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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灿宇深深鞠躬:“多谢。” 三个农夫帮忙,用树枝和麻布做了个简易担架。韩灿宇将李承赫的横刀用布裹好背在背上,身份牌和铜匣残片贴身收好。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那位老者: “老人家,今日……是何年何月?” 老者愣了愣:“天宝三载,四月十七。” “那长安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韩灿宇努力组织着词汇,“关于……左骁卫?” 老者与郎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是郎中低声开口,语速缓慢,似乎刻意让韩灿宇听清: “左骁卫月前调防城外大营,说是操练。但坊间有传言,说是有几名将官……失踪了。”他顿了顿,“小郎君,某看你主仆二人不像歹人,但如今长安不太平。李相公掌权,边将权势日重,你们若真与左骁卫有牵连,更需小心。” 李相公?韩灿宇迅速回忆学过的唐代历史——天宝年间,李林甫。那个口蜜腹剑的权相。 他再次道谢,抬起担架的一头。 前往土地庙的路崎岖不平。韩灿宇从未干过这样的体力活,肩头很快磨破,每走一步都咬着牙。但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李承赫,他不敢停。 庙很小,屋顶破了个洞,神像残缺,但至少能遮风避雨。韩灿宇用干草铺了个地铺,将李承赫安顿好,又按郎中的嘱咐生火煎药。唐代的生火方式与现代完全不同,他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点燃枯枝,呛得眼泪直流。 药煎好时,天色已近黄昏。 韩灿宇扶起李承赫,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进去。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他只喂进去小半碗。李承赫的体温依然高得吓人。 夜幕降临。没有电灯,没有手机,只有一小堆篝火在破庙中摇曳。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陌生的声响:远处村庄的犬吠,林中夜鸟的啼鸣,风吹过破窗的呜咽。韩灿宇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穿越”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是会饿、会冷、会死人的真实世界。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异类。 “承赫……”他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如果你醒不来,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韩灿宇从怀中掏出那枚身份牌,在火光下细细端详。“天宝三载敕造”——这个年份意味着什么?他们穿越回来的时间点,与李承赫原本的时代是一致的吗?如果是,那赵长川、张武、刘延那些同袍,现在何处?王公公和那个铜匣炸弹的阴谋,在这个时间线上是否已经发生?还是尚未开始? 问题太多,答案一个都没有。 后半夜,李承赫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梦呓,夹杂着军令、地名、人名。韩灿宇靠在他身边,用湿布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某一刻,李承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李承赫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灿宇……别……” 韩灿宇愣住了。火光中,李承赫的眉头紧锁,眼角似乎有湿润的痕迹。这个在首尔公寓里永远沉稳隐忍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我不走。”韩灿宇用韩语轻声说,另一只手覆上李承赫滚烫的手背,“我哪儿也不去,承赫。” 李承赫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韩灿宇就这样任由他握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破庙屋顶漏进来的几颗寒星。他想起了汉江边的初遇,想起了公寓里李承赫对着电视古装剧震怒拔刀的样子,想起了图书馆里陈禹试探的眼神,想起了昌德宫秘苑芙蓉池底,那道将自己拉入怀中的力量。 从好奇,到同情,到依赖,到倾慕。 再到此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这份情感沉淀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是责任,是羁绊,或许也是……爱。 “你得醒过来。”韩灿宇低声说,更像是一种誓言,“你得教我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你得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回来,接下来该去哪里。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李承赫。” 李承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天色将明时,韩灿宇在极度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梦里,他回到了首尔的公寓,李承赫在厨房笨拙地学着用电磁炉,回头对他无奈地笑。然后画面碎裂,变成昌德宫秘苑的芙蓉池,池水灌入口鼻,李承赫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两人一同坠入冰冷的黑暗—— 他猛地惊醒。 篝火已熄,晨光从破窗斜射进来。李承赫依然昏迷,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韩灿宇试了试他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 他重新生火,煎第二服药。这一次顺利许多。喂药时,李承赫的吞咽反应明显比昨天好。 中午时分,韩灿宇正用最后一点干粮——农夫给的两个粗面饼——就着凉水勉强果腹时,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抓起裹着布的横刀,躲到神像后面。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 “里面……可有人?” 韩灿宇屏住呼吸。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次,这次换了一种更奇怪的调子——不是纯粹的唐代官话,反而夹杂着某种生硬的发音习惯,像是……努力模仿古代口音的现代人? “阳台外,柳枝三折。”那人缓缓说道。 韩灿宇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他们在首尔公寓时,李承赫教过他的一句军中暗号。阳台外出现暗号的那一夜,是王公公的人第一次接触。之后一切急转直下。 门外的人,是谁?
