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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布在桐州卖不出去,他们想再把布拉回去,便覆盖不了成本了! 这和当初自己暗暗计算戚红妆的场景遥相呼应,气得栾玉桥气血翻涌、浑身乱颤。 他脑中只有“因果报应”四字,反复盘旋,有如魔咒。 遛了个弯,他把自己溜得心乱如麻,头昏眼痛。 在直昏过去前,栾玉桥抓住了身侧小厮的手臂,艰难吐字道:“那个亲眼看见闻人约打开府库的看守……叫小春的,把他带来,带来……” …… 两日后,戚红妆再次登临桐州府衙。 她没有太为难那些布贩子。 180文一匹,应收尽收。 收来的布前脚验过品质,后脚便被送入了染厂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染工们轮班休息,日日有鱼有肉,歇得足了,如今来了布,大家立时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一切迅速恢复了正轨。 戚红妆此来,是亲自来送元子晋母亲想要的布匹的。 自从入了府兵序列,元子晋在与旁人的比较中,轻易发现了自己力大的好处。 上京的贵公子中,上得了台面、能拿来炫耀的本领,始终是诗书翰墨、投壶射礼一类风雅之事。 元子晋压根儿不擅此道,而“力气大”这个好处,在公子中也颇拿不出手。 毕竟他们都是这个阶层的了,谁家也不缺力工。 那时候的元子晋,看着张扬跋扈,多少有些色厉内荏。 现下,他的尾巴成日里翘得老高,尤其是在察觉到乐无涯挺看重自己后,立即得寸进尺,恨不得能在他面前横着走。 不过,在女子面前,他迅速恢复了斯文谦逊的样貌,双手接过赠礼:“谢谢县主。” “你我不算初见,无需如此客气。”戚红妆挺平静,“我与令慈亦有交游,她办四十岁寿宴时,我前去赴宴。那时候你也在。” 元子晋全然不记得,但经戚红妆一提,他才想起,眼前人不光是桐庐县主,还是……那位的孀妇。 元子晋惋惜地瞧了戚红妆好几眼,绝口不提此事,又与她寒暄了半晌后,有手下小兵来寻他,叫他回趟校场,他才心事重重地捧着布料离去。 他一出门,就碰见了刚刚了结了一桩临时公务、匆匆而来的乐无涯。 乐无涯随口同他搭话道:“戚县主来了多久了?” “约莫一炷半香的功夫吧。”回答过后,元子晋忍不住替她抱屈,“好端端的一个女子,顶天立地的,做生意做得这般漂亮,怎么就嫁了那么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指望得到乐无涯的回答,不过随口感慨罢了。 眼前的闻人约是个江南出身的商户之子,这辈子怕是都没进过两回京。 昔日上京里那个搅风搅雨的祸国之徒,与他算是半点交集都没有,跟他说他怕是也听不懂。 正在出神间,元子晋忽觉屁股一痛,紧接着整个人便向前一个大踉跄,险些腾云驾雾地从台阶上飞下去,跌个狗吃屎。 元子晋顿时气愤难平:“你是驴啊,干嘛踢我?!” 他莫名其妙,乐无涯比他更加莫名其妙:“我踢你了?” 鉴于乐无涯反应奇快,表情又无辜纯真之极,元子晋的记忆顿时混乱。 他单手托着几样“桐庐雪”,揉揉屁股,又想起了刚才小兵来寻自己的事情,怕耽误了要事,不再计较,匆匆而去。 后来,元子晋回到校场,在小兵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衣襟后摆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靴子印。 元子晋气得跳了半日的脚。 不过这是后话,略过不提也罢。 乐无涯入了花厅,左右看一看,见无外人在场,就无比自然地凑了过去,拆开了戚红妆带来的点心,一边挑拣着自己喜欢的口味,一边问道:“县主先前与元子晋有旧?” “他不记得我。”戚红妆淡淡的,“那日,因为他犯了淘气,四下跑跳,差点砸了元夫人的寿桃,被龙虎将军罚去拿大顶了。” 乐无涯细想一番,在心里哦了一声。 那次啊。 他是同戚红妆一起前往的,瞧见有个小子背对着他们,苦苦地在花园里倒立,脑袋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明明他身后几步就是院墙,他却不晓得靠墙偷懒借力,只把自己笔直笔直地倒戳在那里。 自己还随口赞过一句,虽说不聪明,但还真有两把子傻力气。 那时候他们辈分、年龄都不相同,宴席上也不坐在一处,所以是闻名而不见面。 没想到,缘分如此奇妙。 乐无涯咬了一口点心,发现其中虽有馅,但却是酸甜不腻的山楂口味,便十分满足地一眯眼睛。 戚红妆将眼前人那熟悉的小动作看入眼中,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什么紧急公务吗?” 乐无涯说:“有人跑去栾家闹事,往他门上泼粪,他的管家闹来告状了。” “要如何办?” “把寻衅闹事的人抓起来嘛。”乐无涯道,“不过抓起来也无用。干这事儿的人心知没和栾家签什么契约,这回是为利而来,不过是没把利益吃到嘴,就抓着栾玉桥发难,说到哪儿去都不占理,又不甘心吃亏,就雇了个泼皮来恶心恶心栾玉桥罢了。” “听说栾玉桥出去养病了?” “哄鬼呢。