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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薛将军监察重整内城卫宿,江将军则负责外城,务必尽快将卫宿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首要,是将叛臣荣洛捉拿。着,薛璟、秦铮延,领兵前往,务必要活的。” 几人跪地领命后,便匆匆离开,各司各职。 只元隆帝看着秦铮延远去的背影,幽深叹息。 * 镇军将军府,松风苑。 被秋风洗漱过多次的银杏已显了金黄,摇曳间像无数欢愉的小扇习习抖动。 这是柳常安第一次踏足薛璟的院子。即便是前世,在这人死后,他也未敢来此祭奠过。 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武将庭院有些不同,甚至雅致,尤其是那株渐黄的银杏,给院中平添一抹极嘹亮的色彩。 “再过一两个月,这叶子便会像金子一般黄,衬着透蓝透蓝的天,好看的紧!” 薛璟指了指树下的躺椅小案,“届时,弄上一壶酒,我二人在树下畅饮,定然惬意!” 柳常安见他一副期待模样,轻笑道:“我可不敢再多喝酒了。” “有何不敢?在我院子里头,你还怕出什么事?” 薛璟知他是怕露出此前那副醉态,可他好久未见那副呆傻又乖巧的模样,有时想起,实在心头极痒。 这些时日时时绷着弦,生怕计策哪里出现纰漏,哪敢喝酒。 这下眼见终于要熬出了头,他怎能不期待放纵放纵? 柳常安见他那副样子,心想可不就是怕出事吗? 他醉了后无甚意识,所行所言皆出自当时心下所想,也不知那个举动那句言语会不会触到这人霉头、令他不悦。 于是他无奈道:“你怕不是想着看我出丑?” 薛璟瞪起眼睛辩解:“怎会是出丑?!你不知道那有多可爱!可惜我不擅作画,否则我定要把那模样画下来,裱了挂屋里!” 柳常安被他说得脸红。 这人,没脸没皮的,夸一个大男人可爱,也不怕闪了舌头! 但见他如此期待的模样,又不好拒绝,于是替他理了理衣襟,笑着道:“若此战得胜而归,我陪你不醉不休。” 薛璟听着心里高兴,亲了亲他,略嘚瑟地松了松自己腰带:“来,那先替夫君更衣!”
第154章 追踪 柳常安听他这揶揄又嘚瑟地语气, 无奈笑笑。 这更衣,更的不过是战衣。 这几日,薛璟暂统一部分禁军, 穿的都是禁军卫服。如今要追穷寇,自然是要换上一身甲胄。 那身玄甲已被书言提前擦得锃亮, 正放在薛璟房中。 柳常安替薛璟褪了身上那赤赭色卫服,换上一套墨色底衫。 随即,他试着提了提那胸甲, 想给他套上。 然而没提动。 薛璟隐约瞥见他的尴尬, 立时来了坏毛病,假装未曾看见, 展开双臂,冲着他挑眉, 示意赶紧替他换上。 柳常安只好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将那铠甲提起,却不小心差点被带倒,吓得薛璟赶忙上前扶着他, 一手接过那胸甲。 “啧啧, 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薛璟捏了捏他纤瘦的胳膊, “等出了孝期, 餐餐都得至少吃一盘肉!” 薛璟郁闷地自己套上胸甲, 又将余下的护臂、胫甲等一件件套上,教柳常安给他扣锁。 待最后一个锁扣扣好,他捏了捏柳常安的脸颊, 又在那处亲了亲:“我走了,这几日在府中等我,很快回来。” 说罢, 转身就走。 但还未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胳膊。 薛璟回头笑着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柳常安敛眸。 自然是舍不得的。 自使了“金蝉脱壳”的计策,两人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未曾分离,他虽信薛璟此战定然无虞,但不知这一去要多久、会否受伤,一想到此,难免心忧。 更何况,他与荣洛的仇怨罄竹难书,实在想亲自将他抓回,眼看着他受凌迟之刑,为此他已向元隆帝专程请了旨。 “我……想一道去。” 薛璟闻言有些惊讶:“你一道去?” 他隔着手甲,轻拍了下柳常安的臀,揶揄道:“你吃得消吗?路上可没马车没轿子给你坐。” 此前他带着柳常安骑过几次马,每次回来后,那细嫩大腿上的磨伤总让他心疼不已。 更何况,那还仅是收着劲道,若在战场上快马疾驰,那磨伤怕是得更厉害。 柳常安自然也知道自己着实四体不勤,但他决心甚笃,咬着牙,抿唇点头。 薛璟见他不似调笑,而是满脸的破釜沉舟,收了表情,皱眉沉静地想了一会儿。 这人,是将荣洛恨到了骨子里。 若是自己,此次如未得授命前往追捕荣洛,怕是也会豁命冒死向陛下请命,誓要亲手将这仇人捉拿,眼见他绳之以法。 若是能手刃,那便最好。 于是他沉声道:“但这并非易事。随军行,无令不停,无令不行,纵是得陛下青眼的探花郎、纵是得本将倾慕的爱侣,也不得抗令。” 柳常安见他并未严词拒绝,扬起笑脸,凑近在他前胸冰冷的甲胄上亲了亲。 前世每每见到这人身着铠甲,都是满身煞气血气,令人觉得冷硬无比。 但如今靠近,那冷硬中却透了一股暖意。 于是他笑道:“嗯,一切听将军的。将军将我当做一个刚入伍的兵卒使唤便可。”