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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项知是已然明白了。 父皇……项铮,从母亲这里夺走的,并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枚筹码。 一枚用来拿捏庄贵妃的筹码。 他要等庄贵妃把孩子养出了感情,再动手。 就比如,等到项知节一岁有余、已经会爬、会走、会奶声奶气地喊娘亲的时候,再把他带到水边去,叫庄贵妃听从于他。 庄贵妃若是服软了,那项知节从此便会被摆上赌桌,变成一枚称手的棋子。 庄贵妃见死不救,就是为了不让项知节上这个桌,来日受更多无谓的折磨。 ——你有本事就真的淹死自己的孩子。 即便史官不在此处,青史之上记载皇六子死于失足溺水,那至少世上能少了一段父子孽缘,少了又一个因伤心而死的孩子。 项知是强忍住那令人齿冷的心悸感,剑走偏锋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庄娘娘只是看着,父皇又不下令,那谁敢去救他?” 父皇能干出这样的事,身边留下的必然只有亲信之人。 虽说娘亲与邓娘娘撞见了这一幕,但在二哥的描述中,两位娘娘并未落水。 那到底是谁先服的软? 项知徵热热地喝了口茶,嘴角下撇,露出了些一言难尽的神色。 项知是:“?”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项知徵给出了答案:“那些时日,昭毅将军那第三子不是挺受父皇待见的吗?” “父皇有意给大哥选个好伴读,便唤他来测试,发现他虽与大哥同龄,但在策论和学问上竟比大哥还精到些,就金口玉言地许诺他,如果将来他学有所得,不似那方仲永般才华不继,即便是给皇子做师傅都是可以的。” “那日他进宫来,本是来谢恩的……” 项知是:“……”好了,他不想再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为什么被二哥冠以水猴子外号,回收√ 小六怕水的前因,回收√ 小七被动触发抠糖的技能buff,回收√
第271章 旧事(三) 辞别了二哥,项知是独身一个,踟蹰而行。 长街上热闹非凡。 行脚医生的铜铃声叮咚摇曳,孩童们欢快的笑浪飞过檐角,酒肆里沽酒女软糯温婉的叫卖声在风中飘散。 所有的繁华盛景,都与他交错而过,如同穿过了一具行走的皮囊,半丝痕迹也留不下。 不知走了多久,项知是一抬头,竟发现自己走到了乐无涯的府邸前。 “闻人府”三个烫金大字煌煌夺目,烙进了他空茫一片的心间。 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 横竖在父皇那里,他与项知节生来便是要相争的。 所以青天白日,跑来项知节看重的人家里争宠,倒也合情合理。 ……项铮最爱看人相争。 被这个无聊的笑话逗得低笑一声后,项知是叩响了乐无涯家的大门。 未曾想,乐无涯白日里居然在家。 华容引他进门时,他正坐在秋千上看书。 今日天色偏阴,在这样的日头下读书,光线刚刚好。 项知是仍是见人便笑:“看什么书呢?给我看看!” 乐无涯把书翻给他看。 是《兵韬》。 前日,他画了幅火·铳草图,让裴鸣岐帮他参详参详,今日小六便从工部库存中刨出了这本五年前的火器设计书,供他参阅。 乐无涯正研究得兴起,好容易逮着一个人,自是要兴致勃勃地地分享一番:“如今枪管都改用铸铁的了,确实比那铜铸的强上不少,先前那铜管子烫手不说,还动不动炸得人一脸花。只是眼下装弹·药,还是得一颗颗往里塞,若是能有定装弹·药就好了。不过定装弹·药定要统一口径才好,不然……” 项知是对这些兴致缺缺,径直打断了他:“今日怎有闲心琢磨这个?不去衙里了?” 见他不愿听,乐无涯并不强求,耸了耸肩:“昨日许英叡家中有事,我替他值了更,今日换我休沐。” 项知是:“……你还会休沐呢?” “我又不是驴。”乐无涯懒懒地倚着秋千索,笑道,“命总归是自己的嘛。” 项知是沉默。 是啊,终究是不一样了。 乐无涯上辈子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活活把自己的命熬干,未曾留半分给自己。 而今他终于懂得惜命了。 可又是为着谁呢? ……不能想,想了生气。 乐无涯握着书卷,微微歪头:“俩眼直瞅着我做什么?” “……我比较喜欢你坏的样子。”项知是走近了他,蹲下身来,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坏给我看,好不好?” 乐无涯从善如流,当场荡起秋千,借势踹了他一脚。 项知是:“……” 他气急败坏地掸着衣服:“我娘新给我置的衣裳!” 乐无涯大笑:“这可是你求着我的啊。” 项知是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我前些日子进了宫一趟。” 乐无涯精神一振:“怎么说?” 项知是不情不愿地把奚嫔与他讲说的五皇子府家宅诸事和盘托出。 见乐无涯一脸的若有所思,项知是垂下眸子:“说起来,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听说乐大人小时候颇擅凫水,能在皇宫里救人,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乐无涯:? 他在隔世的记忆中翻找一番,哦了一声:“对,是有这么个事儿。……是忠郡王家的小公子吧。” 项知是:? …… 对乐无涯来说,那一天的经历,还挺跌宕起伏的。 他一个十一岁的外臣之子,本该老老实实等待皇上传召才是。 