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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是的嘴角跳动了两下:“……” 为了探消息,为了嘲笑小结巴,他忍。 他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二哥,我才不是关心他呢。” 项知徵露出“是是是你说得都对”的表情,旋即抱臂往后仰靠,陷入沉思:“这事我也未曾亲见……还是听我娘说的呢。” 项知徵的生母邓氏前些年早已过身。 她由于身份不显,一直是个贵人的身份,不上不下、不荣不华地度过了这一生。 她性子文静,断没想到自己会生出这么一个上蹿下跳、高门大嗓的武夫儿子,仿佛自觉有愧似的,干脆更加沉默地缩在了宫墙的阴影中,绣绣花,读读书,不问世事。 她最大的消遣,便是等着奚嫔来找她打叶子牌。 “奚娘娘有段时间心情不好,我母亲一直喂她牌,也不见她的笑模样,索性横了横心,带她出门逛园子去了。” 闻言,项知是的目色柔和了不少。 他知道,与后宫街溜子一样的奚瑛相比,邓娘娘实在是内秀得过了分。 她愿意陪她出宫转转,那可真是下了狠心的。 那边厢,项知徵已经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那天我得了骑射师傅夸奖,想找我娘显摆显摆,恰好见她们两个跑回来,极是慌张。……我瞧奚娘娘眼睛都直了。” “我娘让我去院中玩,我就出去了。那天奚娘娘哭了很久,哭到薛公公找上门来,让她们对今天看到的事情守口如瓶。” 彼时的项知徵,脑子比现在还一根筋,十分的不会看眼色。 红着眼圈的奚瑛一走,他就扭股糖似的缠上了母亲,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邓氏难得严肃道:“你不要问了!” 项知徵想着,既是薛介来传旨,那父皇必然知晓此事,便直通通道:“那我去问父皇去了啊!” 邓氏差点当场吓死,一把将项知徵搂进怀里,小小声道:“别去。……千万别去。是你六弟,他今天掉到水里去了。” 项知徵大惊:“啊?那他有没有事?” 邓氏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连声道:“……没事,没事的。” 项知徵不信。 六弟才是一岁多的奶娃娃,刚会走路跑跳。 像他这么大点儿的小狗,掉到水里都危险,更何况他? 项知徵要往起站:“我看看六弟去!” 他被邓氏强行抱回了怀里。 项知徵被抱得不大舒服,拧着身子仰起脸来。 邓氏面色青白,肌肉微微扭曲,在年幼的项知徵眼里,这副神情堪称恐怖。 他被吓住了,不敢再乱动。 “是你父皇做的。”邓氏低声道,“你父皇把他扔到水里去了。” 项知徵一噎:“……” 他再鲁直,也是知道好歹的年纪了。 他乖乖窝在了娘亲冰冷的怀抱里,并竭力用自己尚窄小的胸膛去温暖她:“那庄娘娘呢?六弟不是庄娘娘的孩子吗?庄娘娘不管吗?” 邓氏黯然神伤:“兰台,她就在旁边看着……” 项知徵:“……” 他本就不大好用的脑子当场停转。 半晌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庄娘娘怎么这么坏呀?” 邓氏捂住了他的嘴巴,用一个“嘘”字,结束了这场母子对话。
第270章 旧事(二) 茶炉上的水已沸了多时,白汽自壶嘴中涌出,在空气中扭曲成鹤影。 项知是凝望着袅袅茶烟,目光却穿透雾气,落在更远的往事里。 项知徵咳嗽一声,喝了一口茶,目光心虚地飘向了别处。 他撒谎了。 其实当年他童言无忌,说的是,那父皇和庄娘娘也太坏了吧。 不然娘也不至于捂住他的嘴,捂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件旧事项知徵憋在心中多年,若不是母亲已然故去,他八成是要把这事烂在肚里、带进棺里去的。 项知是自言自语:“……为什么?” 跟着庄贵妃,项知节不能享福便罢了,何至于有性命之虞? 他此刻的模样,一如当年求知欲旺盛的项知徵。 …… 好容易从邓氏手里挣脱出来,项知徵犹自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呀?小六才一岁多点儿,再淘都淘不出圈儿去啊。” 他是二哥,抱过的弟弟妹妹实在不少。 小六可以算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乖孩子了,不爱哭闹,不爱吵嚷,饿了就哼哼两声,睡醒了会自己躺在那里玩藤球。 在问话之前,项知徵已经做好了娘亲沉默以对的准备了。 她在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时,往往会选择沉默。 但许是今日受到了太多惊吓,素来沉默的邓氏竟格外话多起来:“你父皇很喜欢你庄娘娘,你知道吗?” 项知徵点点头。 谁不知道父皇喜欢庄娘娘? 因着皇爷的缘故,父皇对黄老道学极是不屑。 然而,这样的父皇,竟能允许庄娘娘把凤仪宫改作青溪宫、允许她把自己扮作道姑。 换成娘来干这样有悖圣心的事情,八成得挨上一顿狠狠的申饬,还得罚上半年宫俸才行。 “你庄娘娘的性子,以前不是这样的。”邓氏的语气里含了笑,是回忆起美好旧事时的欣悦,“……大家都喜欢她。” 听到这句话,过去记忆里年幼的项知徵,以及如今的项知是,嘴角都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喜欢谁? 庄贵妃? 喜欢她什么?难道是指望她修仙成功、飞升上界的时候顺带把他们捎上? 