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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不远处,还有一个正呛咳呻吟着,应是刚被喂下药,想吐出来。 再往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按在了地上,一个护院正想掰开他的嘴往里喂药,被一旁的南星狠狠撞上。 薛璟脑中几乎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时,那护院已经被他拖到一旁角落,割了喉。 四绽的鲜血有些喷溅在了石墙上,有些落在角落那堆破布上。那破布上罩着一层几乎碎成条的纱,掩着七零八碎的粉青色软缎上已经被磨破了的银丝竹叶。 午前,这竹叶还如月华织就般,缀在柳常安身上。 跟在身后的书言第一次见他少爷杀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过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少爷是武将,杀的是坏人,他不能怂,得帮上点忙。 于是他赶忙脱了外衣,给谪仙公子主仆二人披上,可他的外衫太短了,几乎盖不住什么。 柳常安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挣扎间,肩背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清晰可见崭新的鞭痕血印。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环,被一根不足六寸的链子拴在了地上,无法直起身,只能趴伏着。 他旁边的南星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似乎都脱了力,颤抖着相依。 “公子……” 书言想出言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回身,脱下外裳,给柳常安披上。 从未遭遇如此屈辱与残害的柳常安满脸惊怒,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倔强地极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直到看见了薛璟,他才在恍惚愣神后,红了眼眶。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只垂眸看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之后又是一片混乱。 薛璟将还活着的喂药护院几乎打残,翻出了锁链的钥匙。 许怀琛在王统领的带领下,也到了这个阴森的小屋,将众多被绑缚的少年们解救了下来。 谋反一说是他信口胡诌,但私设邢堂和强绑平民,如今是证据确凿了。 其间许怀琛如何与其他人周全善后,薛璟不记得了,只记得最终在许怀琛的作保下,他和书言带上柳家主仆,匆匆上了门口许府的马车。 柳常安将头埋在他怀中,只一味的颤抖呜咽,无论问他什么,都不发一言。 薛璟别无他法,只能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聊做安慰。 他此前仅是知道柳常安前世大约是被卖到了潇湘馆,随后成了尹平侯男宠。 这是他从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中得到的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是奸臣弄权的旁蹊曲径,甚为不齿。 可此时,真切地见到原本清高古板的柳常安遭了这样的屈辱,他是真真心如刀绞。 这家伙应是如皎皎明月,不染尘寰。 可却被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上,遭任意毒打。 他从山阴处疾驰而来,大闹潇湘馆,至在地窖中寻到柳常安,约莫有一个来时辰。 可前世的柳常安,在潇湘馆待了至少两年,才入了尹平侯府。 这两年,他遭受的,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他掌权后,将潇湘馆查封并付之一炬。当时有传言他是为掩盖出身,如今想来,是因这刻骨仇恨。 薛璟抱着柳常安,有些呆愣地坐着。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前世的他在外祖过完寿宴后,很快便随着父亲回了边关。 边关的日子单调冗长,除了习武练兵,就是漫山遍野地乱逛,看戈壁烟霞,长河落日。 待再次回京,天翻地覆。 他失了薛宁州,又与柳常安交恶。 这时再回忆那模糊不清的十八岁重逢,想起柳常安见到自己时那欣喜的模样,薛璟心中就隐隐抽痛。 他是不是曾对自己抱着些希望? 希望自己能伸手拉他一把,带他脱离苦海? 可他做了什么? 他视其如敝履,如土芥,如阴毒佞人,如恶鬼蛇蝎…… 他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同侪们一般,亲手将这轮卓然不群的明月推到了对立面,推进了泥潭中。 如此一来,那人恨自己入骨,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怜了那些无辜的薛家人,受他连累。 一想到此,他就心如刀绞,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一路无言,只有辘辘轮轴声,和柳家主仆的低泣呜咽。 到了小院,薛璟将柳常安抱下马车。 柳常安依旧将头埋在薛璟胸口,双肩不断抽动。 翠姨和卫风见状,忙过来问情况。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的下午回来变成这副模样? 薛璟不知如何解释,没有应声,沉默地将柳常安抱入屋中。 南星倒是缓过来了一些,抽抽噎噎地请翠姨去烧水,少爷一会儿要沐浴。 少爷喜洁,平日外出回来都要沐浴一番,更何况今日....... * 柳常安呆呆地坐在浴桶中。 温热的水打湿皮肤,本应温暖舒适,但他还是感到彻骨冰凉。 