第26章 庙口相认 破庙内的空气凝固了。 韩灿宇躲在斑驳的神像后,手指紧紧攥着裹布的刀柄——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用。那句“阳台外,柳枝三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唐代清晨的薄雾,将两个时空强行缝合。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片刻静默后,又换了一种更清晰的语调,这次是纯粹的唐代官话,带着军士特有的干脆: “某数三声。若无应答,便当无人。” “一。” 韩灿宇心跳如擂鼓。李承赫还昏迷着,伤口刚刚止血。如果来者是敌…… “二。” 他的目光落在李承赫苍白的脸上。这个男人在首尔护了他那么多次。 “三。” 韩灿宇猛地从神像后站了出来。 “有人。”他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需报上切口下句。” 这是李承赫教过的——军中暗号需成对使用。阳台外柳枝三折,对应的下句是……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屋内灯,长明不熄。”那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李承赫教你的?” 韩灿宇没有回答,而是小心地挪到门边,从破窗缝隙向外望去。 晨光中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身量比李承赫略矮,但肩膀宽阔,穿着寻常的麻布褐衣,做农夫打扮。可他的站姿出卖了他——脊背挺直,双脚微开与肩同宽,那是经年训练形成的军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右侧眉骨处有一道浅疤,让原本敦厚的面相平添几分悍气。 韩灿宇的呼吸一滞。 他见过这张脸——在李承赫现代公寓的某个深夜,李承赫喝了些烧酒,难得主动说起往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画像照片,李承赫用手指轻点:“此乃赵长川,某之副尉,过命的兄弟。” “赵……”韩灿宇脱口而出,又猛地收声。 门外的男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他眼睛骤然亮起,一步上前:“你认得某?承赫在何处?!” “你如何证明你是赵长川?”韩灿宇仍不敢放松。王公公的阴谋太深,陷阱太多。 赵长川沉吟一瞬,忽然开始解衣带。 韩灿宇一惊,却见对方只是扯开左襟,露出胸膛——心口上方,赫然有一道箭疤,形状奇特,呈十字绽裂。 “天宝元载秋,陇右伏击吐蕃游骑。”赵长川的声音低沉下去,“某中箭坠马,箭簇带倒钩。军医不敢硬拔,是承赫用匕首剜肉取箭。他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极痛楚又极温暖的画面,“他说‘某手稳,你忍着’。某骂他混账,却抓着他的胳膊没松手。” 韩灿宇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他听李承赫讲过这个故事。讲的时候李承赫表情平静,但韩灿宇看见他无意识地在抚摸左手虎口——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齿痕。当时韩灿宇还开玩笑:“赵长川咬的?”李承赫难得地笑了:“那厮疼极了,说某的肉比箭还硬。” 门闩拉开。 赵长川几乎是冲进来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草铺上昏迷的李承赫。他扑到榻边,手指颤抖地探向颈脉,又轻轻掀开包扎查看肩伤。整个过程快而专业,直到确认李承赫呼吸虽弱但平稳,他才像被抽了力气般,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泥地上。 “某来迟了……”声音嘶哑。 韩灿宇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这是属于李承赫的世界,属于他们兄弟的重逢。他默默地退到火堆边,重新添柴,把药罐架上。 “是你照料的他?”赵长川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韩灿宇身上。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他的胡服、他的发型、他一切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细节。 韩灿宇点头,用尽量简单的词汇:“找郎中,煎药。” “你是何人?”赵长川站起身,逼近一步。那是武将特有的压迫感,“口音怪异,衣着古怪,却知我军中暗号。承赫从不轻易授人此等机密。” 韩灿宇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说我是从一千多年后来的?说我和你一样穿越了时空?说李承赫在现代的公寓里,对着你的画像喝了一夜酒? 就在他语塞时,草铺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 李承赫的眼皮颤动着,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终于睁开了一条缝。视线先是涣散,然后慢慢聚焦——先是破庙的屋顶,然后,是赵长川那张带疤的脸。 有那么一瞬,李承赫的表情空白了。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又像是恐惧这是濒死的幻觉。 “……长川?”声音干裂得几乎听不见。 赵长川猛地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是某!承赫,是某!” 李承赫的眼睛渐渐清明。他盯着赵长川看了许久,久到韩灿宇以为他又要昏过去,却见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你也……死了?” 赵长川愣住,随即又哭又笑:“没死!你我都活着!这里是长安郊外,天宝三载四月——我们回来了,承赫!” 李承赫的瞳孔收缩。他的头艰难地转向另一侧,看到了火堆边的韩灿宇。那一刻,他眼中的某种东西落地了,像是确认了最重要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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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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