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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人浅薄,向来容易被他人的夸奖弄得心花怒放。 但此刻,那股从尾椎骨一路攀升、带着一阵阵酥麻感的兴奋,既陌生,又格外熟悉。 乐家大哥说,据他研究,人与猴子有诸多相似,因此人极有可能是猴子演化而来的。 乐家二哥说,我们家无涯擅长游泳,是上京护城河的知名水猴子。 综上所述,乐无涯想道,他或许真的是猴子变来的,尾巴还没演化干净。 不然,何以在欢喜时,会忍不住想要摇起尾巴来呢? 项知节不知乐无涯这番奇妙的心事,继续道:“还有,要向你道歉。” 乐无涯收敛了心神,笑道:“你哪里对不起我了?说来听听。” “我在京中知道桐州大捷后,曾以为大人是为了……为了明秀才,才不避万难、以身涉险。冷静下来一想,大人虽然聪敏,但总不至于有夺天地造化之能,没办法未卜先知。我没有完全信任大人,是我之过。” 听他下完这一篇罪己诏,乐无涯眯着眼睛看他:“这么老实啊?” 项知节答:“对您,我该当坦诚的。” 闻言,乐无涯凑近了他:“可是,谁说我不是为了他啊。” 项知节气息猛地一闭:“……” 眼见他的君子外壳被自己成功地击出一条缝隙来,乐无涯得意之余,还想乘胜追击,再逗他两句,但见他薄唇上半丝血色都不见,不等开口,心肠先软了:“好啦,为他,也为我。……当然,最要紧的,还是你。” 项知节眼睫一闪:“为什么?” “忘啦,我是你的棋子啊。”乐无涯笑说,“我为你效力,天经地义。” “可你受伤了。”项知节指指胸口,“我只是瞧着大人这样,这里就闷,难受得很。” 乐无涯觉得他说话颇为直白有趣,凑近了他:“那……您胸闷难受,这又要我如何为您效力呢?” 项知节望着他,又抿了抿嘴唇。 乐无涯哪里看不出他的龌龊心思,照他脑门上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指头:“你啊你,有个主子样儿。” 训完学生,他又看向两个手下,语调虽然仍是含笑,但已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我说你们两个……别给我装聋扮瞎啊,刚才偷看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飞到后脑勺去了,现在装什么鹌鹑呢?” 两个府兵哪敢说话,把船驾驶如飞。 乐无涯歪头问道:“回去之后,我不会听见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流言吧?” 那两个负责摇桨的府兵快要把脑袋摇成风车了。 其实,眼看大人这个岁数了还没成婚,大家私下里早对他的喜好有所揣测。 只是没想到,大人在这方面也真真算是人中翘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招惹则已,一招惹就是皇子起步! 不过,大人英明神武至此,就算是要和天上的仙人相好,那也是一千个一万个配得! 把手下调·教顺溜了,乐无涯又把一旁乖顺地扮主子的项知节搂了过来,把他的脑袋按在肩上,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了他:“难受就别撑着了。” 察觉到身侧人僵硬的身躯有所软化,信赖地依偎在他肩膀,乐无涯抬起手来:“我听行船的老人们讲,晕船的时候,摸摸耳朵,就能好些。” 说着,乐无涯的手指落到了项知节的耳尖上,激起了他的一个小哆嗦。 自此而始,乐无涯顺着半软半硬的耳骨,力道温柔地抚揉,缓缓向下,一直滑到了柔软的耳垂。 周而复始。 项知节的耳朵最是敏感,只被他摸了这么一遭,他的耳尖到耳垂便尽皆红透,一股股苏麻的感觉宛如钱塘潮涌而来,叫他将道珠自腕上悄悄褪下,握于掌中,颗颗历数,以宁心神。 期间有几次,他忍不住停了下来,指尖发力掐住檀木珠,指尖兴奋到抑制不住地发抖。 在又一次无声的战栗后,项知节无端地开了口。 他轻声道:“倘若南风知我意……夕阳斜照满江诗。” 乐无涯瞥他一眼:“哟,还会作诗了。哪里来的这许多文人感慨?” 项知节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他见到乐无涯时,老师便是这个心思清净、不眷情爱的模样。 他待人好,就是纯然的好。 有许多事,他怕是并不…… 还未等他想尽,乐无涯便暂停了抚摸他耳垂的动作,伸手摘去了额上的抹额,覆在了他的眼上。 项知节:“……?” 这是何意? 但是,下一刻,他便明白了过来。 透过红色的抹额,他眼前的世界被浸染上了一片温暖的红。 千里霞光,万顷夕照。 ……乐无涯抬一抬手,就送了他一片夕阳,助他安心。 项知节转过头去,定定地看他。 这样看去,即使近在咫尺,乐无涯的形影仍是有些模糊的。 但项知节能看见他嘴角隐约带笑,眼如星火。 乐无涯哄他:“知道啦,知道啦。马上就靠岸了,你就凑合着赏一赏吧。” 项知节握紧了手中道珠,不再去数,生怕让此刻心中的旖旎念头,传到了三清老祖那里去。 ……万象风流,不过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款很会爱人的鸦鸦√