身上的鞭伤不宜碰水,但他实在难以忍受那股虽虚无却沉重的脏污。 他被丢入那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所见所闻皆如入了地狱。 那些下作的言辞和不加遮掩的腌臜目光,以及身边此起彼伏的无助呜咽,都像刀子一样剐在他心上。 他拿着帕子,一下一下擦在身上。 但丝帕过于轻柔,洗不尽那些污秽。 于是他丢了帕子,用手搓起来。越搓,便觉得那沾染的脏污越厚重,最后干脆用指甲剐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身上遍布红痕,甚至渗出了血丝。 南星替他拿好衣服,刚转身,就见柳常安不要命一般在自己身上抓挠,吓得赶紧丢下手中东西,上前将他制住。 可自家少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中不顾阻挠地依旧奋力抓挠。 “少爷!少爷你别这样!” 南星与他一道见了那些惨相,心中也是惶恐巨震。 但他向来想得开些。 既已被救出,就赶紧把那些可怖给忘掉。 可柳常安本就是个纠结性子,怕是一下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他喊不回柳常安的魂,害怕他又变成之前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吊丧模样,赶紧冲出去喊薛璟。 已经回到自己院子的薛璟正坐在堂中发呆。 他鲜少后悔什么。 哪怕当时人头落地,他也不曾后悔自己因力保边军而被皇帝猜忌。 可今日之事让他陷入了真切的悔意。 他曾憎恨柳长安,如今却觉得,这人当时只给了自己一刀痛快,算是手下留情了。 前世他一定有很多错失的细节,可如今过去太久远,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幸好能重来这一世,他得好好地琢磨,不能再行差踏错。 见到南星衣衫不整地急跑进院子,薛璟登时便从堂中冲了过去:“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南星泣不成声,直摇头,拉着他往柳长安屋子跑去。 薛璟一进门就看见柳常安背对着门,坐在浴桶中。 看那挺直的背影,姿态悠然,与平日无异。 但薛璟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手,从脖颈后处开始往下抓挠,留下数道鲜红抓痕。 再一细看,他身上已经细细密密全是抓痕,而他自己却似浑然不觉,不停地往上叠加。 薛璟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柳常安,你在干嘛?” 他皱着眉,神色担忧,但柳常安恍若未闻,不知盯着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转向薛璟,面色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薛璟见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已失了神采,心头一滞,赶紧探入水中,将他一把捞起。 这才发现,他身上腿上、几乎浑身上下都是红痕,有些是渗血鞭痕,更多的是他自己抓挠的痕迹。 “巾子!” 薛璟将柳常安放在床上,揽在怀中,吩咐南星道。 但柳常安刚一触碰到薛璟胸口的体温,便如下锅的鱼一般弹跳起来,咬牙极力挣扎。 薛璟管不得其他,一把抓过南星递过来的巾子,将柳常安裹好,随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制住他的挣扎。 “柳云霁!云霁!没事了!” ------- 作者有话说:柳宝被吓到了[托腮] ————— 之后咱就在章节里发评论红包,每天三个哈[害羞][害羞] 我试试看怎么用,不知道能不能发成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如果没有成功的话告诉我哈[可怜][可怜][可怜]
第67章 缉拿 两人相持了一会儿, 柳常安才慢慢停下挣扎。 他闻到了薛璟身上那股独有的味道。 那是阳光下凛冽萧索的肃杀之气,混杂着刀兵和鲜血的铁锈味,带着一些慑人的恣意张扬。 如今, 还因着他的原故,夹杂了一些檀香的沉静, 多上了几分温和。 他抬眸看过去,见薛璟紧拧着眉头,但眸中再不是那股子不耐, 满是深沉的担忧, 和一些他一时想不明白的东西。 “薛昭行?” 那样的薛璟让他有些陌生,似乎为了确认, 他喊了一声。 薛璟见他眼中的空洞慢慢瓦解,逐渐聚焦看向自己, 欣喜地“嗯”了一声。 柳常安终于彻底回神,轻轻推开薛璟,坐直身体,敛眸不语。 动作间, 巾子落下, 柳常安遍布红痕的身体看得薛璟心里酸涩, 赶忙替他掩上被子:“没事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是啊少爷, 没事了!薛公子已经将我们救出来了!” 南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劝慰。 室内燃起檀香, 袅袅香味盈满室间,让柳常安舒缓了一些。 薛璟见他放松下来,将枕靠在他身后:“先吃点东西, 再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柳常安还是无言。 薛璟轻叹口气,抚了抚他的额头:“没事,我就在一边陪着你, 没人敢欺负你。” 他让书言和卫风搬来一张榻,放在门边:“你瞧,有任何人进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一会儿你安心睡。” 见众人忙里忙外围着他转,柳常安听话地点了点头,穿上里衣,靠在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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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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