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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夫人听说他一早被皇上叫进宫去,担忧了一个上午,眼见他进门就开始发疯,居然还敢要酒喝,顿时不悦,上去照他后背就拍了三巴掌:“你疯啦?” 元夫人身量只得五尺,在身高八尺的元唯严跟前,却半分不怯。 元唯严一反往日,用大巴掌攥住了妻子的手腕,把她往厅里拉去:“今天这酒,你得陪我一起喝!” …… 昭明殿上,项铮余兴未散,对解季同道:“今科三甲的次序,还未定下吧?” 前几日,殿试结束,皇上亲阅试卷,已圈定了前三甲,只是还未排出状元、榜眼、探花的次序来。 解季同:“回皇上,正是。礼部已备好一应贺仪,只等皇上御笔定夺。” 项铮颔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就点了吧。最近事忙,卷子的细节有些忘了,玉衡,你也读过三甲的卷子,复诵给朕听罢。” 说着,他又对五皇子、六皇子道:“你们俩也来听听。” 今科殿试的题目,还真被李、苏两举人押中了。 题目乃是《盐铁论》中的一句:“海者,天地之大利也”。 参与殿试的士子们已然登科,自是以求稳为主,多是含蓄地论证一番开放海防的利弊,最后落脚到“既然各具利弊,那么一切全凭皇上定夺”。 三甲试卷中,有两份将双方利弊剖析得极是明白。 解季同背过了这两份,便背起了第三份:“海者,天地之大利也。圣人制舟楫以通天下,设关津以利往来。然自前朝海禁以来,商旅不通,倭患日炽。今我大虞承平百年,当开海运以足国用,靖倭寇以安海疆,此诚经世之要务也……” “停。”项铮忽然叫了停,问道,“所有殿试试卷里,只有明相照这么写吧?” 解季同答道:“是,仅他一人力陈开放海禁的益处,并认为开放海禁,方可尽除倭患。” 项铮:“那便是他了。” 解季同明白了项铮的意思。 但他并不多话,只静等一个明确的示下。 很快,项铮便给了一个定论:“报知礼部:今科探花为直隶季泰初;榜眼为豫州耿承允。今科状元……” “益州明相照。” …… 离开昭明殿后,项知允行走如风,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他们兄弟关系如此尴尬,已有一段时日了。 项知节见项知允走得飞快,失笑一声,自己却险些一脚踩空台阶。 在殿外等候的如风见状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搀扶,并低声询问:“爷,怎么了这是?” 项知节轻声说:“……他受伤了。” 如风不知内情:“谁?” 项知节迈开步子,以仅能叫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他能去他身边,我也要去。” 如风:“……爷,您说谁?” 项知节不答,只是一味道:“他托我进言开放海禁,又如此拼命,力战不休,难道是为了他的功名吗?他对他,有这般重要吗?” 如风:“……” 他、他、他。 他到底是谁啊?!
第230章 风息(二) 乐无涯若是知道项知节如此想他,怕是又要大呼冤枉,叫起撞天屈来了。 倭寇何时动手,岂是他能左右的? 至于“海防”这个殿试题目,也是皇帝老儿关起门来自己拟的。 他乐无涯又不是神棍。 不过,若说他全然未曾在闻人约的科考上动过心思,倒也是不对的。 乐无涯一通围追堵截,逼得盘踞四方的倭寇不得不收拢势力,围拢在深水席太郎这个指挥者身旁抱团取暖。 待将一股脑儿他们轰上海岛后,他又是断其蔬果,又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通商贸易,又是向朝廷上书表功、彰显与倭寇抗击到底的决心,种种行为,的确是在迫其速战。 速战有百利。 而这其中一利,便落在了闻人约身上。 海禁是否开放,乃是当朝热议的话题,作为考题的可能性着实不小。 闻人约曾在桐州与他共事过一段时日,对海防之事有所涉猎,且他本人极力赞同开海防、除倭寇、惠民生。 这一题对他天然有利。 而如果自己能送一场泼天的军功给朝廷,那么,即使殿试最终并不以“海防”为题,闻人约作为与他关系密切的青年才俊,也必能在老皇帝的心目里留下个好印象。 说白了,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而已。 一切随缘就好。 他现在另有要事去做。 …… 倭寇的船在那场百炮齐鸣的洗礼后,并未全部化为齑粉。 有三四艘船只是被炸烂了些边角,但船上倭寇十分惶恐,生怕和船同葬海底,纷纷跳水保命。 乐无涯清点了尚能行驶的船只,简单修补后,便厚颜无耻地当场偷学了深水席太郎的战术。趁着夜色,他押了三个认路的倭寇,打着深水席太郎的旗号,大摇大摆地杀了个回马枪。 岛上留守的倭寇见到归船驶来,一面传令戒备,一面惊疑难定地迎了上去,在心里揣摩,这是胜了,还是没胜? 很快,他们就不必再考虑这种问题了。 船方一靠岸,便有箭矢如雨,兜头袭来。。 射倒了先头几个后,元子晋全甲而出,绰起刀剑,不畏不避,直迎向眼前倭寇的雪亮刀锋。 刀刃相击之下,对方的刀刃竟一斫即断! 铁匠张三清所锻,皆为一流好刀。 一火、一堑、一锤,皆淬着这个老头子格外强烈的爱恨情仇。 对方手持断刀、尚在怔愣之际,元子晋已一刀断喉! 一颗脑袋险伶伶地飞了出去,掀开了这场清岛荡寇之战的序幕。 