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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说,是长条盒状的东西,拿雪青色的绸子扎作一提。小的去打听了,顺天府那边说,今天被劫走的五幅画,就是拿雪青绸子扎着的!” 潘阳道:“这姜鹤几日来频繁出入六皇子府,行踪诡秘。这人是行伍出身,咱们的人不敢死皮赖脸地硬跟,怕暴·露行迹,但他早出晚归地不着家,着实可疑,没想到是在做这些事!” “小六跑去抢那五幅画作甚?”项知允蹙眉,“他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潘阳压低声音:“五爷,好叫您知道,今日被抢的是张太常家的书画。当年,张太常在黄州任同知时,黄州曾出过一桩假宝案……” 刑部本来就是五皇子分管,听潘阳说完前因后果,项知允立时明白过来,推测道:“张粤……派自己的人去黄州销毁证据,派出去的人却见财起意,不仅要带着账本逃跑,还想杀人灭口,结果被一群和尚抓了个现行?” 说出这段话,项知允都觉得自己被蠢到了。 根据呈送刑部的案卷,项知允做出这样的判断,不足为怪。 毕竟没人想到有人会跑去特地指点一群山野和尚怎么犯戒,而这群山野和尚真能不迁寺、不变心,在原地等了十年之久,只等着有心人被情报骗上门来。 得知事情原委后,项知允久久怔愣着,双手负在身后,在房内来回踱步。 潘阳在旁道:“五皇子,这是天大的良机啊!六皇子素好天文,本应和张太常交好;可张太常一心向着您,还送那苏成玉来咱们府上做幕僚,交好之心可谓是溢于言表,六皇子心中岂能痛快?他大概是想拿个把柄在手,让张太常能为他办事,也能叫他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项知允:“小六疯了?直接派人……” 话说至此,他顿住了。 潘阳道:“五爷,那抢夺书画的人,特地选了僻静无人处动的手,就算书画真被抢了,你说,张太常能把这事张扬出去,跑去报官吗?” “坏就坏在,抢夺东西时,姜鹤被张太常的管家揪住了。” “姜鹤天天跟着六皇子,他的脸不少人可都记得,若是当即就暴·露了身份,那便不美了。他又是个军汉出身,怕是一时情急,便动了手。” “这一动手,可不就惊动官府了?” 项知允咬牙轻声道:“六弟……就这般急着拉拢人心?” “他与您可不同!”潘阳在旁煽风,“您一枝独秀,深受皇恩荫庇多年,是无冕的太子。六爷这个后起之秀,想要什么好东西,不是只能从您手里抢夺了么?” 五皇子沉寂许久:“六弟这样,着实不好,但我也不好太掐尖冒头……张太常到底是父皇的爱卿,此事又与父皇相关,我……” 他负在身后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 如无必要,他实在不想和六弟相争。 潘阳提点他:“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机会?黄州宣县那边递了案件上来,只需要按照流程、秉公办理即可。虽说现在会试最为要紧,可各地有疑案送上,刑部难以量决,自是要请奏圣裁的。” “耿尚书老练油滑,不会愿意出头。” “不是还有一位连夜翻找旧案记档的刑部侍郎么?那人倒是个忠耿又死脑筋的。” 五皇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你是说……庾侍郎?” 潘阳:“听耿尚书说,他昨日就写好了黄州三皈寺案的折子,只等着递上去,申请三法司会审。耿尚书以待审为由,先将折子扣下了,只等着您一句吩咐呢。” 见五皇子仍是犹豫不定,潘阳加重了预期:“五爷,等不得呀!这事最怕皇上打断了胳膊还想往袖子里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样一来,得利的就只有六皇子了!不如把这事掀到明面上,这样,六皇子不仅拉拢不到张太常,还会惹上一身腥!要是皇上真追查到,是六皇子派人抢走那五幅画,他浑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到那时……” 潘阳朝着皇宫方向,遥遥拱手一拜:“他一点指望都不会再有了!”
