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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恐自己的推演出了岔子,便继续打听了下去。 果然,有志者,事竟成。 原来,那达木奇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情缘,爱人也是军中女将。 二人情深意笃,眼看到了要成婚的光景,谁知那女将在征战中受了重伤,不治离世。 达木奇悲痛欲绝,将她安葬后,便再不提娶妻之事。 这段经历,不少熟悉达氏的景族人都晓得。 可再细细打探下去,比如他们有没有孩子,那就众说纷纭了。 有人极其肯定地说,他有好几个孩子。 也有人驳口,说那些都是义子。 有人也说,在他们景族,义子就是亲子。 探子打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情报,回来一通分析,仍是不得其法。 或许从达氏旧部口中,才能打探到真实的消息、 毕竟达木奇一生都耗在了军营之中,最了解他的,自然是那些曾与他并肩征战之人。 可自打达樾死后,赫连彻全由达木奇一手带大,昔日达氏旧部,如今皆是赫连彻亲兵,围绕在他周围,堪称坚不可摧、铁板一块。 他再渴盼高官厚禄,也不敢去捋虎须啊。 正无计可施之际,他猛然想起那红衣喇嘛讲的故事,眼前陡然一亮。 难道说…… 他立即不惜重金,继续打探,果然挖出一桩秘闻: 赫连彻幼年时曾受致命重伤,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却得天所佑,死里逃生。 这也是当年他在景族即位称王时,广为宣传的“神迹”。 对上了! 这下全都对上了! 达木奇与达樾年纪相差不大,达樾都生第二个孩子了,达木奇一个男人,岂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那个相好,八成是因为在军营里生产,缺医少药,照顾不继,才病死的! 后来,达樾先是丢了小儿子,大儿子又重伤濒死。 达樾是整个赫连氏和达氏的主心骨,因此,为了家族荣光,达木奇便贡献出亲生骨肉的性命,换了赫连彻一命! 怪不得他能将外甥视如己出! 合着那根本是他儿子的皮,外甥的魂! 想必他后来为了折腾出亲生孩子,也费了不少周折,但无奈子孙缘薄,终是徒劳。 所以,待他自己身死后,或许是不愿夺了外甥的生路,或是被寄生过一次的身体,无法再容纳第二个魂魄,总之,他便自此魂飞魄散了。 若是探子事前就知道赫连彻幼时曾受过重伤,恐怕不会如此欢喜。 偏偏这事是他一点点查出来的。 人总是对自己亲自查出来的事情深信不疑。 探子被这喜讯冲得晕头转向,忙跑回寺庙,欲向红衣喇嘛求证。 没想到,红衣喇嘛见他去而复返,死缠烂打,抱着一堆问题追问不休,竟勃然作色,将他逐出山门。 而探子站在门外,不觉受辱,反以为喜。 他如此气急败坏,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猜对了! …… 眼看盘缠耗尽,无法在景族久留,他带着玛宁天母的画像和一肚子的情报,满载而归。 项铮凝眉,注视着探子呈上来的卷轴。 有那么一瞬,他想将画卷付之一炬。 他曾亲眼见过先帝沉迷丹道时的模样。 那时,父皇袒胸露怀,卧在萦绕的香雾之间,神态迷离,眼前似是金光万道、仙门洞开。 可项铮看得分明,他不过是对着前方痴笑而已,嘴角还不受控制地流下一丝涎水。 彼时的项铮,初初尝到权力的滋味,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见父亲如此情状,心中那点本就淡薄的天家亲情便彻底消散,只剩下蔑视。 他觉得父皇活像一条狗。 现如今的项铮,却有几分理解父皇的执迷了。 其实,他父子二人境遇迥异,魄力才具更是云泥之别。 皇祖父传位于父皇,多半是看重项铮自幼聪颖、在诸位龙子皇孙中格外出类拔萃的缘故。 而父皇即位后,也曾勤恳了几年。 然而事实证明,才不配位,强求只会逼人癫狂。 熬了几年,父皇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素来自知德不配位,却误打误撞地肩负起了天下之责,这样的落差叫他极是痛苦,眼看项铮长成,他忙不迭将一干公务全推给了儿子,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道学之中,寻求内心的安宁。 而项铮始终舍不得的,便是从他年少时,就被父皇交到他手中的天下权柄。 太诱人了,太教人割舍不下了…… 他朝那画像,徐徐伸出了手。 …… 半晌后,探子得了千两黄金赏赐,欢天喜地地退出殿外。 皇上下了明旨,令他再回景族,务要求得真法、问来仙药。 用百两银撬不开的嘴,就用千两金去砸。 探子心头的小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或许只消花个五百金……不,三百金足矣,就能把事情办成呢。 如此一来,剩下的钱不全归了自己了么? 深秋初冬,宫里的地龙已经烧了起来,暖意融融如春。 许是在守仁殿中待得过久,加之热血奔涌、浑身燥热,待他一脚踏出殿门,裹挟着初冬气息的风迎头扑来,竟叫他格楞楞打了个大寒战。 …… 殿内,项铮展开画卷,细细观摩:“薛介。” 薛介轻声应道:“奴婢在。” “等那人从景族回来……”项铮不错眼珠地看着天母像,“……就赏了吧。” 薛介低下眉眼:“是。” 所谓的“赏了”,不是赏田地房宅,也不是赏金银器物。 是赏他一个好死。 此等秘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除了贴身之人,再无一个知晓。 吩咐完毕,项铮再度看向那幅天母像。 是他的错觉吗? 这画中天母,唇角含笑,眼眉低垂,但给人的感觉并不慈悲,反倒有些…… 蔑视? 作者有话要说: 来骗,来偷袭.jog