深水席太郎带走了岛上的大半副家当和几乎全部精锐,只留了一小部分忠心得力的手下在岛上,以防变化。 因此,这帮人的战意本就不强。 而当他们看到深水席太郎的尸身被五花大绑在他自己的旗杆之上时,更是心胆俱丧,弃甲曳兵而逃,试图抢占仅有的几艘小船,赶紧逃离开这帮士气旺盛到连玉皇大帝都敢去碰一碰的府兵。 然而,留下来的船,不是正待修缮,就是被暗中卸去了不少钉子,偷工减料得厉害。 这帮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船,才发现,这船不载人还能在水上漂着,他娘的人刚往上一坐就开始往下沉了! 这一战,乐无涯并没怎么参与。 他叼着个沙果,坐在深水席太郎的尸身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胳膊裹伤。 他来此不过是为了一壮声势,给这帮府兵小子吃颗定心丸。 痛打落水狗的事儿,他向来爱做。 胳膊上的伤也无大碍,皮肉伤而已。 过去在天狼营里,他没少做过带伤追敌,寻觅机会在逃军中一箭取命的险事。 只是…… 乐无涯仰头望向天边的月亮,伸手捻了捻颈间的小棋子,若有所思。 …… 待晨光熹微时,桐州九成九的倭寇,就此覆灭,再无踪迹。 而乐无涯相中了这座岛。 深水席太郎人虽然不行,眼光却正经不错。 这岛不赖,有淡水,地势好,易守难攻,容纳千余人绰绰有余。 等天气又暖了些后,乐无涯揣了把草籽,再次登岛,随便拣了块空地撒了下去。 隔几日再来看,那片撒了草籽的土地上,已绿油油地冒出了一片青芽。 注视着这片青芽,乐无涯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若是将来开放海防,此岛可以移居大量人口,做个贸易中转站。 若是这岛将来不在规划好的航线上,在这里立个瞭望塔、烽火台也是好的。 总比被别人占去强。 至于他如何开发岛屿、又是如何把这岛交给后来者,让这座原本无名的小岛成为了大虞闻名遐迩的海疆屏障与繁荣异常的海航补给地,那便是后话了。 现在的乐无涯,只是留在了这座荒芜的海岛上,一面吩咐府兵们把还留着一口气的倭寇们押回去,顺便报个平安,一面叫人清点战利品,自己则在岛上摸摸索索、走走停停。 他足足在岛上耗了三日,不干别的,只是专心画图。 对桐州城内的境况,他放心得很。 只是府衙里还留了个小炮仗,估计憋得不轻,擎等着他回去炸他一脸呢。 于是,乐无涯托人给项知是捎去了书信一封:某还有公务在身,一时不得归,还请特使大人庄重啊庄重。 三日后的一个午后,乐无涯正拿着炭笔写写画画。 为图方便,他额上束了一条红色抹额。 忽然,有名年轻府兵前来通传:“大人!” 乐无涯头也不回:“说。” 小府兵道:“有人来寻您。” “谁?” 小府兵支吾了两声,答:“是贵人。” 乐无涯想,小炮仗,还跑到岛上来炸我了。 乐无涯随口道:“说我掉海里了,叫他来捞我。” 谁想,他身后三尺位置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不擅水,怕是捞不着大人了。” 乐无涯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正撞上项知节温和的笑眼。 他抚着胸口,回身仰头看向项知节:“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不知怎的,项知节的吐字慢吞吞的:“近来,我修道小有所成,五行遁术略通一二,是以来去无踪。”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话一出口,乐无涯猛然想起一件事,迅速起身,拿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果真触到了一片冷冰冰的细汗。 乐无涯:“你不是怕水……晕船……还是怕……得了,管他是什么,你上岛来不难受啊?” 项知节看向他被绷带简单包扎过的伤臂:“大人不难受,我就不难受。” 乐无涯:“……” 难得语塞了片刻,乐无涯随手把即将完工的岛屿地形图递给那小府兵,吩咐了一句“等会儿交秦星钺补全”,便拉着项知节快步赶往临时码头,寻到双桨快船一艘,叫来两个身强体健的府兵,趁着波平浪静,潮水未涨,向桐州码头赶去。 …… 春日海平,和风自轻;碧波如练,上接天青。 但此等美景,项知节是无福消受了。 他当真不能乘船,面色苍白地端坐了一会儿,便扶着船舷干呕了好几次。 然而他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不会弄脏大人的船的。”项知节小声解释,“来前吐了几遭,已经吐空了。” 乐无涯:“……坐个画舫都晕,你也真敢往海船上坐啊?” 不远处,鸥鸟低飞,云水辽阔。 项知节垂下眼睑,用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说:“……想你了。” 乐无涯心念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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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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