见幼时的项知徵一脸愕然,邓氏露出了一丝苍白的微笑:“她是很好的……庄家的小女儿,会马球,懂骑射,爱穿红衣,待人大大方方的,见了谁都笑,从不难为我们几个‘房里的’,会跟我们一起说皇上的坏话……” 闻言,刚偷看过一本志异闲书的项知徵浑身直冒凉气儿,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娘亲刚才去御花园的时候不会被什么东西魇着了吧?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庄娘娘! 没注意到儿子面上悚然之色的邓氏,露出了神往不已的模样:“我刚入潜邸的那年重阳时,我想家想得躲起来偷偷哭,被庄娘娘发现了。” “她问我哭什么……” 邓氏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前不久刚因为办事不力被太子斥责。 她实在担心,又不敢说自己想家,便胡乱扯了个谎,说是今夜有灯会,她想去看热闹,但又出不去,因此哭泣。 庄兰台撇了撇嘴:“这就要哭!没出息!” 邓氏没太想明白自己一个小女子要什么出息,就接到了一张染着兰花香气的帕子。 庄兰台抬脚就走,邓氏攥着手绢,愣愣地抹了眼泪,自去伺候太子笔墨,打算一会儿洗干净了,再偷偷将手帕还给庄侧妃。 可没过小半晌,庄兰台就杀进了书房:“我要出府!” “又闹什么?”年轻的太子面对庄兰台时,总是格外的和颜悦色,即便是斥责,话语里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你前日闹着要打马球,我不是让你去了?你还想上哪儿野去?” 庄兰台横得很:“晚上有重阳灯会,我要去看。” 项铮断然拒绝:“不行。晚上我和太子妃去宫中赴家宴,你在家好生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那我就翻墙出去。”庄兰台丝毫不惧他,“阿琬陪着你就够无聊的了,我给她买珠花,叫她高兴高兴。你别不识好人心!” 项铮逗她:“那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庄兰台爽快道:“你要什么?抄个单子给我。” “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这人怎么别别扭扭的?”庄兰台一皱眉,“不答应,你问什么有没有你的份儿?” 旁听了全程的邓氏:“……” 她磨墨的手都在颤抖。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对太子说半句这样的话啊。 彼时,她以为庄兰台是恃宠生娇。 后来,她才明白,其实庄兰台是真没把项铮当回事儿。 庄兰台是看不上项铮这种弯弯绕绕的个性的,有话不直说,总叫人猜,实在不痛快。 相反,是项铮更加贪恋她身上这股风风火火的活人气儿。 这是他一生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不由得他不心向往之。 正因为自己不在意,又看出了他的在意,所以庄兰台才率性而为。 这样她能为自己、为旁人、为家族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果然,被她刺了一顿,项铮不怒反笑:“我说一句,你总有十句话等着我。我担心你的安全还不成么?” 庄兰台理所当然地伸手一指邓氏:“你要是怕我跑丢了,叫她陪着我好了。她不是很忠心你吗?” 那夜,邓氏扮作女官,随她一道出游。 庄兰台东游西逛,为荣妃精心挑选了一支菊花样式的珠钗,随手买了一盒五色重阳糕,准备回去打发项铮。 她逛到一家卖香囊的小铺,相中了一个上有茱萸花纹的淡粉色缂丝香囊,底下还用回文针法绣着“父母唯其疾之忧”一句。 庄兰台拿起香囊,在邓氏腰间比划起来。 邓氏登时慌了神,小声道:“娘娘,不行,我配不上……” 庄兰台翻了个白眼:“这思亲之情,羊羔乌鸦都有,怎么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便配不上了?” 邓氏愣住了。 庄兰台替她系上,轻声道:“你阿爹犯的是小错,太子训他,不过是小惩大诫,你不必担心。你过得好,他们才欢喜,是不是啊?” 言罢,她倒退一步,端详片刻,露出赞色。 “漂亮!”她笑起来的样子灿若瑰霞,“挂上就不许哭了啊!” 然而,邓氏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她边哭边想,庄娘娘真好,真神气啊。 …… 项知徵四五岁大的年纪,身量已经比同龄孩子大出了一圈儿去,他强行把自己偎在瘦弱的娘亲怀里,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抹她的脸:“娘,您怎么又哭了?” 您还没说父皇为什么把小六扔到水里去呢。 邓氏用掌心抹去眼泪,攥住了他的胳膊。 “你父皇……”邓氏的手掌冰凉,一字一顿道,“徵儿,千千万万要小心你的父皇。他先是天下的皇,再是你和诸多皇儿皇女的父。哪怕他将来很喜欢你,你也不可以真的得罪了他,不然他会往死里磋磨你……” 项知徵一生丢三落四,读文章学了下句忘上句,唯独这句话,他记得格外清楚深刻。 ——大概是因为,娘亲说这话时,眼里含着滚烫的泪,说一句,掉一颗,烫得他直哆嗦。 由于娘亲的顾左右而言他,直到今日,项知徵仍不知道为什么项知节为何会被丢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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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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