第215章 风起(三) 曙光微寒,宫漏声声。 在朝房中等候鸣鞭时,项知允眼神不自觉地溜向了一旁闭目养神的项知节。 他忍不住问道:“小六,身子没事吧?” 项知节睁开眼睛,目色纯澄:“嗯?” 与他目光接触,项知允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气短:“无事。如今正是冬春之交,冷热交替,为兄担心你旧疾复发。” 项知节柔和道:“我一切都好。多谢五哥挂怀。” 项知是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尽管他从无证据,但他总觉得项知节不是块好饼。 他哪怕是讲一句好话,掰开来都有八瓣儿的心眼。 项知允素来是不牵涉进这对同胞弟弟的争端的。 然而,今日的情形格外不同。 听项知是冷笑,五皇子竟是难得回护了小六一次:“小七,知节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兄长,言语恭敬、礼让谦逊,才是正经悌道。” 项知是:“……?” 五哥吃撑着了? 闻言,项知节极轻极快地掠了神色不安的五哥一眼。 所谓悌道,自也是五哥想要他走的道了。 项知是伶俐地站起身来:“是小七言语无状,冒犯兄长……” 他正要俯身下拜,拜到一半,忽然偏过脸来,笑盈盈道:“啊,小七愚钝,竟忘了六哥是信道教的,不受儒家那些个弯弯绕绕的拘束哦。” 项知节一笑,无视了项知允面色的僵硬,伸手抓住了项知是的胳膊:“其他大人们都还看着,七弟莫要玩笑了。” 项知是抽回手,状似无意地掸扫了两下衣袖:“比不得六哥有正事可做。昨天都那么晚了,六哥还入宫做什么?” 项知允神色一紧。 这其实也正是他想问的问题。 昨夜,他们忙着鼓动刑部耿尚书请上四五日病假,尽量撇开和此事的干系,再让那庾侍郎上去顶雷。 直到亥时两刻,才有项知节的消息传来。 他竟带着姜鹤进宫了! 听到这个消息,项知允打退堂鼓的心顿时水涨船高。 然而,在听说项知节并未能见到皇上、只能在下钱粮之前出宫时,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并坚定了务必要在大朝会上将事情闹将起来的决心: 宜早不宜迟。 要是小六发现事情有变,去向父皇自首,那就真的要错过良机了! 今日的大朝会,便是打出这一击的最佳时机! 项知节仿佛对这位兄长的心事懵然不知,解释道:“丰州有一笔军费款子,一直等着父皇批下,丰州知府也着急得很,我想尽快将此事办结,于是……” 项知节说些什么,项知允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他看来,尽是托词。 只要小六不因为这件事犯病就行。 项知允想让他失了圣心是真,却不想害他的身体受损。 鸣鞭三声后,原本还有些切切议论声的朝房立时肃静。 官员们三三两两向外走去。 项知节想要起身,却扶住膝盖,顿了一会儿,才勉强迈开步子,跟在项知允身后,慢慢走向昭明殿。 薛介立在皇上身侧,声若钟磬:“百官奏事——” 因着昨日的上京劫案,满朝公卿皆是不敢高声语,即使手中有事,也死死按住了,不敢禀告,打算等风头过后再说。 顺天府尹满面晦气,走流程似的把昨日的调查结果如实报知。 张粤早知此事涉及自己,一边深恨自己没能及时壮士断腕,给自己留下了无穷祸患,一边心疼那骤然丢失的价值数千两、可作传家之用的书画,一边担心皇上联想起昔年的黄州案,干脆是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终于打出了一套完美的腹稿。 然而,不等他出列告罪,便见庾侍郎跨出了文官行列。 他的精神状态,与前日朝会已是迥然不同,尽管仍是满面疲倦,但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炯炯生光。 “臣有本奏!”庾侍郎朗声道,“刑狱之事,关乎国法民命,不可不慎!现下,黄州呈报一案,案情重大,牵涉甚广,非一司所能断。微臣查阅案卷,认为此案宜交三法司会审,以昭公允、明国法、定乾坤!” 龙椅之上,本来无甚表情的项铮目色一凛,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流泻而出:“黄州何案?” 然而,庾侍郎敛眉低首,并未被此股气度所慑。 他仗着一腔意气,将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无比:“先帝朝时,有一桩黄州假宝案,当地官府采买金玉、珠宝、书画等贵重之物时,竟有二十八家商户胆大包天,齐力造假,愚弄官府,以制假贩假之罪,下狱二百余口。” 当然,庾侍郎也不是一味的憨直到底。 他隐去了黄州官府之所以采买珠宝,是为了昔日太子、当今皇上的婚事。 且他着重提了先帝。 要求各地官员进献珠宝,是先帝的要求。 他到底给皇上留了三分薄面。 张粤简直不敢置信,庾侍郎竟会当着满朝官员叫破此事,大惊大怒之余,胡须都颤抖起来:“你……!庾秀群,你拿如此陈年旧案出来说嘴,难道是在说先帝案断有误,查察不明?” 放在平时,庾侍郎这等性情温糯的文官,被人扣上了一顶如此厉害的大帽子,就算不退避三舍,胆气必然也要先弱上三分。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昨夜,耿尚书撑着病体,找到他家,请他务必要将此折当堂启奏。 他说,张粤要转移书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现今书画被当街劫走,遗失的书画名单已经为顺天府尹所知,显然是天要亡他。 这时候,正是庾侍郎这等年轻人趁势而为、激浊扬清的好时机! 庾侍郎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他只是不愿皇上被奸人蒙蔽,坏了百年声名。 他身为人臣,理当忠君,宁效魏玄成,不做乐有缺! 胆气既壮,他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决绝之意,声音愈发高亢嘹亮:“此案确已定谳。但是前不久,波澜又生!黄州宣县上报案件,说有强人伪造身份路引,劫掠焚烧了一处山间佛寺,为人所擒,其罪当斩、然而,在这佛寺中,竟藏有当年黄州案中一名饶姓书画商的账本,据账本记录,饶家书画铺的书画来历十分明白,且有官行鉴定,饶某所藏书画,尽皆为真。” “臣查阅了库中的黄州假宝案卷,饶某同样涉案其中,献上的书画中,十图五假。微臣不禁生疑:他何以胆大狂悖至此,官府索图,他手上明明有真,偏要献假?” “就在昨日,上京突发当街盗抢大案,张太常丢失了五幅私藏书画,当铺票据上记载分明,分别是张本之的《竹林七贤图》、赵雪梅的《秋水孤》等五幅,恰与黄州案中饶某造假的五幅书画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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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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