但是当时还活着的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乐无涯虽非嫡子,却生得貌美无双,更难得的是机敏过人,颇具才慧,就连她那个挑剔的皇帝儿子都肯称赞他几句,想必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 于是,太后有心替她的小女儿、当今天子的妹妹重庆长公主提前相看相看夫婿。 乐无涯得了懿旨,这才得以进入后宫。 长公主的年纪比他还小个三四岁,哪里想得到什么风月之事,只把乐无涯当个玩伴。 乐无涯陪她玩了半天抓子,空手套白狼地赢走了她的金钗一根、翡翠镯一只、珍珠领约一套。 但乐无涯天生嘴甜,生得又俊俏,小姑娘不仅不恼,还欢欢喜喜地跑回了宫去:“乐三哥哥你别走,我还有更好的宝贝呢!” 太后看在眼里,十分无语。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乐无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要是将来自家的宝贝女儿嫁给他,怕是他要慈宁宫的屋顶,长公主都能给他搬回家去! 趁着女儿离开,太后赶紧让他跪安了。 乐无涯笑眯眯地告了退,叫引路的小太监替自己抱着赢来的东西,步态潇洒地往宫外走去。 父亲似乎很不愿他掐尖冒头,不愿他和宫里扯上太多关系。 那他乐无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一回两回的,应该也不打紧。 路过御花园时,乐无涯忽然驻足。 “噗通——” 极轻的落水声混在风里,送了过来。 乐无涯转头问捧东西的小太监:“公公,你听到什么了吗?” 那小太监显然也是个耳朵灵的,一边点头,一边东张西望。 乐无涯举目望去,只见湖旁不远处,有一艘描金绘彩的画舫正缓缓游弋。 而在画舫尾部,有波澜微生,看起来不似是船行而致的尾迹。 乐无涯毫不犹豫,扯开玉带钩,脱了外袍,蹬掉靴子,纵身跃入粼粼波光之中。 所幸他水性极好,那画舫又不在湖中心,乐无涯游鱼似的在水中起落十几下,转眼已至画舫左近。 乐无涯换了一口长气,潜入水中,睁开眼睛,在浑浊的湖水中竭力寻觅了半晌,终于勉强锁定了目标。 “哗啦——” 水花四溅间,他拽上来个湿淋淋的小娃娃。 小孩已经晕过去了。 不过他身上的服色实在不错,尽管配色素雅低调,仍能看出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怎么这么小啊? 乐无涯来不及多想,一手抱住孩子,一手划到画舫边,大叫道:“放梯子!拉我上去!” 一盘软梯应声而下。 乐无涯一边攀爬,一边在心里大骂:瞎了狗眼!看景看魔怔了?孩子掉水里都看不见? 但等和画舫上的皇帝打了个照面,乐无涯便立即打消了骂出声来的念头。 一旁的薛介反应奇快,尖着嗓子喊:“唉哟,这不是忠郡王家的小公子吗?贴身的人都去哪里混玩儿了,由得小主子乱跑落水?!” 下一刻,一个宫女当即跪地,啜泣认罪,不在话下。 乐无涯不管他是忠郡王还是松郡王家的。 他告了声罪,把小家伙面朝侧边,背在背上,匍匐在地,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他累得直喘,眼睛被湖水渍得生疼,还有心去哄背上的小家伙:“睁睁眼,小公子,骑大马咯,大马带你去天边,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乐无涯一番颠动爬行,控出了小孩腹中的湖水。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 见孩子有活命的希望,乐无涯眼前一亮,忙把人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劝不止。 那孩子无所凭依,全程死死用右手揪着乐无涯湿透的前襟。 他杏核似的眼睛只睁开来瞧了乐无涯一眼,便无力地闭上了。 见人无恙,乐无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他这才觉察出船上氛围诡异,忙把孩子交给匆匆赶来的随行太医,又顺手抹了抹脸上的残水:“皇上,恕小子御前失仪!” 项铮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很好。看来你确与朕有缘,不枉朕留你一场。” 乐无涯听得云里雾里,腹诽道:得了,谁敢和您老人家有缘啊。 说起来,他与这孩子的缘分都要更深些。 不是自己恰好路过,他就被活活淹死了。 他紫色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忽觉蹊跷: 不对,忠郡王人呢? 乐无涯记得,忠郡王素来在京外的封地上逍遥快活,这段时日为着庆贺皇帝生辰,才入了京。 这落水的孩子年纪太小,必得有大人随行。 若是忠郡王本人携子与皇上同游,把孩子交给丫鬟照管,自己去与皇上在舱内饮酒议事,倒不奇怪。 奇怪的是,孩子现下出了事,怎不见他这个当爹的露面? 乐无涯的念头还未想尽,项铮便道:“薛介,备船,带有缺下去更衣。再带他到朕的私库中,任他挑选三样东西作赏。” 乐无涯的担忧和疑惑,被这泼天的恩典瞬间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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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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