第231章 风息(三) 待到下船换车后,项知节的脸色便好上了许多。 乐无涯与他并肩驾马,暂回官邸。 岛上是有淡水的,想要洗漱,并不困难。 而深水席太郎因为酷爱风吕,还特意给自己搭了个澡棚。 但人在外头,到底是有诸多不便,没法痛痛快快地沐浴清洗。 两个风尘仆仆的人洗漱更衣完毕,才换乘了马车,向府衙而去。 乐无涯湿着一头卷发,温暖潮湿的松柏水香气充盈了整个车厢。 船上的安宁氛围,无声地延续到了车驾之内。 两个人什么都不做,一个卷着自己的头发想心事,一个盯着他想心事,倒也算各有各的忙法。 眼看距离府衙只有百尺之遥,乐无涯忽的想起一事:“对了,小七在府里。” 项知节微微整肃了面容:“我知道。” 乐无涯揉了揉鼻子,语气略带迟疑:“那什么……我临走前,同他说了些话。我得和你通个气,免得他事后给你来点阴招,下个巴豆什么的,你没个防备。” 项知节恭敬道:“老师请说。” 乐无涯:“……你不准笑。” 项知节:? 他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不假思索地一口应承了下来:“我不笑。” “我有样礼物要给你,笑了就没了。” “不笑。” 于是,乐无涯凑到了项知节耳边,轻声耳语了一番。 说完后,他迅速抽身回退,仔细端详起项知节的表情来。 项知节确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温文尔雅道:“老师与我,向来是好的,这话也不算作假。我会找个合适的时候跟七弟谈一谈心,叫他勿要胡思乱想。” 乐无涯略眯了眯眼睛。 若换作前世那个不明真相的他,看这小子顶着一副君子皮囊如此郑重表态,定然是一万个喜欢,觉得他斯文有礼,进退有度。 现在的乐无涯看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项知节:“老师,在想什么?” 乐无涯毫不避讳,如实告知。 项知节不引人注目地耷拉了一下唇角:“那现在的小六,老师不喜欢吗?” 乐无涯唔了一声,托腮认真思忖了一番:“以前一万个喜欢的话,现在……差不多十万个喜欢吧。” 还不等项知节对他这话做出反应,乐无涯就把脸凑了过来,眼中的光芒活泼而狡黠:“……笑了没?” 项知节轻松地拆穿了他的心思:“老师,不要为了赢就说这样的话诈我。” “这都不笑啊。”乐无涯撤回了身子,“没劲。” 说话间,府衙已到眼前。 马车缓缓停下。 乐无涯掀开轿帘,一马当先地便要下车。 就在他作势要下去时,乐无涯蓦然回首,想要抓项知节一个现行。 可项知节还真沉得住气,只是嘴角自自然然地上扬了一点,神情依旧从容。 乐无涯狐疑道:“你是不是笑呢?” “没有,老师。”项知节指指自己的嘴角,坦荡道,“我天生如此。” 而在乐无涯再度转回去时,二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各自露出了灿烂的笑颜。 …… 项知是在府衙里等了三天,也憋了三天。 听闻知府大人和朝廷新来的钦差一同归来,他先是心下一喜,随即又想起,自己此刻该当发怒。 姓乐的把自己撂在这里这么久,害他担惊受怕,今天他非得给自己个交代不可! 于是,他虎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 对项小六,他当然是一眼不看。 确认乐无涯是左臂带伤,他便多跑了一步,一把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阴阳怪气道:“闻人知府,叫我好等啊。” 谁想,乐无涯反手一扣,捉住了他的手腕,反客为主,拽着他向内走去,笑道:“人都回来了,还讲这等酸话干什么,走,进屋去,渴死我了。我喝水去,七皇子尽可盯着我看个够,一解相思之苦,可好?” 项小七一个愣神,就被他牵走了。 他本想反驳:谁想看你了?!谁又“相思”于你了?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才说过“叫我好等”的话,再驳下去,倒像是在扇自己的耳刮子。 ……乐无涯果真狡猾! 当项知是气呼呼地打量他那条伤臂,并思索着要如何把自己袖中藏匿着的伤药自然又不失矜持地递给乐无涯时,乐无涯已毫无形象地灌下了小半壶凉茶。 紧接着,他从腰间解下那棠棣双剑来,一人一把,分别丢到二人怀里。 他擦一擦嘴,说:“这本是我要送你们的生辰礼物,不过它使着着实顺手,我就拿去砍倭寇了。剑已卷刃,做不得贺礼,可拿去镇宅正正好。” “一人一把,拿回去做个纪念罢。生辰那天,我再另送新的给你们。” 项知是接过剑来,像先前无数次那样,把项知节的剑也一并夺了来,对着日头仔细比较,一寸寸地检查乐无涯在做工和花样上有无偏心。 忽然,他耳畔响起了那句,“我和小六好,你放不放我”? 这几日来,这句话总会不期然地在他耳边回想,叫他时不时打个激灵。 ……“好”? 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他们俩想要怎么“好”? 项知是没来由地心乱如麻起来,抬起眼来,偷偷看向了这二人。 项知节从不介意项知是的无礼举动,目光始终落在乐无涯身上:“听捷报所言,元子晋毙敌二十三名,不知老师杀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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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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