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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禹点头,留下名片和果篮,起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他忽然回头:“韩灿宇,你知道最让我震惊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的血液样本。”陈禹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微量元素……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更神奇的是,你的血样里也有。你们俩的血液在分子层面……产生了某种共鸣。” 韩灿宇愣住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能一起回来。”陈禹轻声说,“某种超越时空的……羁绊。” 他说完就走了。韩灿宇呆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动。 羁绊。这个词太轻,又太重。 --- 第三天傍晚,李承赫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生命体征稳定了,但人还没醒。医生说他身体透支太严重,大脑启动了保护性休眠。 韩灿宇向学校请了假,日夜守在病房。他睡在窗边的陪护椅上,护士劝他去休息,他摇头,说:“我怕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其实他怕的是,万一李承赫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唐代的噩梦里。他需要李承赫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是现代的、活生生的他。 第四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韩灿宇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梦回长安,梦到他们在大慈恩寺屋顶,李承赫背心中箭,血染红了月光。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李承赫醒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韩灿宇,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然后慢慢聚焦,一点点亮起来。呼吸面罩已经摘了,他的嘴唇干裂苍白,但嘴角在努力地、一点点地扬起。 “……灿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韩灿宇从椅子上跌下来,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我在!我在这儿!” 李承赫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他的目光在韩灿宇脸上细细描摹,从红肿的眼睛,到憔悴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你的……黑眼圈,”李承赫说,每个字都像从沙砾里磨出来,“比唐代时……还重。” 韩灿宇又哭又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玩笑。”李承赫想抬手碰他的脸,但胳膊上还连着输液管,只能作罢,“某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韩灿宇把脸埋进他手心里,泪水浸湿了他的掌心,“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挡在我前面,不许再受伤,不许……”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一遍遍重复:“不许了,听见没有?” 李承赫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拂过他的发梢:“好。” 护士闻声进来,检查了各项指标,露出笑容:“醒了就好。恢复得不错,但还要住院观察两周。”她看向韩灿宇,“家属可以去买点流食,病人可以进食了。” “家属”两个字让韩灿宇耳根发热。李承赫却坦然点头:“有劳。”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白色床单上。现代医院的种种——嘀嗒作响的监护仪,墙上呼叫按钮,移动输液架——对李承赫来说本该陌生,但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仿佛早已习惯。 “我们……回来了?”他问。 “嗯。”韩灿宇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昌德宫芙蓉池,时间只过了三天。你中箭失血过多,手术很成功,现在没事了。” 李承赫沉默片刻:“长川他们……” “陈平说他们都安好。裂隙关闭了,要三年后才可能再开。”韩灿宇看着他,“陈禹来过,说可以帮你弄合法身份,让你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那里是首尔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是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却又因为一个人,成了他唯一的归处。 “某的刀呢?”他忽然问。 韩灿宇从床底拖出一个小行李袋——里面是他们的“唐代衣物”,已经被医院清洗消毒过,叠得整整齐齐。最下面是用布裹着的横刀“破军”。韩灿宇小心地取出,递给他。 李承赫的手指抚过刀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然后他抬头,看向韩灿宇: “在某的时代,赠刀是托付性命。”他说,“某的刀在你手里,某的人……也在你手里。” 韩灿宇的眼泪又涌上来。 “所以,”李承赫的声音虽弱,却坚定,“你在何处,某便在何处。” --- 两周后,李承赫出院。 手续是陈禹帮忙办的,身份文件也一并送来——李承赫,1995年生,中美混血,父母在车祸中双亡,留下遗产和韩国绿卡。背景干净得像小说设定,但足够让他在现代社会立足。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李承赫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很久。那栋普通的住宅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其中一扇后面就是他们的家。 “走吧。”韩灿宇拎着行李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他。 电梯上行,熟悉的失重感。李承赫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说:“某第一次坐这个……以为要死了。” 韩灿宇笑:“现在呢?” “现在,”李承赫转头看他,“觉得……很好。” 门开了。公寓里的一切都没变——玄关的鞋架,客厅的沙发,厨房的冰箱,阳台的绿植。甚至韩灿宇离开前没洗的咖啡杯还放在水槽里,里面残留的咖啡渍已经干涸。 李承赫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电视、游戏机、书架,最后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韩灿宇用手机拍的,李承赫第一次学会用洗衣机时,对着旋转的衣物露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照片被打印出来,装在简单的相框里。 “这个……”李承赫走近。 “我挂的。”韩灿宇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让你一回来就看到。” 李承赫的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握住。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很久,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感受着这个空间里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饿了么?”韩灿宇轻声问,“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或者……” 李承赫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他。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带着药味褪去后的清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情愫。韩灿宇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手攀上他的肩膀,小心避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吻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某想喝你煮的泡面。”李承赫低声说,嘴角带着笑意,“加蛋,加火腿肠,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韩灿宇鼻子一酸:“就这点追求?” “嗯。”李承赫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这是某在唐代时,最想念的滋味。” 于是韩灿宇去煮面。李承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开火,烧水,下面饼,打鸡蛋,切火腿肠。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韩灿宇的侧脸。 李承赫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韩灿宇身体一僵,随即放松,靠进他怀里。 “伤……”韩灿宇提醒。 “不碍事。”李承赫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就这样……让某抱一会儿。” 面煮好了。两人挤在小小的餐桌边,头碰头地吃。李承赫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这不是一碗普通的泡面,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好吃吗?”韩灿宇问。 “嗯。”李承赫点头,夹起自己碗里的蛋,送到韩灿宇嘴边,“你瘦了,多吃点。” 韩灿宇张口吃了,眼睛发酸。 吃完饭,李承赫主动去洗碗——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韩灿宇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夜晚,两人并排躺在熟悉的床上。李承赫的伤让他只能平躺,韩灿宇就侧身面对他,手轻轻搭在他腰侧。 “陈禹说的定期研究,”韩灿宇提起,“你愿意吗?” “可以。”李承赫说,“只要不将某关起来研究,某愿意配合。” “不会的。我盯着呢。”韩灿宇顿了顿,“还有……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陈禹说,基金会可以安排你去大学旁听,或者……” “某想学历史。”李承赫忽然说。 韩灿宇愣住:“历史?” “嗯。”李承赫望着天花板,“某想知道,某的大唐在后世眼中是什么模样。某的同袍、某的陛下、某经历的那些战事……在史书里,是怎样被记载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韩灿宇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痛楚。一个从历史中走出来的人,要如何面对那些已成定局的记载? “我陪你一起学。”韩灿宇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从图书馆开始。首尔大学图书馆有很多中文史料,我帮你翻译。” 李承赫转头看他,眼神柔软:“好。” 沉默了一会儿,韩灿宇忽然想起什么,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回到床上,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左骁卫身份牌,还有那支圆珠笔。 “这个,”韩灿宇把身份牌放在李承赫手心,“是你的过去。” 又把圆珠笔放在自己手心:“这是我的过去。” 然后他将两只手合在一起,身份牌和圆珠笔紧贴:“现在,是我们的现在。” 李承赫凝视着交叠的手,良久,轻声说:“灿宇。”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汉江边捡到某。”李承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收留某,教某这个时代的一切。谢谢你……跟某去唐代,又带某回来。” 韩灿宇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爱我。” 李承赫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他的泪:“莫哭了。某在这里,以后……一直都在。” 夜深了。韩灿宇关掉灯,重新躺下,依偎在李承赫身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承赫。”韩灿宇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欢迎回家。” 李承赫的手寻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某回来了。”他说,“再也不走了。” 窗外,汉江静静流淌,江面的灯火倒影碎成万千光点。这座城市依然喧嚣,这个世界依然转动。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跨越时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第33章 此间光阴 三个月后,首尔大学人文学院。 秋天把校园染成了金黄和深红。李承赫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面前摊开一本《新唐书》。他的装束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深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只是坐姿依然挺直得像一杆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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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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