳自己道出了下半句: “臣倒是有些别的发现。” “……?” 应天棋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正低头玩兽皮毯子上的毛毛,闻言动作一顿,立馬来了精神: “什么?” 顿了顿,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忙补充一句: “不是说好别说什么‘陛下’什么‘臣’嗎?出门在外,就别搞那些虚礼了,搞得好像你真的很在乎一样。” 方南巳没应他这话,而是答: “他们手臂上都有同样的刺青。” “刺青?” 应天棋愣了一下。 刺青在大宣可不常见,最多的用途就是…… “也就是说,他们是……” “出逃死囚。” 方南巳接道。 “……哎,那这就好辦了啊!”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应天棋一拍手: “难怪他们一个个忠心耿耿宁死不屈,原来所谓主子其实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应天棋豁然开朗。 他想了想,接着道: “死囚一般都是有记录的,听他们是北方口音,那只要咱照着这一条件缩小范围划几个城镇,再把领头那人的样貌特征传过去,让官府在案卷里好好找找,到时候顺藤摸瓜,真能翻出点东西来也说不定?” 方南巳听过这话,却不大认可: “他那位主子能想辦法把他从死囚中捞出来,自然有办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大海捞针般从大宣北部近十年近千万死囚案卷中找七个人,搏一个不确定的結局,不值,且动靜太大,易引人注目。” 也有道理。 应天棋就是冒个念头顺口一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方南巳一句话给敲清醒了。 他点点头,琢磨着: “有能力把死囚捞出来,还有能力篡改官府案卷文书,还能与朝苏可汗来往密信……这人当真不简单啊,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听到这里,方南巳打了个岔: “我能。” 应天棋便顺着他问: “是你嗎?” “若是我,你今日还有命活?” “那不就完了。” 插科打诨结束,应天棋心里又多了一件需要发愁的事,他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他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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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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