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贵妃自顾自揭过了上一篇章,问他:“笑什么?” 项知节柔声道:“《甘石星经》。” 庄贵妃:? ……《甘石星经》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是一本早期的天文书籍。 她记得项知节启蒙的时候就找来研读了。 不过他中邪犯病的时候都是这么笑的,痴得很。 庄贵妃看着他就想洒他一脸符水,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忙你的去吧。” 项知节起身一礼:“娘娘,将来我带老师来见见您。” 庄贵妃:“没空。” 项知节:“老师好看。” 庄贵妃没说话,伸手按住了一侧的净瓶。 项知节无比乖觉,倒退一步:“小六告退。” 目送着项知节快步离去,庄兰台端起净瓶,凑在唇边,抿了一口。 里面盛的是茉莉香片。 她望向袅绕的香雾,眼神渐渐陷入了倦怠与怀念之中。 眼前的是一尊后土娘娘像,芙蓉面、远山眉,头戴青玉旒,一手结后土印,另一手向前虚指,似要抚慰众生。 但她比寻常的后土娘娘像多了一颗泪痣。 庄兰台伸出手去,指尖与它探出的冰冷指尖相触。 她轻声告状道:“阿琬,他又说疯话了。” “我先前总以为,他像他父亲多些,如今看来,倒是……”她沉吟片刻,自省道,“难道是我教坏他了?可我明明……尽力不教他什么了。” 说着,庄兰台垂下手来:“看来活着就是造孽。我该随你一起去的。” 她长睫微微垂下,神情依旧清冷。 “开玩笑的。答应过你,我得好好活着。” 她为她的后土娘娘燃了三炷香。 她双手合十,手持道珠,仰面视神,目光却穿越了重重岁月,遥视着过去的一隅。 ——“阿琬,打马球!” 一身火红骑装的庄兰台生得俊眼修眉,单手叉腰,另一手挽着马鞭,眉目间尽是飞扬之色。 小轩窗自内被推开。 随着开启的窗扉,她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窗后露出的脸,却是当时仍是东宫太子的项铮。 他专注地望着她,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存笑意:“没规矩。叫太子妃。” 庄兰台哦了一声,草草对太子行了个礼,便径直略过了他,看向他身后的人。 暖阳春草里,她立在项铮身后,刚换好一身深蓝色的骑装,青丝半挽,尚未束好。 太子妃荣琬抱歉道:“阿兰,等我一等。我这边束好发就来。” …… 香灰灰烬无声坠落。 庄兰台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诵经,重又张目。 “你看,我答应过的。”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等你。等你在那边把我们的家布置好了,机缘一到,我去找你。” 随着一声清越的击磬声,庄贵妃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 乐无涯自回馆驿,大被一盖,倒头回笼,哪管外头洪水滔天。 宫内有上头那位弹压着,纵有再多流言,到底是传得偷偷摸摸,没有一个敢拿到明面上言说的。 宫墙之外的悠悠众口,可就难堵了。 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早已沸反盈天。 世上哪里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除非是兄弟。 可闻人约有景族血统,而那乐无涯也是景族人。 万一祖上是同宗同源呢? 偏生这“闻人约”不是凭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无名之人。 他在这世上正儿八经地活了二十几载,来历分明,底细干净,还过了吏部的明路。 巧合的是,他从未曾参与会试,至于官场上的人脉,在他于南亭明相照谋反一案中崭露头角之前,用“屈指可数”形容都是客气了。 说一句从零起步都不为过。 就算是当初引荐他入官场的布政使江恺,看中的也是其父闻人雄捐的那些粮粟。 至于闻人约本人的眉眼高低,江恺看都没多看一眼。 吏部官员本该见过他,可惜他们当初净琢磨着怎么把南亭县的烂摊子甩给他,压根儿没见他,连面都没见上一见,就大笔一挥,将他打发去了边陲。 要说闻人约真是被乐无涯夺舍了,乐无涯本人明明死在上京,为何要大费周章、翻山越岭地跑这么远,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品小官附身? 有这本事,他附身什么人不行? 皇上有龙气护体,兴许不大便利,可找解季同那等权臣不行吗? 再说,闻人约身边从不缺僚属,与他朝夕相处,要是他真被人换了芯子,岂会毫无察觉? 他先到南亭,又到桐州,哪里都不是什么清闲地界。 要是他真的性情大变、容颜大改,岂有不被人拿住把柄大做文章的道理? 况且…… 那位乐大人的秉性…… 不说别的,这位闻人约大人的政绩和品行,可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众臣设身处地地想了下去:若他们是乐无涯,死前被人拐至大虞、熬尽心血,死后被人戕戮尸首、弃于荒野,要是真赶上了那重活一世的机缘,不把大虞搅个天翻地覆,不和倭寇里应外合、勾结灭国都是好的了,怎肯再为大虞披挂上阵、倾尽心血? 大家议论来议论去,反倒越发觉得这二人如此相似,或许真是天意弄巧。 ……可这世上难道真能有这么相像的两张脸? …… 乐珩今日一入国子监,便觉周遭氛围有异。 