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不违军纪的范围内,薛璟军自然得给探花郎给与最大优待。 他让柳常安换了身劲装,又翻出了自己前些年穿的锁甲,小上一圈,但给柳常安穿正合适。 当然只是尺寸上合适。 在锁甲的重压下,探花郎只能扶着薛璟,在他的搀扶下到了后院。 薛璟拍了拍马鞍,怎么摸怎么硬,又差人给弄了副厚厚的垫子垫在后侧,这才跨马而上,再将柳常安一把拉上马背。 甲胄相撞,发出铿锵响声。 柳常安身形晃了晃,把着薛璟往后伸的手臂坐稳,将手轻轻搭在身前人的腰侧,还没捂热那侧铁甲,就被前面的人伸手一把拉去,环抱上他的腰。 薛璟让人拿来布条,系成一个圆环,放在前腹,让柳常安双手把着:“甲胄坚硬,没有能着力的地方,你抱着难受。将这布条套好,方便抓握,不至于摔下去。” 柳常安心中一暖,反握住手边套了甲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柳黄色的布套子,系在了那腕上。 薛璟一看,竟是那云缂护身符。 “我说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心中一喜,笑道。 那护身符原本有些脏污,还有几处破损,如今细看,应当是被细细修补过。 柳常安没说话,只静静地靠在他背上,想透过冷硬玄甲,听他有力的心跳。 薛璟接过书言手中陌刀,轻甩缰绳,缓步行至门边,还顺手拍了拍置于自己前腹的那双手:“回头腿疼,可不能怪我啊。” 柳常安闻言,贴着他嗔道:“我哪回曾怪过你?” “哈哈!”薛璟抓紧缰绳,回头笑了一句,“说得也是,回头夫君亲自给你上药!” 柳常安还想再嗔一句,却觉马抬前蹄,整个人要向后倒去,赶紧一把抓紧那绳套,死死抱着薛璟。 随即耳边响起“呜呜”风声,街景行人皆疾驰往后而去,待再一回神,便已到了西城门外。 薛璟于一处空地停下,秦铮延带着万俟远,身后列着千余人马,蓄势待发。 待薛璟一声令下,齐整马蹄铿锵地向西北进发。 据探子回报,结合柳常安的信报,荣洛在城西北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别庄,还藏有一些部曲。 他此次很可能逃亡那处别庄,带着那些部曲一路往西逃去胡余。 待众人到时,那处别庄已人去楼空,只留了许多账目书册。 而京城西北部的山势蜿蜒,易躲难寻,第一日自然搜寻未果。 入夜后,一行人于山中安营。 但此行并非真的如往边关的行军,还带上辎重,连帐篷也未有一顶,因此众人只得露宿。 就着篝火吃了干粮,薛璟搀着柳常安到了一处僻静大树后,给他卸了锁甲。 从未遭过如此重压的探花郎这才终于一身轻松,长舒一口气。 人人都只见封了王侯的将士们风光无限,却嫌少有人真能知道这些人在战场上受的苦。 薛璟从怀中掏出一罐金疮药递了过去,随即转过身道:“你快上药。” 柳常安握着那罐金疮药,一时有些难为情。 他的伤皆在尴尬处,而这荒郊野地的,也无个屋檐墙壁遮挡。 薛璟见他犹犹豫豫没有动作,回头看了看他,道:“啧啧,小才子别扭扭捏捏了。军营里可矫情不得,有时候伤得地方不太对,军医能把你裤子扒了再抬回来,一路大喇喇地给同袍看个精光!” 柳常安抿唇,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幼时学骑马,也这样吗?” 他其实更想问,你以前可否有过被同袍看得精光的时候。不过想想,这话问的担心不足、醋意有余,显得自己实在善妒,便改了口。 薛璟想了想:“不记得了,小孩子玩闹的时候哪在意什么磕碰,不过肯定没你这么容易伤。” 柳常安摩挲着那药罐,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此后……不偷懒了,一定好好练骑术。” 薛璟闻言转过身,抱胸看着他:“嗯?日日只坐车出行的人,怎么突然跟自己过不去,定心要练骑术了?” 柳常安抿唇不语,清冷月光下的白玉面色上更显通透,又带着些羞意。 薛璟瞥了眼身后看不太见的将士们,悄悄欺身上前,捏着他下巴亲了亲:“怎的又不张嘴了?” 柳常安抿唇:“我怕……以后你若跑了,我不会骑马,都寻不得你。” 把这没头没脑的担忧道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似乎自己都觉得这话无甚道理。 但他确确实实如此忧心过。 果然,薛璟一听就乐了:“……我跑什么?哈哈哈哈!你都入了我家门了,我上赶着寻你都来不及,怎还会跑?” 柳常安垂眸笑笑,拉了薛璟冷硬的手甲道:“昭行,此事毕,我……不想为官,我想同你一道踏遍大衍河山,可好?你若去边塞,我便去边塞,你若去江南,我就去江南,还能将沿途见闻写成游记,作一本《山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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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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