第349章 好戏(一) 项铮心中疑影不过一霎而已。 若那玛宁天母真是什么清正之神,又岂会做出夺人躯壳的事情? 连项铮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正刻意控制着思绪,不去深想,不去质疑。 因为,倘若连这件事都要疑心的话,那他便真的无能为力,只能静待自己一点点衰朽下去了。 毕竟,一个活蹦乱跳、一扫生前病弱模样、与乐无涯生得一模一样的闻人约,已经是一桩铁证了。 项铮垂眸轻捻手串,眉目微阖。 薛介替他斟上热茶,忽听项铮自言自语道:“朕见过乐有缺小时候的样子。那就是他。” 薛介心内咯噔一声,手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平稳地放下了茶壶:“皇上?” 项铮闭着眼睛:“有什么不明白的?” “奴婢愚钝……”薛介声气轻柔,“您既已圣心明断,认定那位是……为何还要让王大人去试探呢?” 项铮嘴角勾起一点微笑,竟有几分促狭之意:“你真不明白?” 薛介当然明白。 不然,此刻那从脚底窜起、泛遍全身的凉意,是从何而来? 但他坚持着露出不解又茫然的微笑。 对于他的表演,项铮看也未看,淡淡道:“当日传王肃来,不过是心存疑虑,想听听他的见解。朕也未料到他为讨好朕,竟做到如此地步。” 末了,他微叹一声:“可惜了。” 薛介睁大了眼睛。 原来,自打见到乐无涯的第一面起,项铮便疑心他的身份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不过是在与自己的疑心缠斗。 期间发生的种种,于皇上而言,不过是不入耳的杂音而已。 皇上的疑心,薛介早已见识过太多。 譬如,在九思堂失火之后,项铮便已对乐无涯起了疑心。 他问过薛介,那日为何是乐无涯在殿内伺候?你当时又在何处? 彼时薛介还摸不准他的脉,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性命将休,忙诚惶诚恐地跪下谢罪。 然而皇上并没追究于他。 在那之后,他只是在和自己的疑心作斗争,以及等待。 ……等待乐无涯行差踏错,等待一个合适的、足以处置他的恰当借口。 但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又被自己的疑心熬得难受,于是皇上便撸起袖子,亲自下场了。 没想到,乐无涯竟老老实实地死了,死前还剖白了一番对皇上的真心,弄得项铮又膈应又惦记。 可正因如此,他在皇上心中反倒留了个好印象。 时日一久,疑心渐淡,往日乐无涯的千般好便再度浮现在项铮心头。 如今王肃上蹿下跳,自取灭亡,连带着翻了乐无涯的旧案。 翻了也就翻了吧。 对项铮来说,此事虽说有些伤颜面,但天塌了还有王肃帮他背锅。 王肃为他奔走至此,又是动用周氏兄弟这两枚暗棋,又是害死了三百人命,虽说是自作聪明,可落在项铮眼里,却仅仅是“朕不过找你参详一二,何苦无端害人,平白发疯”。 ——毕竟,对乐无涯的身份,项铮自己心里早有成算了。 薛介的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从远方传来的、小连山轰然倒塌的声响。 矿工的哭喊声短促地响起,又在隆隆的山崩中迅速湮灭。 天地倏静。 “你别怕。”项铮似是察觉了他平静下的惊惧,抬起了眼皮,“等时机成熟,验证妥当,朕也给你换个身子。” 薛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见他竟然如此明显地流露出畏怕之色,项铮眯起眼睛:“怎么?” 薛介跪伏不语,肩头轻颤。 项铮自以为洞悉了他的心思。 他歪着身子,颇有几分智珠在握的淡然和嘲弄:“老家伙,人越老胆子越小。朕并非要你去试,自有旁人代劳,你怕个什么劲儿?” “皇上,薛介得伴圣驾多年,已享尽天恩,不敢再作他想。何况……”薛介紧绷的嘴角勉强撑出一个苦笑来,“奴婢年少进宫,无儿无女,这辈子都是孤苦伶仃的命数了,没有亲人,又如何继续陪伴于您呢?” 项铮平静道:“你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儿女,总还有兄弟。” 薛介紧绷着一根弦:“唉,早已不知流落何方了。” 项铮倾身向前,一字字道: “朕,替你找着了。” 薛介周身剧震,抬起头来时,眼底竟泛起了泪花:“您……” 项铮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你十岁出头时,家中拮据,干不了活,吃饭也多,你父母就将你送进了宫,寻条活路。后来他们一路逃荒,在直隶落了脚,许是对你有愧,再没有回头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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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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