他没出城,就在家里。” 说着,他狡黠地一笑:“……就和当初你上门找他,他装不在家一个样儿。” 戚红妆眯着眼睛看他。 她与乐无涯日日同在一个屋檐下,受他影响,她养成了认真看东西时会眯眼的习惯。 “把栾玉桥高价收布的消息传开,是闻人知府派人做的吧?” 乐无涯脸都不红一下,反问道:“凿人仓库屋顶,是戚县主派人做的吧?” 戚红妆极轻快地笑了一声。 这样阴损毒辣的小手段,算是乐无涯给自己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产了。 现下,燃眉之急已迎刃而解,栾玉桥的阴谋已破,接下来的便是后续的收尾工作了。 戚红妆提醒他:“小心狗急跳墙。” 乐无涯浑不在意:“我等的就是他们跳墙。不跳的话,我反倒没戏唱了。” 戚红妆瞧他一眼:“听人说起,闻人知府在南亭时曾因为行事招摇,惹来他人暗杀,被人捅了一刀,这算是什么戏?周瑜打黄盖么?” 乐无涯:“……” 他试图抵赖:“什么刀,什么戏,没听说过。谁跟你嚼的这些舌根啊?” 戚红妆仰靠在圈椅中,神情安然道:“我同你说过的吧。你来桐州之前,便有人写信给我,告知了我许多事情,让我为你撑腰,也叫我顾好你,不要莽撞行事。” ……小六? 乐无涯不自觉抬起手,隔衣狠狠搓捻着那枚被他的体温浸得温热的玉棋子: 好你个项小六,敢出卖我! 在乐无涯咬牙之际,他又听戚红妆道:“不过他常给我写信,我早习惯了。现今他是长大了、稳重了,年少之时,简直是迹类疯迷,我已是见怪不怪了。” ……迹类疯迷? 谁? 小六? “这么说来,我与闻人知府交往时,总谈公事,似乎没有时间这样悠闲自在地聊些闲话。”戚红妆好整以暇地望着困惑的乐无涯,“不妨直说了吧。亡夫的两个徒弟,脑子都有毛病。” 戚红妆不怎么讨厌项知是。 他不过是生了个货不对板的甜美外表罢了,轻轻一捏,全是横流的毒汁。 不过,这毒汁毒性挺浅,不足为虑。 而且随便一气,便是效果拔群。 相较之下,她对项知节的观感就要复杂得多了。 她与乐无涯大婚后,隔三差五地总有信件递到乐府,指名是给她的。 寄信人并不故弄玄虚,一开始便极其坦诚地自报了家门: 他是当朝六皇子项知节,曾与乐无涯有过一段师生之谊。 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乐无涯一些生活日常的简单记录而已。 “二月初六。老师上朝,咳了五声。正值冬春交替之际,请师娘为老师多熬梨汤。” “三月初十。老师贪食醍醐饼,进了三块,难免会胃腹胀痛,还请师娘多关照一二。” “四月初一。昨夜仰观天象,知倒春寒将至。老师素喜美服薄衫,恐其受寒,恳请师娘严加监管,务必劝其添衣,以保康健。” 起先,戚红妆不作他想。 她见过项知节,观其样貌,便以为是个良善温和的好孩子,如此殷殷关切,只为满腔师生之情。 然而,她与乐无涯成婚了几年,他就孜孜不倦地寄了几年的信。 前后共计二百八十二封。 傻子都能看出这人是个疯子。 戚红妆并没有和乐无涯言说此事。 她嫁来乐府,不过是得了皇帝的命令。 被无端卷入皇室争端,她已然够心烦的了,并不想再牵涉进更多的漩涡里,索性装傻作痴,对那人的心思佯作不觉。 直到那年,约莫是乐无涯死前一年,素来与世无争的庄贵妃,突然邀请戚红妆前往她所居住的青溪宫叙谈。 戚红妆不明就里,动身前往。 青溪宫内阒然无声,唯闻松风拂檐。 甫一踏入院子,戚红妆便是微微地一皱眉。 项知节跪在青溪宫院落正中央,一身素朴的道士打扮,人似玉,身如松,宽袍大袖里灌了些风,飘飘然仿若归去。 ……赶得不巧了。 早知道庄贵妃在训子,就该晚些来。 丫鬟丹琼左手端一尊净瓶、右手持一枝柳条,正立在项知节身前。 眼见戚红妆到来,丹琼的神色不自然了一瞬,回过神来,才对她盈然一礼。 不知为何,戚红妆从她的动作中窥出了一丝手忙脚乱的意味。 戚红妆正欲入内,便听闻从青溪宫洞开的宫门内传来一声严肃的呵令:“行礼!” 闻言,项知节膝行着转了过来,敬而重之地执了师礼:“师娘。” 戚红妆漠然着一张面孔:……? 吓人。还以为是冲她来的。 不过,更叫她纳罕的是庄贵妃的态度。 虽然从没和庄贵妃讲过话,但戚红妆曾在皇家聚会中遥遥一望,见过那道出尘的倩影。 宫人皆言,贵妃已近仙道,不食人间烟火久矣。 ……单听她如此疾言厉色,这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怕是要打上个大大的折扣了。 “我已将人请了来。”庄贵妃的声音威严,带着叫人心悸的薄怒,“若你真以为自己持心以正,就不要背地里讲是讲非,不如将那些邪祟之语拿出来,当着人家的面说!” 项知节仰起头来,极轻极快地掠了戚红妆一眼。 “千万经典,孝义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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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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