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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唯严跑来讨了皇上的意见,那二人会面便是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的。 项铮问:“还有什么?” 王肃答:“他与乐家似乎交情不浅。” 项铮:“哦?” 王肃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件往事:“回皇上,元家次子与他结缘,正是因着元家马车冲撞了国子监博士乐珩的车驾,拦住了六殿下、七殿下的车驾,两位殿下还无甚言语,他却冲出来仗义执言……” 项铮又举起了茶盏,悠悠地品了一口,打断了他的话:“王卿,朕要听的,不是这些已经知道的事情。” 王肃呼吸一窒。 他做了皇上肚中多年的蛔虫,几乎从未领会错过皇上的意图。 这叫他难得地体验到了一丝挫败和愤恨。 皇上既要他证明闻人约就是乐无涯,又不许他捕风捉影,非要真凭实据不可? 这是为什么? 看起来皇上并不想要直接办他? 可证明闻人约便是乐无涯,又有什么用处? 王肃胸中转过万千念头,可一抬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依旧平静如水:“皇上,您的意思,微臣明白了。” 项铮笑道:“说说看,朕的意思是什么?” “他身在上京,自是得规行矩步,难见真章。唯有让他动起来,方能现出原形。”王肃谨慎对答,“观人于行,方见本心。” 项铮闭目沉思片刻,忽然展颜一笑,一叩桌面:“善。” 王肃:……舒服了。 得了一声称赞,他如饮甘霖,通体舒泰。 说话间,薛介上前换茶,轻声道:“皇上,方才贵妃娘娘来过守仁殿了。” 项铮的语调微微上扬:“哦?” 薛介面上带笑,语气也轻快:“贵妃娘娘听您召见王大人议事,便没有多留,只送了一净瓶的符水来,说这是娘娘祈福百遍后所得,饮用后有延年益寿之效。” 项铮微笑嗔道:“胡说。朕看她是信道信迷了心。” 薛介:“别说,老奴打眼一瞧,贵妃娘娘看着是比其他娘娘年少些。” 项铮睨他一眼:“你这样替她讲话,她给你钱了?” 薛介笑:“哪儿能呢,老奴是实话实说。贵妃娘娘还说,皇上若是不喜欢,要把那水倒了,净瓶就赏奴婢了。” 项铮心情大好:“她宫里的净瓶也都是玉瓶,少说也有十金之数,你倒是会卖乖讨好。滚滚滚。” 薛介满面堆笑地离开了。 王肃将二人对话尽收耳底,眉目微敛。 皇上一向对自家门户看守极严,是而王肃对内宫的风云并不知晓,只对宫妃性情略知一二。 他不知道六皇子在庄贵妃那里是极不受宠的,非打即骂,动不动就被泼一身符水,因此庄兰台对项铮示好时,项铮全然没想到她要替小六谋划夺嫡,只沾沾自喜于自己魅力超群。 正因为此,王肃反倒第一时间察知了不对。 庄贵妃清心修道多年,怎么突然冒了头? 难道是要为了六皇子争宠? 可他揣摩了一番项铮的容色喜怒后,把即将出口的劝谏压了下去。 皇上正在兴头上,莫要扫他的兴了。 ……且看以后吧。 待王肃怀着满腹心事告辞后,项铮含着笑意,端起那只净瓶,细细把玩一阵后,将瓶中水尽数倾倒在了殿中绿植之中。 她能回心转意固然是好,但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 当然,这主臣二人能在背后切切察察地议论乐无涯,乐无涯也能在背后蛐蛐他们。 暑气蒸腾,暮色沉沉,乐无涯握着小扇,坐在院中纳凉,给仲飘萍单独开着小灶:“小仲,若有一人事事逢迎上司心意,而那上司权倾朝野,能定人生死去留,你说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把这人踹下去?” 仲飘萍正给二丫梳毛,闻言谨慎问道:“当真是事事顺从吗?” “是。”乐无涯笑嘻嘻的,“那人连舌头都长在上司口中,自己个儿不过是个应声的傀儡。” 仲飘萍:“……” 仲飘萍:“您说得怪恶心的。” 仲飘萍抱住狗脖子,一边梳毛,一边梳理思路,眸光渐渐沉敛。 很快,他得出了一个答案:“构陷。” “如何构陷?” “细节再议,目的是叫他失了上司的信任。” “此法风险太大,稍有差池,反会被他拿住把柄。” 仲飘萍放弃了主动出击的思路,转而道:“那便深挖过往,寻他错处,上折弹劾。” 乐无涯:“他处事谨慎,从无逾矩。” 仲飘萍愣住。 乐无涯用诱哄的语气道:“这法子不成,再想一个?” 仲飘萍抿唇片刻,断然道:“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如何没有?难道照你的意思,世上就没有不犯错的好人了?” “话不是如此说的。”仲飘萍道,“换作常人,平安度日,与人无争,尚可问心无愧;可此人毫无本心,只知谄媚逢迎,岂能没有行差踏错之时?” “对了!”乐无涯一击掌,“可往事难追,又当如何?” 仲飘萍猜到他必有所指,沉思一阵,答说:“引蛇出洞。设局诱他出手,待他露出破绽……” 乐无涯摇头:“不对。” 仲飘萍以为他又故意给出了错误答案,坚持自己的意见:“对。” “这回当真不对。” 仲飘萍一挑眉,刚想细想下去,忽见汪承匆匆而来。 汪承办公务当真是一把好手,一番话滔滔说来,口齿清楚、条理明晰:“大人,晋南边陲的丹绥县忽发地震,地震不算强烈,本无大碍,可震后骤发泥石流,丹绥县小连山脚下的三个村都被埋了!您分管晋州道事务,都察院传您马上到衙,前往督查赈灾事宜!” 乐无涯猛然起身,一振袖,快步向前走去,眉目间似有烈火闪过。 他扬声唤道:“华容!” 华容本就是随着汪承来的,立即应道:“在!” “和你何哥杨哥把家看好了。”乐无涯语速极快,“汪承,你去叫秦星钺。我给你们一个时辰,收拾好随身物品,到都察院外候着。” 汪承追出几步:“大人,办差我熟。地动过后,道险难行,不如叫秦哥留下看家吧。” 乐无涯断然道:“你有你的好处,他有他的。他是瘸,不是废人。” 汪承果断道:“是!” 乐无涯行至葡萄架下,顿住了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对着仲飘萍的方向遥遥一点:“小仲,你也同去!”