他一边纳闷,一边不动声色地做自己的事。 那些同僚快被憋死了,递眼神递得眼皮子要抽筋了,乐珩犹自岿然不动。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试探着凑上前去:“怀瑾兄……” 乐珩头也不抬:“嗯。” “你可听说,新任左佥都御史……” 乐珩放下手中书册:“闻人明恪?” “怀瑾兄认得他?” “认得,一年多前,有过一场过路缘分。” 乐珩强压住心跳,想,到底是过了明路了。 来人支吾道:“听说他长得极像……” 乐珩皱眉。 他的气场委实过于强大,一个冷淡的眼神丢过去,登时把人吓得不敢吱声了。 “慎言。”他轻声道。 来人知道他的古板脾性,忙道:“是极是极,唉,我也晓得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 乐珩默然不语,心中暗想: 若阿狸重活一世,也该回景族,纵意驰骋、寄情天地。 换他是阿狸,他也不要再回大虞。 …… 龙虎将军府里。 本来在家里安分守己地读书的元子晋听闻消息,一脸的不可思议:“大哥,你说他像谁?” 得到元子游的答案后,他险些跳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元子晋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闻人明恪怎么会像那个乐无涯?!” 元子游饶有兴致地瞧着元子晋炸毛的模样,顺便借着管教弟弟的名头,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认得乐无涯?” “不认得啊。”不在那人身边,元子晋自自然然地替他拍胸脯担保起来,“但乐无涯是坏的,闻人明恪是好的!” 元子游:“……”傻乎乎的,真好玩。 他逗元子晋道:“不是你说他欺负人、不练功不给你吃饱饭的时候了?” “……哎呀!”元子晋急得转圈,“那不一样!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啊?” 他猛地抓住兄长衣袖:“不行不行,大哥,我得看看去!他这人可欠揍了,万一被别人揍了,没人帮他可怎么好?” 元子游见自家小老虎真急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原本温润的眉目也陡然肃穆起来。 “上京不是桐州。”他说,“在这里,没人敢动朝廷新贵。” 元子晋犹豫道:“可是……不是说乐无涯有很多仇家吗?要是有人去寻他的仇……” 元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做安抚,同时强调:“上京不是桐州。” ……上京的刀光剑影,从不显露在台面上。 …… 大理寺廨房里。 张远业今晨去京郊督办要案,错过了朝会盛况。 “真有传闻中那般相像?”他接过茶盏,随口问道。 前去参会的大理寺少卿郑重无比地答道:“若非亲眼所见,下官绝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人。……连瞳色都颇为近似,简直……” 他斟酌半晌,给出了一个评语:“妖异至极。” 张远业早被郑邈念叨得疲了,并不以为意,随口笑道:“如今既是三法司同僚了,若有机会,我定要见上一见。” 至于他第一面见乐无涯,险些腿一软坐倒在地上,那就是后话了。 …… 乐无涯大梦一场,醒来时已是月透窗纱。 他翻身坐起,推开窗户,遥望上京星空,心中一阵恍惚,一阵安宁。 他垂目一望,却在小楼之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长袍,负手望月。 乐无涯愣了片刻,欢呼一声。 下面的人闻声仰头,只见那身着绯色薄衣的人双手一撑窗沿,纵身跳下了窗台,落地时一个踉跄,往前一栽。 他马上张开双臂,用怀抱给他做了缓冲。 乐无涯很快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眼底映着星辉月光,亮得惊人:“哈!逮到你啦!” 面对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顾兄,闻人约的一颗心被他扑得又涩又软,却还是忍不住道:“多危险。” 乐无涯笑嘻嘻地绕着他转圈:“状元公,什么时候来的啊?” “敲了你的门,见你不开,便猜你在躲懒。”闻人约说,“今日朝会起得早,多睡一会儿也好,我便在你楼下等你。” 乐无涯眼睫一瞬,直点要害:“谁告诉你我住这儿?” “是我来上京后结识的……” “朋友”二字,闻人约审慎估量一番后,并没有说出口。 是已中二甲的苏举人告知他,新任左佥都御史在上任前会暂居此地的。 观乐无涯的反应,他便明白过来了:“……看来顾兄在此,并非众所周知?” 乐无涯眯眼道:“让你安心备考,还是跟五皇子那边搭上线啦?” 闻人约解释:“不是我故意去寻,是他们找上我的。” 他自知自己本无错处,但和乐无涯的目光一对,没错也变成了有错。 面对他时,总是如此,手脚一起放软,好像自己心虚气短一般。 闻人约无奈地一哂:“顾兄,吃饭吗?附近有一家珍珠鸡,听说甚是味美。” 乐无涯肚腹早就空空如也,闻言眼睛一亮,伸手拽他的袖子:“吃吃吃!我请客——你掏钱!” 闻人约的身子被他扯得一个歪斜,忍不住笑出声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0 首页 上一页 2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