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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李承赫说。 韩灿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比想象中好。咸淡适中,肉香和萝卜的清甜融合得很好,只有葱的味道略重了些——李承赫大概还不擅长控制这种香料的用量。 “很好喝。”韩灿宇说,这是真话。 李承赫微微点头,也开始喝汤。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讲座,”李承赫忽然开口,声音在喝汤的间隙里响起,“我们要去。” 韩灿宇的勺子停在半空:“什么?” “我们要去。”李承赫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不是你我去听讲座。” 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韩灿宇。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像两口古井。 “你去看。”李承赫说,“去听。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关于铠甲、兵器、军制的细节。记下他引用的文献,他提出的新观点,他的结论。” 韩灿宇的心跳加快:“那你呢?” “我在外面。”李承赫说,“不入内。我在附近,看进出之人,看有无异常。若有事,你可脱身。” 这个计划听起来……竟然出奇地合理。韩灿宇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去听一场公开讲座,再正常不过。而李承赫在外围观察,既能掌握情况,又能避免直接暴露在陈禹和众多听众面前。 但韩灿宇还是感到不安:“可是……如果他就是在等我出现呢?如果他看到我,认出我……” “他不会当众做什么。”李承赫打断他,“讲座是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他若有心试探,只会用言语,用学术问题。你只需听,记,不必回答。若他问起,就说单纯感兴趣。” “可是……” “灿宇。”李承赫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韩灿宇浑身一震。李承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他心上。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生硬的音节,却有种异样的分量。 “我们不能永远躲藏。”李承赫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暗处之人既已现身,我们唯有面对,方知深浅,方有转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背后……还有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韩灿宇混乱的思绪。是啊,陈禹一个人,一个访问学者,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设置“诱饵”?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组织?有没有……更庞大的力量在关注这件事? 去听讲座,固然危险,但也许也是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韩灿宇握紧了手中的勺子,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好。我去。” 李承赫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重新拿起勺子:“吃饭吧。汤要凉了。” 饭后,韩灿宇主动收拾了碗筷。李承赫则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又开始了他那种静坐调息。但这一次,韩灿宇注意到,他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同——背脊挺得更直,双手不是随意放在膝上,而是虚握成拳,放在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那是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姿态。 韩灿宇洗好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在窗帘缝隙间闪烁不定。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逼近,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高,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承赫。”韩灿宇忽然开口。 李承赫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你以前……”韩灿宇的声音有些犹豫,“在那边……是做什么的?我的意思是,除了是武将之外。”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此刻,在这个沉闷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夜晚,他终于问了出来。 李承赫静坐的姿势没有变化,但韩灿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良久,李承赫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韩灿宇,而是望着窗外被窗帘遮蔽的方向,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布料和玻璃,看到了极其遥远的景象。 “我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回忆的沙哑,“左骁卫,翊府中郎将。” 这些陌生的、充满古意的官职称谓,韩灿宇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左骁卫”是唐代禁军十六卫之一,“中郎将”是高级军官。李承赫的职位,比他想象中更高。 “你……带兵?”韩灿宇小心翼翼地问。 “嗯。”李承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苦笑,“统千人。驻守……玄武门外。” 玄武门。唐代长安宫城的北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政变和军事冲突的关键地点。驻守在那里的,必然是皇帝最信任的精锐。 韩灿宇的喉咙发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穿越的武将,很可能是唐代中央禁军的高级将领,直接参与过宫廷守卫、甚至可能经历过政变的人物。 “那你……”韩灿宇的声音更轻了,“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是他最大的疑惑,也是最大的恐惧。穿越是如何发生的?是意外?是人为?是可重复的,还是唯一的? 李承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虚握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这双手,曾握过缰绳,握过令旗,握过战友的肩膀,也握过敌人的鲜血。 “那一夜……”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天有异象。紫微晦暗,太白贯日。宫中有变,我奉命……率部入宫镇守。” 他的韩语依旧破碎,夹杂着中文词汇,但韩灿宇大概听懂了。天有异象,宫中政变,他奉命带兵入宫。 “然后呢?”韩灿宇屏住呼吸。 “然后……”李承赫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中挣扎,“我记不清。只记得……穿过一道门。不是宫门,是一道……光门。金光刺目,耳畔有雷鸣。再睁眼……便是汉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正是铠甲护心镜覆盖的地方。 “我醒来时,铠甲浸透江水,浑身……剧痛。但外伤……其实不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过。” 从里面撕扯过。这句话让韩灿宇后背发凉。 “光门……”他喃喃重复,“什么样的光门?” 李承赫摇了摇头:“记不清。只知……踏入后,便不再是自己所在之世。”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同行的兄弟……一个都不见了。” 同行的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穿越了?还是其他人也穿越了,只是散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韩灿宇想起阳台外那个回应的敲击声,想起那个用军中暗号回应的人。是同行的兄弟之一吗?还是……别的什么? “你……”韩灿宇艰难地问,“想找到他们吗?你的……兄弟?”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石刻般的坚硬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想。”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里压抑着太多东西,沉重得让空气都凝滞了。 然后,他站起身,结束了谈话:“早些休息。明日,还需准备。” 韩灿宇看着他走向阳台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准备。为后天的讲座做准备。为可能到来的对峙做准备。为一场未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做准备。 夜深了。 韩灿宇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传来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颤。远处有雷声隐隐传来,闷闷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台风真的要来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学校官网,找到了那场讲座的详细介绍页面。陈禹的照片依旧温和地笑着,讲座摘要写得专业而严谨,提到了几件近年新出土的唐代甲胄残件,以及它们如何“挑战传统认知”。 挑战传统认知。 韩灿宇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李承赫那无声的手势,那个关于护心镜固定方式的细节,是不是也在“挑战传统认知”的范畴里? 陈禹到底知道多少?他手里掌握了什么线索?他办这场讲座,是真的想分享学术发现,还是……在向某个特定的人传递信息?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隔壁房间,李承赫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望向外面狂风渐起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在翻涌的云层下显得摇摇欲坠。 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 他放下手,眼神沉静如夜。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那个护心镜曾经覆盖的位置。 那里,在皮肤之下,肋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搏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悸动。 自从穿越后,就一直存在。 他至今没有告诉韩灿宇。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远处天际,一道闪电无声地撕裂云层,刹那间的白光映亮了他沉毅的侧脸,和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战士的锐利。 暴风雨的前夜,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无眠。 等待着后天的到来。 等待着真相的逼近。 等待着……命运的抉择。
第15章 风暴前夕 周五白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满水的灰布。 台风“塔拉斯”的外围云系已经覆盖了整个首尔上空,风一阵紧似一阵,卷起街上的落叶和垃圾,在空中打着旋。雨还没有正式落下,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 韩灿宇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笔记本上胡乱画满了无意义的线条和符号。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同学们埋头记笔记,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这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边是平凡的大学生活,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漩涡。 课间休息时,他独自走到教学楼顶层的露天平台。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栏杆,俯瞰着校园。远处,人文学院的灰色建筑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肃穆。今晚七点,陈禹的讲座就在那里举行。 “灿宇?”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韩灿宇回头,是同班的敏秀。她抱着一摞书,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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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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