第280章 灾至(二) 晋南路远,事不宜迟。 皇上的要求也是言简意赅:“闻人爱卿,此去务必察知灾民是否得赈,官吏有无克扣、瞒报。” 乐无涯面色沉沉,郑重道:“臣领旨。” 临行前,王肃又把乐无涯唤去,耳提面命一番,无非是教导他莫忘御史职责,守住底线,不可与当地官员过从甚密。 ……显然是还在记他与元子晋会面的仇。 乐无涯这回倒是虚心受教:“是。下官明白。” 待他从王肃处离开,已是次日凌晨。 许英叡身为右佥都御史,同样身负监察地方之责,从昨夜开始便来衙中候着,直到现在。 他本以为这次会派自己去,毕竟他赈灾的经验要更丰富些。 见乐无涯神色偏冷,许英叡以为他是初次领赈灾重任,有些紧张,便宽慰他道:“此次灾祸不算严重,只涉三个村落,明恪,你只需按章办事即可,无需太过紧张。” 乐无涯看他一眼,恭敬道:“多谢许兄。” 许英叡见他仍是冷冷淡淡,不如往日开朗,便认为他心结难纾,继续劝解:“若一切顺利,一个月便能归来,届时我请你到我堂上,喝一壶今年新下的大红袍。” “嗯。” “若有任何顾虑,尽管同我说,我去过四五次灾地,对流程还算熟悉,总能为你解答一二。” 乐无涯直言不讳:“我担心许兄。” 许英叡:“……啊?” “许兄宽厚仁德,有长者之风,您特来宽慰,明恪甚为感激。”乐无涯顿了顿,道,“然而,许兄能说出‘只涉三个村落’之言,确实令明恪担心。” 许英叡的头脸轰的一下涨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见许英叡的神情中没有被戳中的怒意,反而有些自愧,乐无涯拱手一揖:“明恪虽读书不多,却始终记得‘一民之亡,皆失其养’的道理,常以此自勉,今日明恪也将这句话赠予许兄。久居庙堂确是幸事,可您与我,终究也是天下万民之一。” 待乐无涯转身出了都察院,许英叡才从怔忡中醒过来,蓦然抬头,却只捕捉到了他挺直如松的背影。 他默默回到右佥堂的太师椅上坐下,沉吟良久,忽然对自己亲信的掌案书办发问:“我听闻你们私下议论,说闻人约像谁?” 许英叡为人宽和,但与全大理寺都可以欺负一下的大理寺卿张远业不同,他对吏员们约束甚严,严禁妄议朝政。 因此,大多数八卦从来传不入许英叡的耳中。 闻人约与旁人相似之事,他偶有风闻。 然而,奇怪的是,与闻人约相关的流言总是格外特殊: 人们提起他时,是无一例外的讳莫如深,不仅藏着掖着,不敢大肆议论,还总是用“那位大人”作为指代。 ……着实古怪。 书办闻言,惊讶之余,立即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大人是从京外调入的,难怪不知,您没跟那位打过交道……” 他压低了声音:“闻人大人,真真像极了那位大人啊。” “……”许英叡无语片刻,“‘那位大人’到底是谁?” 书办四下看了看,确认衙中无人,才放下心来,做贼似的凑到许英叡身旁,小声道:“大人可知道乐无涯?” “他?”许英叡诧异万分,“他像乐逆?” “哎呀,大人低声低声!”书办急得直打手势,“真真是一模一样啊。” 许英叡蹙眉:“你先前和乐逆很熟吗?” 书办立即撇清关系:“只见过几面而已。可那风姿真是、真是……” 他饶是颇擅文字,也是语塞良久,结巴半晌后,才道:“……令人一见难忘啊。” 许英叡不知道到底有多像,不由担心起来: 明恪的运道真不好啊。 像谁不好,怎么偏偏像乐逆? 书办见他眉头紧锁,又道:“乐无涯此人贪得无厌,胆大包天。当年,他主理了一桩杀人案,那犯事的柳姓纨绔,是靳冬来靳大人的私生子,靳大人暗中给他送去五百两银子打点,他将钱收了,也确实抬了抬手,判了个流放,这本是给双方台阶下,过几年便能设法将人弄回来,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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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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